2011.12.22

〈入獄〉 By 妖舟

  文案:

  《入獄》,一美男在滿是雄性的監獄裡的故事。

  屬於李笑白系列文,打算寫成中篇,三十章內over。有QJ,有SM,有輪X,有父子,口味比較重,大家考慮好了再看。
 
  第一章

  所謂監獄,就是本來是偷了個錢包進來的,等出去的時候就什麼都學會了。

  *

  李笑白手上掛著銬鐐從押送犯人的黑漆車裡鑽出來時,已經暈車了。

  他有點昏昏欲睡萎靡不振的站在德州監獄的土地上,不強的風卻輕易在荒涼的大地上帶起一陣骯髒的沙土,打著旋兒揚起他的廉價白色棉T恤、牛仔褲上的毛邊兒、以及粘著血的繃帶……

  獄警拎著警棍面無表情地維持著秩序,所有的犯人罵罵咧咧東倒西歪的排成一行,或姿態張狂或神色慌張的向監獄大樓走去。

  德克薩斯州立監獄的大門在眾人身後緩緩關上。
  金屬與金屬撞擊切合的一瞬間,幾乎所有人都正式意識到:自由,終於拜拜了。

  監獄大樓色調沉重,壓迫感十足,深處有隱約的嚎叫聲傳來,模模糊糊聽不清楚,可能是慘叫,也可能是神經質的狂笑……這隻小小的隊伍裡,開始有人因為恐懼而小聲地嗚咽起來……

  李笑白被這哭聲攪得頭更疼,皺著眉看了那人一眼。
  一個挺清秀白淨的金髮少年,鼻子上有點雀斑,身子骨瘦弱,腳步虛浮,脖子上花裡胡哨的掛了不少骷髏之類的項鏈,想必平日在街頭也是猖狂作惡的,如今卻渾身顫抖,眼神驚恐,站在這種未知的實力說話的惡土上,卻把自己的恐懼如此明顯的顯露在外……這種貨色,簡單的概括,活不長。

  李笑白收回目光的時候瞟到另一個白皮膚的年輕人。這隊囚犯多半是黑鬼,好不容易混雜他一個亞洲人還是個灰頭土臉的,相比之下,那兩個燦爛的金毛腦袋很是顯眼。
  不同於那個少年,這個金髮青年儘管害怕卻掩飾得很好,臉上甚至帶出一種不容侵犯的神色來——這個神色在一定程度上是有用的,畢竟連狼群也懂得要挑選最弱的下手。
  這是個驕傲的人,李笑白在心裡對自己說,而且很聰明。
  青年的臉長得很不錯,兩手皮膚細嫩,書卷氣由骨子裡散發,進來前沒準兒是個少爺什麼的。
  走在陰暗的走廊裡氣氛愈發壓抑,努力偽裝強悍的金髮青年也撐不住,掩飾的咳嗽了一下,舉起手擦了一下額角。
  李笑白盯著他短袖下露出來的肌肉在動作時產生的紋理,在心裡搖了搖頭,果然是個少爺。
  這個人會很慘,李笑白最後總結,因為長得太漂亮了,而且沒有自保能力,何況又驕傲。

  悄悄的掃視一圈,前面幾個高大壯碩的黑人看上去很強,腳步卻很零亂虛浮,估計攻擊力也就是街頭地痞的程度,並沒有高手,更別提稱王稱霸的實力。李笑白失望的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的小細胳膊,沉默。

  新囚犯經過漫長的審查登記終於被獄警引領著步入德州監獄的“後宮”,罪犯們的伊甸園,惡人作惡之後——或者中場——的休息地,獸性和自然法則得以重現的樂土。

  現在正是晚飯後的放風時間。短倉(※註一)的犯人們在荒涼的圍滿高高鐵絲網和高壓電線的“操場”上散步。這隊新人的進入很快引起了眾人的興趣!

  大批犯人涌到鐵絲網旁邊,緊緊地扒在上面邪惡且貪婪的盯著戰戰兢兢的新犯人。他們可能是新的玩具或者新的盟友,可以充實各自的派別,或者也可以充實夜晚的慾望。口哨聲、尖叫聲和故意的呻吟聲撲天蓋地的傳來……鐵絲網的縫隙裡伸出一隻隻比著下流手勢的手……哪怕是舊的弱者也不懷好意的蹲在角落神經質的盯著,期待著新的弱者可以頂替自己悲慘的位置……
  金髮少年被身旁劇烈震動的鐵絲網嚇到,驚恐的後退了一步,連啜泣都停了。守在一旁的獄警自然不容隊伍停滯,毫不留情的一警棍招呼在少年的腰上!
  “不許停!往前走!”
  少年悶哼一聲,捂著腰踉蹌的重重一跌!反倒把一旁的金髮少爺撞向了鐵絲網!呼嘯聲頓時亢奮了起來!裡面的人爭先恐後的試圖從網眼伸出手來抓住那少爺!怪叫聲此起彼伏……
  “哈!寶貝!讓我摸摸你!”
  “婊子養的白種豬!快點脫光了讓我嘗嘗你的味道!”
  “黑鬼都去死吧……”
  “婊子養的小混蛋,老子的尿正等著喂你的嘴呢!”
  抓住金髮少爺頭髮的手毫不憐惜,硬生生揪下幾縷帶血的金髮……混亂中甚至有人從褲襠中掏出手來甩出骯髒的濁液抹在他身上……
  明顯的恐懼打破了他臉上勉強維持的鎮定,那少爺手腳並用的拼命從鐵絲網旁想逃開,卻忽然被卡住喉嚨拉了回去!臉撞在粗糙的鐵絲網上眼角瞬間被蹭破,血流了下來……卡住他喉嚨的壯漢緊貼在他耳邊放肆的笑著,帶著難以言明的巨大淫意緩緩舔去他臉龐上的那絲鮮血……
  “從今天起你是我黃狼的人……待會兒給我好好的把屁股洗乾淨,聽到了麼?”言罷在他屁股上意味明顯的掐了一把!
  任何男人被這樣侮辱都會激發心底的血性,金髮少爺難以忍受的渾身發抖,咬牙切齒的掰著黃狼肌肉鼓鼓的手臂,低吼:“去死吧!你這骯髒的傢伙!上帝不會寬恕你的……唔啊——!”後面的話沒有說完,就被慘叫聲覆蓋,黃狼死死按著他的腦袋,竟然惡狠狠咬掉了他半隻耳朵!
  金髮少爺凄慘的叫著倒在地上,血汩汩的從指縫間流出來……

  “小美人,在這裡你要學的第一件事,就是永遠不要頂撞我。”
  黃狼呸的吐掉半片血淋淋的耳朵,充滿血絲的黃棕色眼睛貪婪的盯著地上捂著頭蜷作一團的金髮男人放聲大笑……獄警這時才上去把傷患拉開,同時用警棍在鐵絲網上象徵性的敲了敲以示警告。黃狼視而不見的側過身,意猶未盡的舔著粘血的嘴脣……
  金髮少爺被獄警架去了醫務室。最先跌倒在地的瘦弱少年一直沒有站起來,目睹了殘忍血腥的一幕,此時更是抱著膝蓋拼命的縮成一團,好像那樣就能躲開眾多獸樣目光的審視,嘴裡斷斷續續的嘟囔著帶著哭腔的祈禱……其他人也不自覺地斂眉低目,表現出應有的恭敬……

  這招呼打得很好,李笑白想,簡單明了且直接,現在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了這個監獄裡誰不能惹。

  每塊土地上都有所謂超越規則的強權,而規則,存在的意義在於約束弱者。

  你制定規則的世界我呆不下去,逃到這裡總該讓我喘息一下了吧?李笑白微抬頭看看監獄高墻上的天空,落日西沉,夜色將至。

  離鐵絲網不遠處一個視野很好的疊高水泥台子上,安安靜靜地坐著兩個人,默默地抽著煙,彷彿脫離於前面的一片喧鬧,卻又牢牢的控制著所有局勢。

  滿不在乎的蹲在台子頂端的男人,身形矯健,一頭張揚的紅髮,棕色的皮膚,鋒利的好像獸類的牙齒咬著煙尾,一雙眼睛更把獸的感覺發揮得淋漓盡致,撇去殺氣不談,甚至連瞳孔也好像是豎著的……男人收斂了全身的力量調整著強有力的肌肉尋找一個舒適的姿勢休息——以便隨時躍起撲倒獵物。他叼著煙懶洋洋的俯視著鐵絲網外的人群,好像獅子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自己的食物們……
  身材修長交叉著兩條長腿坐在他身旁的黑髮男人並沒有叼著煙,而是用手指夾著搭在膝蓋上,坐姿端正,好像在商場談判一樣端正且謹慎——即使在放鬆的時候也有一部分神經永不休息,以便應付任何突發情況秒殺對方,隨時隨地,毫無破綻,這是某種人的習慣。他冰綠色的眼睛不動聲色的盯著鐵絲網外的新囚犯們,記下每個人的體格樣貌,觀察每個瞬間每張臉上微妙地反映……

  一個皮膚黝黑滿頭小辮子的傢伙排眾而出,臉上還帶著亢奮的紅,費力擠到兩人面前,討好的從小腿裡側摸出藏著的香煙獻上,恭敬的試探著問道:“狼牙,我很中意那個金毛的小傢伙,您看……”
  紅髮的男人懶洋洋的掃了一眼抱著膝蓋哭的乾瘦少年,不屑道:“那種孬種?隨便你。”隨即專注於把新到手的香煙挨個兒監視一遍……
  得到頭兒的首肯,小辮子黑鬼立刻滿面放光的連聲謝著離去!

  黑髮男人撣了撣煙,慢悠悠道:“怎樣?這次有你看得上眼的麼?”
  狼牙站起身,把剩下的半盒煙拋給黑髮男人,哼道:“沒興趣。”
  “有興趣的被黃狼搶先了?”
  “哼,我要是感興趣,還輪得到他搶?”
  “是麼?那小子很漂亮啊,不遜於維拉。”
  “維拉比他乖多了,”狼牙低聲道,轉身剛想離開,忽然又像想到什麼似的,轉回來搭在黑髮男人的肩膀上,挑了挑眉,故意促狹道:“那你呢,Blade,沒有感興趣的?這麼長時間都沒挑過人,就偶爾用維拉泄泄火,難不成你是hand wor(※註二)的崇拜者?”
  Blade被他的體重壓得向前一傾,眼裡迅速聚攏起殺氣又迅速的散去,悶聲道:“你很重,滾。”
  狼牙拍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Blade有點無語的抬頭看看天,然後把目光轉到別處,意外地瞥到角落裡的李笑白也在微仰頭看著天空……不哭泣,沒發抖,也沒有眼神四處亂瞟,甚至知道選取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盡量稀釋自己的存在感,鎮定得不像個初入獄的少年。是的——Blade的目光在李笑白好像沒發育成熟的細長手腳和單薄肩膀上逡巡一圈——少年。

  Blade瞇起眼睛,盯著李笑白的臉。
  少年臉上有傷,包著紗布只能看出是亞洲人線條柔韌的五官,眼睛被頭髮擋住了看不太清楚,灰頭土臉,頭髮骯髒,胳膊和腳腕上都綑著繃帶,好像出了很慘的事故。
  就在Blade觀察李笑白的時候,對方已經恢復了垂頭斂目的沒用樣兒,安靜得好像剛才嘴角噙著無所謂的笑容看天空的樣子都是Blade的幻覺。看看四周,果然沒有一個人發現,連低頭抽煙的狼牙也沒注意。

  緊緊盯著那一小隊囚犯消失在操場盡頭,Blade的目光一直沒從李笑白身上離開,轉彎的最後一瞬間,李笑白忽然抬起眼向這邊深深地望了一眼。

  Blade緩緩地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站直身體,笑了。

  狼牙回頭看到他的臉,愣了一下,受不了道:“你笑的真他媽邪惡。”

  ※註一:短倉:有期徒刑囚犯所屬監獄,與無期徒刑終身監禁的“大倉”相對。
  ※註二:hand work:手淫。



  第二章

  生活中並不缺乏醜,只是缺少糟蹋美的惡手。

  *

  德州監獄主樓的大廳有著高高的穹頂,哥特式的玻璃窗,教堂的外貌,以及犯罪的味道。

  新來的囚犯們被戴上腳鐐排成一排在大廳裡站好。手放在警棍上守伺四周的獄警也陡然多了起來。這樣的安全防範,應該是有大人物要出現。

  果然,片刻之後,隨著一陣清脆的皮鞋聲,德州監獄的典獄長西裝革履的出現在眾人面前,那肥臉上的笑容勉強可謂和善。

  “我的講話很短,”典獄長說,白胖的手摸著凸起的肚子,西裝上衣被可笑的撐起一個小縫隙,“我只說兩句話,希望你們牢牢記在心裡。因為總有一天,你們會發現這是真理。”

  李笑白閉上了眼睛,大廳裡光線渾濁,他暈車的癥狀上來了,昏昏欲睡。

  “第一句話,要記住,你們都是垃圾。”典獄長的聲音抑揚頓挫,帶著普度眾生的神聖感。
  “第二句話,要記住,上帝會保佑你們,信我者得永生。”

  上帝連猶大都搞不定,李笑白不厚道的想。慢騰騰的搖晃身體,把重心從左腳移到右腳。
  有人的看法與李笑白不謀而合,一聲挺響亮的嗤笑從隊伍中傳出來,整個大廳忽然變得更安靜了。
  典獄長沒什麼反應,笑瞇瞇的掃視了所有人一圈,側頭對一個帽沿壓得很低的獄警說:“加百列,通知廚房今明兩天新人的飲食取消,”然後俯視著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畏懼而微微顫抖的一眾囚犯輕聲道:“齋戒有益於純潔身心。願上帝與你們同在,我的孩子們……”

  那以大天使長的名字命名的獄警猛地抽出電棍狠狠捅在一個高大黑人的小腹上!黑人抽搐著倒在地上,獄警站在原地,緩緩抽出警棍,在手裡掂了掂,接著便劈頭蓋臉的痛毆下來……
  大廳陰冷的空氣裡迴盪著黑人噎氣般的慘叫和抽氣聲……典獄長轉身離去的腳步既沉穩又華麗,與囚犯的悲鳴和警棍與肉體沉悶的撞擊聲交織著升騰上哥特尖尖的穹頂……

  再沒有人嗤笑或者吭聲……

  待黑人的聲音漸漸低下去直到消失時,加百列直起身,好似心滿意足的將警棍插回腰間,拉了拉領口,扶正警帽……面無表情的轉向一排囚犯,姿勢標準的立正!並步!堅硬的皮鞋後跟碰撞在一起的響聲令每個被他盯住的犯人不自覺的繃直了身體!

  冷冷的掃視著隊伍,加百列緩緩的開口,這個男人的聲音就像某種上了機油的機器人,帶著金屬的不可變通感。

  “首先,在這裡,法律是絕對的,任何法律與我的規則牴觸無效。”

  “我的規矩只有一個——安靜。無論發生什麼事,永遠,永遠,給我他媽的安靜!”

  “好了,垃圾們,你們可以選擇,服從我或者反抗我,選擇後者的請向前走一步。”

  “……沒有,很好,記住你們今天的選擇,以及,我的名字。”

  “我叫加百列,在這座監獄你們只會見到我兩次,第一次是現在,第二次麼……如果有一天你們違反了今天的選擇,就會知道了。”

  “大天使長”終於微笑了一下,鋒利的嘴角在帽檐下劃出冷硬的線條。

  “順便說一句,”加百列開始緩緩地在一隊犯人面前踱步,背著手,微側著頭,“我個人是個固執的純粹主義者(※註一),所以你們這些……黑鬼!”警棍橫著輪在一個戴帽子黑人的臉上!牙齒混著濁血和口水飆了出去……加百列若無其事的甩著警棍繼續向前走,在一個小個子面前停下來,猛地抬腳踹在他的下腹,“……印第安野狗!”……活動一下腳腕,“大天使長”向著李笑白的方向踱過來……

  李笑白挺無奈的睜開眼睛,默默地盯著漸漸逼近的獄警,矛盾著這一記痛毆躲是不躲……
  加百列卻沒給他什麼時間考慮,高高地對著手無寸鐵者揚起執法者的武器,嘴角擒著快意的猙獰,“以及……黃種豬!”
  風聲襲來,直逼左軟肋!一瞬間的判斷得出如果不躲必然會肋骨斷裂的結論,李笑白本能的抬起了手……裝作恐懼閃躲的樣子,避開損失更大的下場讓那一棍結結實實的砸在了左手臂的傷口上!
  鮮血不僅浸透了紗布,甚至橫飛了一些出來,骨頭也發出可怕的碎裂聲……

  提著警棍的男人皺了下眉頭,想必不爽這個意料外的結果,但好在視覺效果還算驚悚令人滿意,於是終於收回目光結束了這個血腥的句子……
  “……你們這些骯髒的有色人種更要給我他媽的加倍小心!”

  加百列站回標準的軍姿,拉低帽檐,冷冷的總結道:“因為上帝也不會看著你們。”

  李笑白捂著淌血的手臂站直身體,在心裡對自己說:上帝他誰也不看。

  接下來的程序自然也秉承了上帝背過身的角落那一貫的陰暗和無人權。

  囚犯們脫得赤條條的一個個進去接受高壓水槍的洗禮。

  經過衣物籃的時候光著身子的李笑白把懷裡的衣褲扔進去,然後停了下來,故意慢吞吞的拆著手上的繃帶,一邊飛快的檢視著籃子裡的東西。

  不僅是衣物,任何首飾、帽子、眼鏡、甚至牙托都必須摘下來,哪怕是高度近視也必須填寫申請表格然後日後由監獄發給特製的眼鏡。那個沒用的金髮小子脖子上掛的那堆玩意兒自然也被拽下來扔在這裡,鋒利的金屬色在籃子底下閃了一下,李笑白悄悄垂下手,藉著把繃帶甩進籃子的動作小心的把那個十字架項鏈扣在手心。然後在獄警的喝斥聲中邁開步子向前走……手指摩挲著判斷新到手武器的尺寸,一寸半,是的,這個長度在李笑白手裡已經稱得上武器了。

  “兩手抓緊欄桿!”

  李笑白毫不羞澀的在一排獄警面前舒展開身體,等著冰冷的水柱降臨。

  水槍的力度比他想像的強大,尤其在獄警惡意的瞄準下,李笑白渾身的傷口和兩腿間最脆弱的器官都被沖得火辣辣的疼……頭臉也被沖了很久,嗆了好幾口水,不知道鼻梁骨有沒有歪……李笑白緊緊閉著眼睛,皺著臉咳嗽著往外吐水……

  “轉過身!你這狗娘養的!”

  順從的轉過身,繃緊肌肉等著背部的沖擊。
  身後卻靜了一下,水柱也遲遲沒有沖上來。
  李笑白不明所以的剛想回頭,冰涼的液體就噴著白沫撲了上來……巨大的衝水聲掩蓋了獄警小聲的議論。
  也許執法者們已經累了,李笑白的背後並沒受過多的折磨就結束了。

  甩著濕漉漉的頭髮往外走,走廊兩側忽然劈頭蓋臉的噴出消毒粉(※註二)來!李笑白正忙著吐水沒防備,被噴了一嘴……那刺激性的苦味立刻激得他連暈車的份兒一起往外反胃……

  領了囚服和毛巾毯子,所有的囚犯抱著衣服像撒了白粉的乳豬一樣蹲成一排,等著後來的囚犯陸續出來。

  李笑白費力地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抓著毛巾擦臉擦頭髮,然後小心的把頭髮耙下來遮住眼睛……

  “你是東方人?”
  旁邊忽然傳來壓低的詢問聲。

  李笑白轉過頭,發現是那個沒用的金髮小子,此時正像乾癟的小雞一樣抱著腿蹲在他旁邊,悄悄地盯著他動作,眼角好像還有些激動的神色。

  李笑白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我……我有個妹妹,也是東方人,她是日本人。她很乖,還很崇拜我……雖然是繼母帶來的沒有血緣關係,可是她很粘我……”金髮小子絮絮叨叨的嘟囔著,眼神很茫然又好像很懷念的飄忽……

  “我是中國人。”李笑白簡潔的打斷他,防止他的喋喋不休引來獄警。

  金髮小子有點委屈的閉上嘴,側過頭悶聲看了一陣,忽然伸手把李笑白的額發捋了上去!
  李笑白一愣,一時沒反應。撩他頭髮的傢伙卻目瞪口呆的傻在了原地!

  “你,你你……”

  李笑白的眉眼極美,而且很東方。

  就是傳說中那種斜飛入鬢的眉,水墨畫一般風流的眼。
  從眼角到眼尾,線條無比清晰流暢,好像工筆白描的墨線,柔韌婉轉。
  黑白分明的眼仁,一清二楚毫無雜色。
  眼睛雖大,卻全無水光瀲灩的感覺,倒是烏黑烏黑的不同尋常,簡直要把人吸進去。
  睫毛很長,卻並不彎卷,直直的,垂下眼睛時就像落下了漂亮的黑鳳翎。

  李笑白扭頭,甩開金髮小子的手,把頭髮刨回原樣。

  “你…真…漂亮……”金髮小子還保持著那個目瞪口呆的姿勢斷斷續續的說。

  李笑白有點鬱悶,覺得自己太不小心了。然後又想到這種時候就應該周身散發出寒氣來讓對方閉嘴,偏生努力了幾下對方也毫無反應。

  那個人總能散發出活人勿近的氣質呢,自己果然資質淺陋,很難學會他一星半點……李笑白有點走神……

  “我……我叫本傑明,你叫我‘本’就好。”金髮小子舔舔嘴脣,伸過來一隻手,“你叫什麼名字?”

  “李笑白。”
  猶豫了一會,李笑白還是伸出手去握住了本那隻雞爪子。

  “李……什麼?嘿嘿……”本費力分辨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是問…你的英文名。”

  “我叫李笑白。”李笑白面無表情字正腔圓的沉聲答道。

  ※註一:純粹主義:極端種族主義的一種,認為除了盎格魯撒克遜人種,其他人種,尤其是有色人種,都應該被清除。
  ※註二:消毒粉:美國部分監獄還堅持使用消毒粉來預防人口密集的監獄裡傳染性疾病的蔓延,現代消毒液的使用更廣泛,也有如《PrisonBreak》裡比較豪華的FoxRiverState監獄,甚至會採用注射式。


  第三章

  你知道老鼠能活多久嗎?
  這個就要看貓的心思了。

  *

  有的人穿著衣服比脫了好看,有的人脫了比穿著有看頭。

  李笑白明顯屬於後者。

  李笑白的皮膚並不白,確切的說是一種挺健康的淡蜜色,包裹著細長柔韌的肌肉,很是性感。如果不脫了衣服,誰也想像不到,這看上去細手長腳相當單薄的身體竟然長得這麼有效率!
  是的,有效率。每塊肌肉每根骨頭每個身體部分的比例都如此精密切合,沒有一處多餘的贅肉,在這堪稱纖細的身體上配置出最有效率的終極形態。
  如果讓古希臘的雕塑家們來評價,他們只會說一個詞——美麗。
  如果讓武術家們來評價,他們也只會得出一個結論——天生的格鬥機器。

  所以當新囚犯們赤身裸體抱著衣服排著隊走上集體牢房的鐵樓梯時,停留在李笑白身體上的目光,明顯比白天要多得多。

  這是個深受觀眾們喜愛的過程,一絲不掛的新人在所有犯人的目光下戰戰兢兢毫無保留的走過,想想就令人興奮!

  “歡迎來到蜂巢!Fish!(※註一)”
  “寶貝兒,你的屁股真翹啊——”
  “五根香煙,我賭那個胖子!”
  “小白雞,今晚你是我的!哈!”
  “安靜!都給我安靜!”

  老囚犯們拍打鐵門的聲音、呼嘯聲、口哨聲、猥瑣的尖叫聲、謾罵聲、混亂的打賭聲、獄警的喝斥聲夾雜混沌著,這是枯燥監獄生活的狂歡時刻。

  大部分人都下意識的用手裡的衣物遮擋著下身,李笑白倒是不很在意這個,只把它們夾在腋下大大方方的走著。對他來說托著受傷的左手,仔細固定防止未來骨骼錯開生長更為重要。

  獄警們走在裡側以隔開新舊犯人,不時粗暴的踹著鐵門勒令裡面的人後退!更多的時候乾脆直接用警棍往小窗欄裡伸出的手腳招呼上去!

  走在前面的本被一隻長滿汗毛的大手狠狠摸了一把!尖叫一聲抱著衣服拼命遮著身體,卻引來各個牢房裡放肆的大笑……可憐的受害者只好咬著牙,盡量使前進的路線遠離那一扇扇散發著罪惡氣息的牢房門……
  李笑白走在他身後,頗有點不甘心的想著剛才的事:

  他沒有想到美國的監獄這麼先進,短倉的入口處竟然安裝了金屬探測儀。所以當蜂鳴聲尖銳的響起時李笑白根本沒來得及把私藏的武器銷毀,獄警的電擊棒已經舉到了面前!
  “拿出來!”
  李笑白伸出手掌,上面躺著銀色的十字架項鏈。
  本瞪大了眼睛,“這…這是我的……”然後遲疑的看向沒有表情的李笑白,莫名的臉紅了一下……
  領頭的胖獄警獰笑著奪過項鏈,舉到李笑白眼前催眠般搖晃著,“這是什麼?嗯?!”
  “十字架。”
  “廢話!”重重的一拳招呼在李笑白肚子上!
  “唔……”李笑白彎下腰去,半天沒起來……這胖子力氣還真大……
  “金屬十字架,你這狗娘養的想幹什麼?!你留著這十字架幹什麼?!”
  李笑白保持著彎腰的姿勢喘了口氣,頓了一頓,低聲道:“信……信我者得永生……”
  “啊?”胖獄警愣在原地。
  李笑白的聲音聽起來挺無辜,“典獄長給的忠告,我只是想試著從現在開始信奉上帝看看……”
  胖獄警被堵得半天沒吭聲,後面的小獄警們有憋不住笑出聲的……
  胖獄警有點惱羞成怒,卻又不好駁了典獄長大人的信仰和面子,原地深呼吸了幾次,最後只怏怏的沒收了項鏈就揮揮手示意隊伍繼續前進。
  但李笑白直覺這個小插曲日後會給他帶來麻煩。
  於是多少有點懊惱。

  蜂巢一共五層,三層在地上,兩層在地下,中間一個密閉的天井,原則上並不分區,但實際上樓層越高,犯人的地位越高。
  所以一路上新人陸陸續續都被帶往各自牢房,而李笑白卻繼續被不斷引領著往上爬,這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嘿,小鬼。”
  在第五層經過拐角的一扇囚門時,裡面忽然傳來打招呼聲。

  李笑白轉過頭,愣了一下。
  是白天那個在操場高台上盯著他看的黑髮男人。

  獄警居然沒有任何警告的表示,也不催促他往前走。李笑白心下了然,這人恐怕是這裡的頂尖階層了……於是乖乖地站著任對方打量……

  Blade的目光在李笑白赤裸的肌膚上火辣辣的一寸寸灼過去……最後停留在他筆直兩腿間的部分,輕輕的勾起嘴角……

  李笑白以為他要說什麼調戲性質的猥瑣語言了,下意識微微的緊繃起肌肉……男人卻收回了目光,凝視著李笑白被頭髮遮住的眼睛輕聲道:
  “下次別做私藏金屬工具這種傻事了,遇到麻煩可以來找我。”冰綠色的眼睛波瀾不驚的勾勒著李笑白的臉部線條……

  李笑白心裡轟的一下!
  還沒等他做出什麼反應,鐵門裡面的男人轉過頭揮了揮手,獄警就把他推走了。

  被和本一起推進旁邊的一間囚室,這個昏暗房間裡的原住民在獄警還在的時候都只是老老實實的坐在床上,並沒有什麼明目張膽的行動或語言,只有一種強行壓抑的野狗群獵前霍霍磨牙的氣息悄悄彌漫著……

  李笑白快速的估量了一下,六張床,四個人,左右的死角都被封住了,四個人三瘦一胖,兩高兩矮,有一定攻擊力的只有兩個,還有一個大叔不好說。

  本感受到這密閉空間裡暗涌的邪惡氣氛,本能的死死抓著剛關上的鐵門,簌簌發抖……

  李笑白則抓緊這門外獄警未離去的短暫時間,一邊快速的單手穿衣服,一邊琢磨著……

  剛剛那個黑髮男人的話起碼展示了三條有用的信息:第一,這牢裡發生的事都逃不過他的耳目,而且速度很快。第二,那種需要用武器解決的狀況只要頂上他的名號就可以擺平。第三,連獄警也會買他三分面子。
  結論:自己如果不是找到了大靠山,就是惹上大麻煩了。

  “笑…笑笑……笑白!”
  一隻手顫抖著抓緊李笑白的胳膊。
  李笑白皺著眉頭看本,這小子把他的名字念得像在舌頭上打了七八十個滾一樣含混不清,但那挽著他胳膊的手上傳來的驚恐讓李笑白的火氣又降了下去……

  囚房裡的四個人已經站了起來,或快或慢的向這邊逼近……

  “嘿,Fish!你們已經見過教皇了吧?那老傢伙這次又對新人說了什麼?”瘦高個子白人最先發話,他的聲音粘膩溜滑,吊起來的混濁藍眼睛帶著淺色瞳孔人種容易出現的紅色血絲,看起來更加神經質……

  本更加挨近李笑白,盯著逼近的白人小聲道:“教……教皇是誰?”卻不防備被一旁竄出來的滿頭小辮子的黑人搭住肩膀,全身劇烈的顫抖了一下!
  那黑人看他發抖嘿嘿笑起來,然後一拳揍得本騰的彎下腰去,倒抽著氣抽搐著斷斷續續吐著胃液……
  黑人依舊好兄弟似的搭著本的肩膀,歡快道:“教皇就是典獄長,記住了麼?白仔?嗯?”邊說邊右臂猛揮補上兩拳!
  本此時已經發不出聲音來了,被黑人的手臂壓著幾乎跪在地上,只能掙扎著點點頭……
  黑人摸摸他的臉,滿意道:“很乖,不過……”猛地提膝惡狠狠撞在本瘦巴巴的胸口!“你還沒回答傑克的問題。”

  撞擊胸骨是很危險的,損傷肺部不說,萬一肋骨斷裂時插進內臟還可能大出血……
  囚房裡迴盪著本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李笑白站在原地沒有動。

  等了一下,本還沒有緩過氣來,更別提回答問題。黑人不耐煩了,猛地拽起他的頭髮揚起手……

  “他說我們是垃圾,”李笑白忽然出聲,“還說上帝會保佑我們。”

  黑人停下手望過來。
  那個被叫做傑克的白人忽然桀桀的笑起來……其他人停頓了一下,也跟著笑了起來……

  “教皇那老傢伙還是那麼虛偽啊!”
  “每次都他媽是那兩句……”
  “我們的大天使長一定馬上示威了吧?”
  “那傢伙是正牌的變態……”

  傑克走到李笑白面前,身體貼得很近,幾乎把他釘在門上,急促的呼吸吹在李笑白臉上,讓他很不舒服……
  “你……”
  傑克剛滑膩的吐出一個字,就被門外獄警的腳步聲打斷!

  “No.4444!出來!”

  這號碼真不吉利,李笑白想。卻看見獄警打開鐵門,凶神惡煞的瞪著自己!

  “說你呢!那個胳膊斷了的!緊急醫務治療!”

  傑克快速的撤離身體,李笑白下意識的摸了摸胸口的號碼簽……

  No.4444,原來是自己。
  死死死死,真貼切。

  李笑白順從的往外走,經過一臉驚慌表情的本時,對上他求救的眼神,忍了忍,終究忍不住壓了極低的聲音耳語道:
  “聽話,可以少受傷。”
  便不再管身後的表情,垂著頭走了出去。

  李笑白並不是個溫和的人,甚至不會放柔聲音說話,卻總是對女人、孩子、以及那些向自己尋求保護的弱者很沒轍……
  這就是他說自己不夠狠的原因吧,李笑白想。

  醫療室簡直可以稱作這座地獄的天堂。

  寬敞明亮,空氣清新,充滿濃濃的女性氣息,甚至有一盆綠色植物。
  李笑白壓抑了一天的心情好像也放鬆了一點。

  碧昂絲走到門口的時候就看到一個單薄的少年乖乖的坐在椅子上,細細的脖子上面頂著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挺親昵地湊在自己的蟹爪蘭旁輕輕嗅著……像某種套著灰色囚服的溫順卻警覺的小動物……
  碧昂絲有點想笑,剛要伸手推門,那少年就轉過頭來盯住她。
  好厲害的聽覺!

  李笑白看到門外的人後有一瞬間的呆滯,碧昂絲到是很自然地走了進來,她雖然並不在意自己的美貌,但一向對這點很有信心。

  “你是李笑白?”碧昂絲翻了翻犯人簡歷,笑瞇瞇的看著李笑白道。

  她沒有用編號稱呼他,聲音也像絲絨或者蜂蜜一樣甜美,甚至把三個字的發音都咬得很準。

  李笑白有一點侷促——他面對女性時一向侷促,還有一點高興——這倒是很少見。

  碧昂絲見他沒有回答也不生氣,合上檔案夾,眨了眨明亮的眼睛,客氣有禮卻不容拒絕地把兩位獄警請了出去。
  “我們要開始包紮傷口了,兩位先生請出去等待吧。可能還要做個全身檢查,四十五分鐘後再把這孩子還給你們。”

  李笑白悶不吭聲的任她顛來倒去的綑繃帶,表情頗有些賭氣的意思。

  “怎麼了?”
  “我不是孩子。”
  “呵呵……”碧昂絲瞟了一眼合上的檔案夾,“你才十九歲,這座監獄裡只有一個人年紀比你小。再說,只有小鬼會拼命否認自己是孩子。”
  “……”李笑白覺得這句話在哪裡聽過,一時沒了反應。

  “怎麼受了這麼多傷?”
  “車禍。”
  “車禍?”
  “嗯,出了車禍才被警方抓住。”
  “這麼多新傷舊傷……只是車禍麼?”

  李笑白看看她,覺得這個女人比看上去還要聰明,可是有些時候還是不說話比較安全……
  “只是車禍。”

  碧昂絲看著面前隱忍的少年,有一點心疼的感覺泛上來,手下的動作也輕柔了很多,“囚犯有資格申請定期檢查,你……有必要的時候可以過來。”

  她說的是“有必要”的時候,而不是“有需要”的時候。

  李笑白感受著皮膚上溫暖的手指,覺得這裡真的是一個很好的避難所。

  “為什麼忽然允許我來治療?”
  “因為你受傷了啊。”

  李笑白自然不信,若是因為受傷,被加百列打完了就應該送過來,怎麼會拖到現在?那金髮少爺一受傷就被送來醫務室,是因為被黃狼宣布納入勢力範圍下。自己又是靠了哪股力量?
  “碧昂絲,你知道這裡一個黑色頭髮綠色眼睛很有勢力的男人是誰麼?”
  “你說的……應該是Blade吧?”
  “Blade?”
  “他是北派的二把手,怎麼了?”
  “北派?還有南派麼?”
  “當然,南派是黃狼的勢力。”
  “……碧昂絲,你根本不像個醫務室的醫生。”
  “你也不像個囚犯啊……”

  如果說是北派在庇護他的話,好像說不過去,畢竟Blade的話只能算是邀請,根本算不上是承認。難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李笑白開始仔仔細細的回憶從踏上德州監獄土地開始的每一件事,每個囚犯的反應,每個獄警的動作……

  “碧昂絲,”李笑白忽然跳下病床,唰的脫掉上衣!“我背上有什麼東西麼?”
  碧昂絲被嚇了一跳,然後莫名其妙的認真檢查了一遍,搖了搖頭,“沒有。”
  忽然她驚叫了一聲!“啊!”
  “怎麼了?”李笑白猛地回過頭!
  “沒想到……你這小鬼的背還挺性感的~”碧昂絲撩了一下棕色的大卷髮,瞇起貓一樣的棕色眼睛大方稱讚道。
  李笑白有點無力的攏起上衣……

  四十五分鐘一晃而過,李笑白坐在椅子上思考著躲過“迎新晚會”的方法……

  “笑白,你的車禍是什麼時候出的?”
  “三天前。”
  “三天前?!”碧昂絲拎著幾張片子驚呆在原地……“如果是三天前所受的傷,那你……你身體的復原能力真令人吃驚!”

  李笑白沒有任何吃驚的神色,好像陷在椅子裡一樣,默默地望著對面漂亮的女人……
  “碧昂絲,能不能讓我今晚睡在醫務室?”
  “不行。”
  “我受傷了。”
  “這個藉口不充分。”
  李笑白歪頭想了想,挺認真道:“我還暈車了。”
  碧昂絲停頓了一下,哈哈大笑起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李笑白的頭,“你真可愛~”

  李笑白動了動,沒有甩開,就索性不動了。倒是腦子裡靈光一閃而過想起另外一件事來!

  如果Blade這樣的男人只是北派的二把手的話,那麼北派的老大是誰?

  ※註一:Fish:監獄裡的新人。


  第四章

  生活就像被強姦,如果不能反抗,就好好享受吧。

  *

  李笑白由獄警押送著走回蜂巢的時候就聽到斷斷續續的哭叫聲,然而等爬上了五層,反而什麼都聽不到了。

  獄警鏘琅琅打開519的鐵門,冷冰冰的探照燈光掃射進屋內。

  “這裡在他媽搞什麼名堂?”

  明明是五個人,卻只有三張床上有人。

  黑人那滿是小辮子的腦袋從凌亂的被子裡鑽出來,好像往身下壓了壓什麼,挺無賴的吹了個口哨,掀起被子的一角,赫然露出裡面白花花的屁股和一部分脊背——自然不會是他自己的。黑人在那屁股上響亮且誇張地拍了一把,挺淫蕩的笑道:
  “長官,我們只是搞個歡迎會——”
  然後還添上一句,“歡迎您隨時光臨——”

  一陣哄笑聲頓時從蜂巢的四面八方傳來……

  那獄警居然沒說什麼,只是用探照燈在三張床上各晃了一下,確認了一下人頭,就把李笑白推了進去!然後一邊關門一邊揚起頭對著蜂巢的四壁大吼:
  “都他媽給我小聲點!吵醒了加百列就都給我吃屎去吧!”

  隨著獄警罵罵咧咧的腳步聲漸漸遠去,519裡的生物在黑暗中開始蠢蠢欲動……

  李笑白緩緩睜開眼睛。
  從剛剛鐵門打開的一瞬間他就閉上了眼睛,此時,這種程度的黑暗已經對他的視覺構不成阻礙。
  並沒有人從床上站起來,李笑白很有耐心的背靠著鐵門等著對方發起進攻,或者命令。

  最先打破寂靜的聲音卻是一聲媚到極點的呻吟!
  李笑白一愣。
  正對著他的那張床的上鋪就吱嘎有聲的振動起來……床上的人甚至毫不知恥的高高翹著蒼白的大腿,手在床欄桿上迷亂的抓撓著……傑克趴在那人身上幾乎可稱為面目猙獰的動作著,甚至亮出牙齒一口咬在身下人的肩肌上!“嗚啊啊啊————!”伴隨著一聲拔高的嚎叫,那人軟軟的癱了下去,傑克趴在床上,一雙亢奮的藍眼睛卻死死的盯著門口的李笑白,意味明顯的舔了舔嘴脣……

  李笑白忽然顫抖起來……

  即使面對著最凶狠的敵人他也不會動容,可是這種充滿淫意的男人的目光,這種露骨的舔舐的目光,這種踐踏弱者時既嗜血又快樂的殘虐的目光……彷彿與從前和從前的從前一一重合,令他憎恨得發抖……

  但他的顫抖在別人眼中就成了另外一種意思。
  傑克搖搖晃晃的跳下床來,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濕淋淋的性器隨著邁步的動作醜陋的在兩腿間啪噠啪噠的晃動……

  李笑白的脊背繃緊,兩拳狠狠地握住,用力得連剛包紮過的斷臂都開始隱隱作痛……
  傑克直直的盯著抿著嘴站在角落的李笑白,忍不住加快了步伐……離目標只有兩三步遠的時候,卻意外地被阻斷了!

  一個人影從小辮子黑人的床上滾下來,踉蹌的撲倒在傑克腳下,身上的被子一半卷在大腿上一半還壓在床上,頭髮凌亂打成縷貼在臉上,從脖子往下到處是可怕的青紫……
  他不知是被踹下來的,還是掙扎過頭掉下來的,痛哼一聲後竟神志不清的死死扒住傑克的腿,哭著哀求救命……
  李笑白辨認了一下才發現那個人居然是本!

  雖然早料到是這個結果,但真的看到本蒼白的股間一片狼藉的樣子,李笑白的瞳孔還是瞬間收縮了一下!

  傑克原地站了一會兒,好像很享受別人匍匐在腳下的快感,然後彎腰一把撈起本,粗暴生硬的扳開他的兩腿就地就抓著自己的傢伙插了進去!
  “嘿嘿……強森,看來你的小白雞更中意我的傢伙呢~”
  “嗤!”那小辮子黑人坐在床上不屑的抓了抓背,“你那根玩意兒誰他媽不知道?……是不是,凱萊?”
  剛剛舉著大腿放肆浪叫的傢伙懶洋洋的趴在上鋪的欄桿上,露出跟男人的臉十分不搭調的媚笑:
  “傑克那根自然剛猛無比~不過我更愛強森你的二炮(※註一)呢~”
  這話似乎讓小辮子黑人十分受用,當即跳起來直撲那個叫凱萊的風騷傢伙!
  “你個小賤貨……過來,讓我親一口……嗯……”

  一時間床上地下,此起彼伏……
  李笑白倒是被晾在了一邊。

  目光陰郁的盯著本蒼白帶雀斑的臉沉默了一會兒,李笑白悄悄地走向角落裡唯一沒被污染的上下鋪。
  下鋪已經躺了人,在這惡劣的音響環境中鼾聲陣陣……
  猶豫了一下,李笑白放棄一躍而上,選擇了踏實的踩著梯子一步步往上鋪爬。
  剛邁了兩步不到就被下面突然伸出來的手拽住腳腕甩了下去!
  接著肚子上結結實實的一腳就把他釘在了地上!

  “我是老喬,”那個剛剛還在打鼾的大叔此時精神抖擻居高臨下的踩著李笑白說話,憑老喬的體重如果全轉移到踩在肚子上的那隻腳,李笑白的腸子都可以冒出來了,所以他一動也不敢動,“從前在芝加哥打黑拳(※註二)。那個變態雞姦犯是傑克,開膛手傑克,當然沒有刀子他那兩隻爪子屁用沒有!”

  “閉嘴吧老喬!我光用指甲就可以弄死你!”抓著本的腳腕拼命衝刺的傑克居然還抬起頭來反駁了一句,然後就繼續嘟嘟囔囔的忙活去了……

  “好吧,我收回前言,其實他還會像個娘們兒似的抓人。”老喬聳了聳肩,好像很不在意,卻猛地加重了腳下的力量,陰森森的對著李笑白低聲道:“只不過傷口比較深……比如說,破開肚子,直達內臟……”
  也就是說這個叫做傑克的男人擅長空手撕開人肉,李笑白費力的喘著氣盯著老喬的臉,如果不算上姿勢的話,這廝倒是個很好的情況介紹員。

  “那個滿頭傻辮子的是強森,沒什麼本事,不過你犯癮了可以找他拿貨。”
  也就是說這個人就是每個監獄裡都有的那種可以弄到各種非法物資的傢伙。

  “床上那個sister(※註三)是凱萊,你要是有需要……”老喬拍拍褲襠,“可以去找他。不過別讓那些噁心的操屁眼兒的事在我面前出現!等我睡著了再幹!”

  “別這麼說——”凱萊保持著兩腿纏住強森腰部的動作大笑,“來吧老喬~讓你見識一下真正的天堂~嘗嘗我的滋味,保證你立刻忘了你的安拉~”
  老喬大怒!放開李笑白衝過去一腳踹在凱萊的床架上!這一腳太狠,竟把強森震了下來!凱萊也嚇得閉了嘴,哀哀看著發飆的大叔不敢動彈……
  鐵床的巨大聲響引起了外面眾多囚室的口哨和大笑聲,不知道那些齷齪的腦袋裡以為這間囚室裡發生了什麼……
  強森嘟嘟囔囔的罵著爬回床上,李笑白也趁機爬了起來。

  也就是說,這個老喬信奉伊斯蘭教,並不喜歡同性戀行為。
  李笑白莫名的對這個大叔很有好感。

  “好了,該你自我介紹一下了,新人。”老喬左右活動了一下脖子,拎起李笑白的衣領。

  其實沒人需要你自我介紹,這句話的意思可以翻譯為:你想知道自己在這裡算老幾麼?來,哥們兒,先打一頓。

  李笑白繃緊肌肉,這頓揍是一定要挨的,但是也不能毫不反抗,否則容易被對方瞧不上,更重要的是,挨完揍以後一定要表明願意做老喬的小弟的態度……
  第一拳虎虎生風的朝著李笑白的耳下一寸招呼上來……

  沉悶的皮肉打擊聲伴隨著兩種凄慘和放浪的吟哦在斗室裡盤旋……

  李笑白的身體很適合格鬥,所以一定程度上還是很耐打的,但這並不意味著一直挨打不會痛。
  老喬畢竟是拳擊手出身,雖然每隔三分鐘(※註四)就會泄力,但在這三分鐘裡每一拳都是摧金碎石的殺招!緊湊,密集,致命!
  李笑白承受每一擊時都巧妙的移動著卸去他的四分力,卻仍舊痛得齜牙咧嘴,時間一長,新傷舊傷累計起來,甚至有點意識恍惚……手腳無力的垂下來,自然顧不上掩飾臉龐。
  老喬抓住他的頭髮把李笑白從地上拖起來打算給他最後一擊時,瞬間看清了他的臉!

  保持那個姿勢老喬盯著月光中李笑白的眉眼停頓了幾秒,快速的掃了一眼身後的兩對,見沒有人注意立刻鬆了手,然後飛快地幫他把頭髮胡亂刨了下來,想了想,又在臉上補了一拳!
  然後曲起膝蓋狠狠地給他來了最後一擊!同時湊到李笑白耳邊小聲道:“裝昏!”

  李笑白閉上眼睛,很順從的裝了昏。

  老喬像打夠了一樣直起身長長的吐了口氣,然後一把抓起李笑白,像扔破麻袋一樣把他丟到了自己的上鋪!

  “怎麼?完事了?”強森百忙中轉過頭來。
  “這小子太不經揍,昏過去了。”
  “哈哈……什麼人經得住老喬的拳頭,你嚇嚇他就好了,誰讓你真的這麼賣力了?待會兒我們還操個屁呀?”
  “那就別操!”
  “夠了——”傑克陰森森道,“來日方長,明天再上他……”舔了舔嘴脣,桀桀笑得痛快……本在他身下發出微弱的一聲呻吟,連掙扎也沒了……
  “嗤!噁心!”
  老喬懶得看他們,翻身回了自己的床,繼續睡覺……

  空氣中彌漫著腥臭的精液味和血氣……吭吭嗤嗤的喘息聲和肉體淫靡的拍打撞擊聲時斷時續……遠處不知哪一所牢房忽然傳來激烈的廝打和慘叫聲,李笑白趴在床上模模糊糊辨認出那是今天被黃狼盯上的金髮少爺的聲音……那聲音由激昂到謾罵到求饒到悲鳴到崩潰般的哭叫再到漸漸的弱下去……李笑白趴在床上,一動不動,像真正的死人一樣,彷彿連細胞都停止了運作……

  金髮少爺的慘叫聲反而撩撥起了房間裡另外兩個人的嗜虐神經!本來已經停歇的呻吟喘息頓時又大了起來……本更是不知被那變態傑克用什麼東西弄得聲嘶力竭的慘叫不止……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首邪惡而墮落的妖的歌,撕繳著李笑白的靈魂慢慢升騰,爬過森嚴的鐵門,蔓延上監獄高高的穹頂,直到煙消雲散……

  落在地上的月色淡下去時,一切聲響都停息了,整座監獄陷入休眠……

  李笑白緩緩地睜開眼睛,眼中一片清明,彷彿根本沒有睡著過。

  無聲無息的從上鋪躍下,李笑白像腳上有軟墊的貓科動物一樣,優雅輕巧的走到房間的角落。在那裡,本裹著沾滿血和精液的床單破敗且憔悴的蜷縮在墻邊。

  李笑白回過頭,冷冷的看了看酣然入睡的強森和傑克,然後轉過來在本的面前蹲下身子,輕聲問:
  “你為什麼要救我?”

  本無神的盯著他,又好像透過他盯著後面的空間……沾了汗水的金髮落下來狼狽的貼在睫毛上……
  李笑白嘆口氣,伸手輕輕的拂過他的頭髮,“你為什麼要撲出來絆住傑克,你知不知道什麼叫自身難保?”
  本依舊沒有反應,好像玩壞了的娃娃一樣呆呆的大張著眼睛,忽然笑了一下,幾乎是溫柔寵溺的喚道:
  “……sa..ku..ra…”
  李笑白停了一會,分辨了一下,不確定道:“……櫻花?……還是‘櫻’?”
  ……什麼意思?

  我有個妹妹,是日本人,很崇拜我……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可是她很粘我……嘿嘿,我的妹妹……
  李笑白想起了白天這孩子喋喋不休的呢喃……他忽然覺得自己看錯了這個貌似懦弱沒用的白人小子。

  這個世界上很多人並不是僅僅用攻擊力、敏捷度、經驗值這些指標就可以判斷的。

  平凡的人類往往會為一些不確定因素爆發出驚人的品格,做出不可預測行為,讓機械的計算者心靈震撼一敗塗地……

  乾淨的草原溫暖的陽光和歡笑聲組成的畫面莫名的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李笑白閉了閉眼,微傾身,在本那脆弱的額頭上吻了一下……
  “你做得很好,你是個好哥哥,沒事了……”

  本好像很滿足的闔上眼睛,軟軟的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李笑白伸出手穩穩的抱起蜷成一團的本,輕手輕腳的放在旁邊的空床上。
  端詳了一下,又幫他蓋上被子,調整了一下枕頭,就躥回自己床上,閉目入睡。

  入獄的第一夜,終於過去……

  德州監獄的早餐是送到各個單號的,只有午餐和晚餐可以去餐廳吃。

  第二天新人們的夥食,自然按照前一天典獄長的吩咐,免了。

  幾乎昨天到來的所有新人都在床上躺了整個上午,有的是被揍得七零八落,有的如本,純粹是被操得狠了還沒恢復過來,至於李笑白,他暈車後的主要反應就是嗜睡。何況在睡眠中他的身體自動恢復機能才能充分發揮。
  根據昨晚的情況,李笑白估計傑克和強森沒那麼容易放過自己,所以現在這個傷痕累累的身體,很需要這一覺。

  早晨被老喬捅醒過一次,拋上來半個麵包扔在李笑白鼻子前。
  李笑白半睜著迷迷朦朦的眼睛看了看床頭的大叔,連謝謝都沒說,只伸出一隻手來把那半塊麵包拽進了被子……然後嘟囔了一句困就翻身繼續睡了……

  他這個樣子看在某大叔眼裡更像是小孩的任性撒嬌,不惹人生氣,倒是讓人不放心。於是老喬撓撓後腦勺,想起昨晚李笑白的眉眼,看看房間裡另外兩個人,覺得自己以後還是得罩著他……

  中午老喬端著餐盤湊到狼牙和Blade那桌時,狼牙正一邊快速往嘴裡送著東西一邊聽對面的人匯報每個新人的情況,Blade則慢悠悠的舀著湯……
  聽到李笑白搬出“信我者得永生”來壓胖獄警的橋段時候,狼牙笑了起來,“這小子很狡猾——”
  眾人紛紛跟著竊笑……
  哄笑中有人問傑克這小子滋味如何,傑克沒說話,意味不明的瞟了老喬一眼,強森在一旁聳了聳肩叼著叉子道:“滋味個鳥!人被老喬打得暈了一晚上!他媽真沒用……”

  Blade停下動作若有所思地看過來。
  老喬趕快抓住機會湊上前要人。
  狼牙很驚訝的大笑:“什麼人能讓老喬動心思?終於給掰彎了?”
  老喬漲得紫黑的臉,鬍子都蓬起來,剛咬牙想說不是這個意思,就被Blade打斷了。

  “不給,”Blade慢條斯理的舀起一勺湯喝掉,在眾人的呆愣和老喬變得挺難看的臉色中平靜道:“這孩子我要。”
  狼牙盯著他,挑了挑眉。

  ※註一:二炮:指男人首次射精後短時間內迅速勃起二次射精。
  ※註二:黑拳:指非法拳擊比賽,沒有保護性規則,不禁用肘擊和後腦打擊,往往造成選手傷殘或死亡,一般包含現場賭博,多為地下俱樂部活動。
  ※註三:sisiter:美國監獄裡對同性戀的戲稱,一般指0號,但並不絕對。
  ※註四:三分鐘:拳擊比賽每場一般三分鐘,所以過了集中度極高的三分鐘後拳擊手往往會慣性的開始鬆懈。


  第五章

  別看我現在一副肉鬆樣,關鍵時刻俺就一牛扒——

  *

  “NO.4444!換囚室!”

  獄警用警棍敲著鐵門下達通知的時候,李笑白正接過老喬晚餐時私藏下的一小盒牛奶。
  本來李笑白以為老喬救他是因為承認自己是馬仔了,現在看來,這位大叔或許只是單純喜歡養動物喂動物而已。

  從昨晚的情況判斷,強森和凱萊畏懼老喬,傑克雖然不一定處於下風但絕不會跟老喬正面衝突。有兩個以上的男人跟著,老喬是個小頭目,李笑白要的就是個小頭目。
  挨了好幾頓皮肉之苦,好不容易找到理想中“有一定實力又不特別冒尖而且不好男色”的靠山一座,李笑白愈發對這個突然導致一切努力泡湯的消息很不滿意。

  老喬倒像是早有準備,只不太放心的吩咐一句“要聽那人話”。
  那個人,哪個人?
  李笑白覺得此時的情況有點好笑,昨天自己也是無奈中只能告訴本“聽話”來最大程度的減少傷害。這是一種第三方在強者面前保護弱者的方式……但誰強誰弱,還很難說不是麼?
  聽話?當然會聽話。

  李笑白站起來,把那盒牛奶扔給仍趴在床上的本,後者根本沒接,只緊咬著嘴脣戀戀不捨的望著李笑白,眼睛裡除了溢於言表的擔心害怕,還有一種讓人看不明白的情緒……

  現在正是晚飯後的半個小時放風時間,牢房門都大開著,蜂巢裡剩下不多的人鬧哄哄的忙著各自的事情,所以這個換囚室的消息並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李笑白跟在獄警身後一邊慢吞吞的走一邊暗自抖擻著精神氣,準備著再挨一頓揍。可還沒邁幾步就被獄警推進了新房間!
  “到了!老實呆著,別鬧事!”

  李笑白瞟了一眼門上的銅牌——520——那不就是隔壁?

  房間裡空無一人,李笑白站在門口靜靜打量著未來的戰場……

  這間是拐角囚室,換句話說,也就是蜂巢的“總統套房”。
  並沒小多少的面積,卻只住了四個人,顯得寬敞了很多。
  照明和窗口都比普通囚室大,自然也亮堂得多。
  房間裡除了必備的馬桶、洗手池,甚至還安裝了一張桌子兩隻凳子……只不過是全鋼的而且固定在地上——想也知道為什麼。
  最不可思議的是那桌子上居然也有一盆綠色植物,鬱郁蔥蔥長得十分茂盛,而且是……胖胖長長綠油油的肉葉,一左一右蒜瓣兒一樣的生長方式,葉子上淡綠色的波紋和葉邊的小刺……蘆薈?
  ……為什麼,李笑白臉色微黑……為什麼…偏偏養蘆薈……

  “消炎,止痛,用處很多,以後你就會明白了……而且……可能會經常用到。”靠在墻上的黑髮男人盯著李笑白輕聲道。
  Blade的聲音溫和且舒服,聽起來就像是配著小夜曲的優雅潤澤男中音……但李笑白卻真的被他嚇到了!

  這個男人從剛才起就一直在?
  怎麼可能?
  沒有呼吸聲,沒有衣物摩擦聲,利用光影角度在這遮蔽物不多的屋子裡竟然讓自己完全沒有發現?!

  這個男人恐怕……比自己強……說不定……比那個人更強……

  李笑白忽然涌上一種夾雜著恐懼的強烈亢奮感!連呼吸也頓時急促了起來……
  “Blade……”
  他緊緊地盯著他,輕輕地說……
  胸腔裡涌動的奇異的興奮令李笑白那雙漂亮的眼睛異常的明亮!特意留長的額髮幾乎遮蓋不住那股由內而外的逼人氣魄……

  這氣魄顯然也吸引了對方,Blade盯著他,緩慢但輕巧的離開墻壁,直直的朝著門口這充滿了矛盾和秘密卻異常誘人的男孩子靠過來……

  男人的動作明明一點都不快,李笑白卻幾乎沒怎麼看到他移動,對方就已經緊緊地貼了上來……
  Blade站在李笑白面前,過近的距離令他微垂下眼睛時只能看到李笑白濃密頭髮下秀挺的鼻梁,自己的呼吸則輕輕地撫過對方裸露在外的皮膚……
  “你裝得真乖巧……”男人壓低聲音說……
  李笑白感受到肌膚上的戰慄,本能的就想後退……遇到比自己強大的人一定要躲開,保留身體和實力才有戰勝對方的一天……他受到的一直是這樣的教育,可是現在,就在他剛開始微微向後撤身的瞬間,卻看到對方嘴角難掩的一絲笑意……
  沒有什麼理由,自己竟然就熱血上涌了!偏偏要拋棄了逃避政策挺起脊背站得筆直!

  Blade感受到在自己氣勢壓迫下的小獸一瞬間表現出的猶豫和倔強,笑意更加難忍,索性臉貼著小獸毛絨絨的髮,嘴脣微微下壓輕觸著對方淡紅的耳側,兩隻手臂也從他身側抬了起來撐在門上,和著壓近的胸膛形成嚴密的三面包圍,把李笑白牢牢地圈在了自己的空間裡……
  這個姿勢無論是從情色還是格鬥意義上來說都是極度危險的。
  更何況是這個男人。
  我不害怕!李笑白夾在門與男人的胸膛形成的狹小空間裡催眠自己,我不害怕,我不害怕我不害怕我不害怕我不害怕……
  “你在發抖……”對方卻一點面子也不給他,貼著耳朵溜下去輕舔微顫的脖頸……

  李笑白忍無可忍,猛地側頭躲開Blade的呼吸和撩撥,咬牙道:“滾!”

  Blade的動作停住。

  “不裝乖了?”
  男人的聲音忽然變得冰冷低沉,身體也撐了起來,兩人間距離拉大,瞬間竄進大把的冷空氣……
  “不裝了,那就是想動手了?”

  李笑白垂下眼,用餘光快速掃視了一下門外的情況。
  沒有人注意五樓的這個角落。
  得到這個認識的同時,李笑白的右手已經瞬間蓄力閃電般的擊出一拳!
  Blade姿勢都沒變,只敏捷的偏了偏頭,閃過快拳的同時突然弓腰提膝朝著李笑白的軟肋狠狠撞了上去!
  李笑白右拳落空,動作流暢的收回就勢下沉擋住Blade來勢洶洶的攻擊!同時微扭腰左腿猛地彈起!這一踢直逼Blade下顎,角度刁鑽高度嚇人!如同跆拳道裡架勢漂亮的表演性高段踢,而力度卻摧金裂石毫不含糊!
  Blade被迫後退,勾住李笑白的腳腕用力一扯!同時抬腳踹上了門!

  隔斷了門外的喧囂,室內的氣氛卻更加的緊張!彷彿一根繃緊的弦,已經拉到最細,隨時會因為稍大一點的呼吸就全面崩潰……
  對視,屏息。
  為了不引來阻礙對峙的力量,兩人很默契的不發出任何聲音,電光火石的過了幾招!未分勝負!體內棋逢對手好勇鬥狠的熱血反而都被勾了出來……
  李笑白的眸子閃亮!胸膛急速起伏著,他甚至能感到全身的骨骼都興奮得咯咯作響……也不管腳腕還在對方手裡攥著,李笑白借力跳起空中扭身,勾起腳後跟橫掃Blade的太陽穴!入獄來連續挨打的鬱悶此刻噴薄而出!李笑白幾乎是帶著莫名的暢快揉身撲上,揮拳踢腿直打得酣暢淋漓……

  迅猛!敏捷!反應快得不似人類!
  Blade驚異於李笑白細長身軀裡爆發出的不成比例的猛力!
  更驚異於他在受到攻擊後快得不可思議的恢復速度……
  幾次糾纏攻防硬碰下來,連Blade自己都開始急促的喘息……按住心臟,感受著當性命受到威脅時危險刺激與甜美並存的節奏,連指尖都興奮得微微顫抖……

  能那樣狹小的空間裡使出高段踢的韌帶絕對不是打野架能練出來的!甫一交手Blade就判斷出李笑白接受過專業的格鬥訓練,而如今這種空中轉身借力打力剛柔並濟的詭異招式更是讓他肯定了李笑白的職業,也落實了初次見面的懷疑。
  等到李笑白用一招熟悉的鎖喉打算挫開他的頸骨時,Blade幾乎要笑了出來……

  這個小傢伙很強,強得超乎水準,很奇怪自己以前居然沒有聽說過他。
  動作漂亮,反應敏捷,技術上的磨練和天生的直覺兼備,連身體單薄的不足也可以用快速的恢復能力彌補……可惜,只有一樣,力量的差距。
  這在格鬥中是絕對的,也是致命的。
  他現在……還不是自己的對手。

  一旦沉迷於攻擊就氣勢強悍動作柔韌,刀鋒一樣的目光流水一樣的氣質……盯著神采飛揚耀目得讓人轉不開眼的李笑白,Blade緩緩的貪婪的扯開一個微笑……

  讓我來抓住你吧,漂亮的小獸。

  隨著對打時間的拉長,體力逐漸流失的李笑白漸漸發現面前的男人居然越戰越強!
  或許他不是越來越強,而是根本一開始就沒盡全力。
  意識到這一點,李笑白開始有點恐懼……
  對方卻忽然步步緊逼!手下的殺招也變成了擒拿。

  他是要捉住我?
  為什麼?

  險險避開Blade的又一輪攻擊,卻終究被他的指尖帶了一下,臉上微微刺痛,一條細細的血線隨著身形的移動飆了出去……李笑白全身緊繃的單手撐地蹲著隨時準備躍起,Blade卻突然停止了攻擊。
  李笑白疑惑的盯著他。
  男人原地抱手托著下巴,凝視著他臉上的小傷口,表情很是惋惜抱歉,說出的話卻非常找抽:“又被你跑掉了,再不聽話……我可要動粗了。”
  動粗?
  李笑白幾乎想撲上去咬死他!
  Blade自然不會等他咬,話音剛落整個人就俯身上去正面直擊!這個側踢沒有任何招式或者角度的技巧,就是灌力一擊!對目前體力消耗極大的李笑白來說反而是最致命的!力量透過阻擋的手臂撞在李笑白的胸腹把整個人擊了出去!脊背重重的撞在墻壁上,整個人摔落在地上,李笑白暗道不好,怎麼可以把後背露在敵人眼前!念頭未閃完人就被按在了地上!
  感受到後頸的壓力李笑白用盡全力向後肘擊!手肘卻更快地被拉住,以巧妙但絕對疼痛的角度卡在背後,接著整個人都被翻了過來,像被翻過殼的烏龜一樣,以腹部的嫩肉極度沒有安全感的對著敵人……李笑白本能的屈腿反抗,剛抬到一半就被對方用膝蓋壓了下去!抬手就被抓住手腕,挺腰就被整個撲倒……

  “捉到了。”男人帶著笑意在他頭頂上輕聲說。

  李笑白不甘心的奮力掙扎了一下,身上的人卻紋絲不動!他用全身的力量反抗,身上的人就用全身的力量壓制……他只能惱火的悶哼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Blade壓著他,一隻手制住李笑白的上身,另一隻手微張開,手掌由下往上緩緩地撫過他的嘴脣、鼻梁、推開額髮撫過他緊閉的眼睛,手指插進他的髮間,感受著涼滑的髮絲在手指間穿過,在達到髮稍的時候猛地用力,迫使他仰起頭來,張開眼睛,讓自己更清楚地欣賞那漂亮的不可思議的臉……
  李笑白用他那雙水墨畫一般的眼睛近乎挑釁的盯著Blade,毫不迴避。

  “你都是這麼看壓住你的人麼?”Blade的脣覆上來,“這很危險……”


  第六章

  男人,你的名字是悶騷。

  *

  Blade的脣出乎意料的灼熱,這很奇怪。
  而李笑白更奇怪,他的脣沒有躲閃,甚至微微張開彷彿邀請一般毫不抗拒……可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李笑白除了已入狼嘴的嘴脣以外,全身上下每個部分都緊繃的有如弓弦,悄悄等待反擊的一瞬間!
  Blade自然猜得到這小傢伙在想什麼,所以並沒有加深這個吻,只是輕輕吮了一口,就滿意地笑著放開了他。
  李笑白睜大眼睛躺在原地,一時沒反應過來。

  Blade伸手拍拍他的臉,眼睛微瞇:
  “起來吧,這麼想我上你?”
  李笑白耳邊飛過一抹尷尬的紅暈,快速的從地上彈了起來!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麼,瞥了他一眼,就縮到墻邊去一邊警惕著不遠處危險的男人一邊開始處理傷口了……

  Blade看著李笑白,恍惚想起小時候墻頭上那隻黑貓,總是獨來獨往,高傲又美麗,從不畏懼任何野貓的挑戰,喜歡獨自在角落裡警惕的舔傷口……那時的墻對於孩子來說高不可攀,墻上敏捷的野貓自然更加遙不可及……
  那漂亮警覺的夜行動物啊,算是幼年時神秘又帶點誘惑的存在……

  後來怎麼樣了呢?

  男人想不起來了。

  Blade站起身,不知從哪裡找出一隻紙包的熱狗和一盒牛奶,轉身瞅了一眼目光閃閃緊盯著他動作的李笑白。
  “餓了?”
  某人的肚子很配合的悲鳴了一下……
  “吃吧。”
  Blade很大方的揚手把東西扔給角落裡餓綠了眼的小動物。

  李笑白抓著麵包眼神迷惑了一下,當然只有一下,然後就毫不猶豫地撕開包裝狼吞虎咽起來……
  跟瘦巴巴的身材很不搭調的,李笑白相當能吃,而且出於幼年時期一段不太愉快的經歷,他對食物有著強烈的執著。
  換句話說就是,只要是能吃的,基本上誰喂他都要……

  Blade笑看著他大口咬麵包,緩緩地靠過來,也在墻邊坐下……李笑白雖然一直盯著他,但並沒有躲開。甚至默許了男人的手臂輕輕靠著自己的。

  “你不怕我下毒?”Blade湊近他的臉頰輕聲問。
  李笑白轉過臉去,繼續吃,“我聞得出來。”
  Blade笑起來,“果然是小獸……”
  李笑白選擇無視他。

  Blade放鬆的靠在墻上,支起一條腿,手指在膝蓋上有節奏的輕敲著,閉著眼睛好像在思考什麼……

  李笑白看他閉眼,心念電轉,一邊保持著咀嚼的頻率,一邊無聲無息的起身蓄力,剛向Blade的方向傾斜了一點兒,男人就平靜的睜開眼睛,略帶嘲諷的望著他……
  “不吃了?……想運動?”
  李笑白覺得有絲絲寒氣從男人的笑容裡滲出來,意義不明卻令人起雞皮疙瘩……於是老實的坐了回去,不再存著僥倖心理。

  男人又閉目思考了十幾秒,然後睜開眼睛看著李笑白,“聽說你是以‘藏匿贓物,逃避追捕’的罪名被捕的,你藏了什麼贓物?”

  “畫。”
  李笑白吞下最後一口麵包,把紙揉成一團,隨手一丟。
  “你偷的?”
  “嗯。”
  “真的?你看上去可不像幹這行的。”
  “的確不是,所以第一趟活就失手。”
  李笑白響亮的吸乾最後一滴牛奶,然後捏扁了空盒。

  “失手麼?”Blade冷笑,“也許吧,如果從歐洲黑手黨的龍頭雷奧家族主宅神不知鬼不覺地偷走《格爾尼卡》(※註一),轉手賣給阿拉伯王子後又一夜之間攜畫逃走,在兩撥人馬的追殺下毫髮無傷,最後卻因為酒後駕車在美國被抓獲算是失手的話。”

  房間裡出現了一剎那的安靜……

  李笑白撥弄著癟癟的牛奶盒,漫不經心道:“誰說我偷的是《格爾尼卡》了?那幅畫不是在西班牙好好的供著麼?”

  “得了,小鬼,這話留著騙警察吧。”Blade緊緊盯著他閃躲意味明顯的眼睛,“知情人都明白,愚蠢的西班牙皇室,不過掛著意大利黑社會家族裝飾畫的複製品。”男人好像對這句話很滿意,又添上了一句,“多麼諷刺!”

  李笑白不出聲,繼續專心致志的撥弄著那個空盒……

  Blade停了一會兒,見對方沒有坦白的意思,笑了,“沒關係,那幅畫並不是重點。重點是,你為什麼故意入獄?”

  李笑白垂下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咬了咬嘴脣,“躲人。”
  “躲誰?”
  “不能說。”
  “還有值得殺手入獄躲避的人?”

  李笑白停下動作,抬起頭,看了Blade一眼,扯扯嘴角,“你不也一樣。”
  男人的眼中快速的閃過濃濃的殺氣,但很快被垂下的眼簾擋住……
  “不,我不一樣。”他輕聲說。

  李笑白歪歪頭,沒說什麼。
  他繼續低頭擺弄那破盒子……
  放風時間結束,刺耳的召集鈴聲響起,蜂巢裡開始變得喧鬧……

  Blade乾淨的手指忽然按住那個被撥弄來撥弄去的盒子,李笑白被迫停下動作。

  “跟著我吧。”男人說。

  李笑白想了一下,輕聲嘟囔:“我比較想跟著老喬。”

  “不行,”男人果斷否決,乾淨的手上移抓住李笑白的手腕。雖然沒有用力,但李笑白知道也絕對掙不脫。

  “好吧,”李笑白答應得比Blade想像得更痛快,“但你要讓我保持不起眼的現狀。”
  “可以。”作為入獄的原因,這個條件算是底線。
  “還有,把本調到這間牢房來。”
  Blade挑了一下眉,“這不行,維拉不會讓位。……好了,別擔心,我會放話出去。”
  李笑白權衡了一下,點了點頭。

  “況且以他的樣子,在這裡有個人可以依附也未必是壞事。”Blade補充了一句,說到依附時看著李笑白。
  後者下意識的後退了一點,用力掙了一下手腕上的那隻大手,無果。
  李笑白只好憋悶道:“……我會做個好小弟,端茶倒水洗衣疊被,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碰我?”

  Blade微微一笑,依舊抓著不放,“我盡量。”
  李笑白咬牙……

  囚室鐵門外忽然傳來清爽的少年聲音,“狼牙,你站在這兒幹嘛?為什麼不進去?”
  地上的兩人同時抬頭。

  火一樣的紅髮首先映入眼簾,高鼻深目線條冷硬,暴烈的目光,緊抿的嘴角,矯健的身軀,向前踏出的每一步似乎都攪動著空氣中灼熱的因子……
  狼牙的左拳骨上有明顯的擦傷,艷麗的血色染在上面……
  他走進來,看了一眼地上的兩人,目光在李笑白被Blade抓著的手腕上一跳而過……

  Blade輕輕轉過頭看著身旁的李笑白,後者正目不轉睛的盯著房間裡新出現的男人,呼吸微微急促,好像有絲絲縷縷的好奇和興奮從髮絲下透出來——就像他初見自己時一樣。
  這隻小獸本能的會被強者吸引呢……Blade忽然收緊了手腕,李笑白掙動了一下,歪頭疑惑的看著他……

  “狼牙!你受傷了?”剛剛那個清爽的少年聲音又響起來。
  被喚作狼牙的紅髮男人沒吭聲,轉身翻上了床,就躺著不動了。
  李笑白這才注意到後面那個剛才被狼牙高大身軀擋住的人。

  淡金色柔軟纖細的髮絲,矢車菊一般的藍眼睛,陶瓷一樣的肌膚甚至在光線下閃著柔和的光澤,精緻的五官和手腳,好像大教堂裡受眾神眷顧的俊美天使……總而言之,是個與這裡格格不入的美人。

  “維拉,”Blade站起來,“幫他處理一下傷口。”
  維拉連忙動起來,在床的邊緣翻出紗布和藥……李笑白在一旁看著,心想這裡還挺能藏東西的……

  Blade走到床邊,微仰頭看著上鋪四仰八叉躺著的狼牙,“怎麼?這監獄裡還有敢惹你生氣的人?”

  狼牙把兩隻手臂交疊在腦後枕著,口氣頗有點惡狠狠的意思,“裡面是沒有,外面他媽的有的是!”

  Blade垂下眼睛,“你家又有人來探監了?”

  “那群煩人的蒼蠅!從來不知道死心怎麼拼!”狼牙翻過身來,趴在床沿,把受傷的手垂下來讓床下的維拉包紮。

  維拉哈哈笑,“得了吧,狼牙,你知道死心怎麼拼麼?”

  “不知道。”狼牙大大咧咧的回答,毫不以為恥。

  Blade掏出一根煙點上,在下鋪坐下,慢悠悠的抽,“你還不肯回去麼?聽說你家老爺子這次是真的病了。”

  “你知道得真不少,”狼牙懶洋洋的掛在欄桿上,伸手來拽Blade嘴裡的煙,“給我抽一口,媽的憋死了……一樣多的煙一樣大的癮,怎麼你總是消耗得這麼慢?”

  “因為我懂得什麼叫節制,”Blade任他把煙抽走,“某個你不會拼的單詞。”

  狼牙咬著煙大笑……維拉惱火的拍了他的手臂一下,“別亂動,沒包好呢!”

  “好了,我漂亮的維拉寶貝兒,”狼牙抽回手,俯身抬起維拉小巧的下巴親了一口,眼神冰冷,“去把那個新來的小鬼叫過來。”

  叫個鳥?明明都在一個房間……
  李笑白不等維拉過來就擦擦嘴站起身走到床邊。

  “叫什麼名字?”狼牙叼著煙,坐在上鋪俯視下面漫不經心的少年。
  “李笑白。”
  “太長了,短點。”
  “笑白。”
  “就叫白吧。”

  李笑白沒吭聲,跟這種自大專制自我為中心的人沒什麼好說的。

  狼牙很不滿的撣了撣煙,煙灰飄過李笑白眼前,“他媽沒人教過你說話的時候要看著對方嗎!”

  李笑白想了想,搖頭,“沒有。”

  撲哧!維拉在一旁笑了出來……

  狼牙額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危險的瞇了瞇眼,伸手一把拽起李笑白的衣領!“臭小子!看來你還沒吃夠苦頭啊……Blade的拳頭太輕了麼?”

  李笑白認真回憶了一下,點頭,“的確,他的拳頭不如腿上功夫厲害,但並不輕。”

  “你……”

  這下連抱臂坐在下鋪的Blade也笑了出來……

  狼牙覺得有點無力,明明是用同一種語言在交流,兩個人的思路卻像不在一個次元一樣。他鬆開李笑白的衣領,悶聲問Blade,“你怎麼找了這麼個怪胎?”

  下鋪的黑髮男人坐著伸出手,輕輕把李笑白拉過來攬在懷裡,微笑道:“我喜歡。”

  李笑白站在男人的兩腿間小幅度掙扎了一下,就被卡住腰按牢,只好老實站著……

  維拉湊過來好奇的觀察著李笑白,“長的一般啊,這就是讓從來不要暖床人的Blade動心的傢伙麼?”他伸手想撩開那擋住眼睛的頭髮,李笑白敏捷的一偏頭,維拉的手指只擦過他的臉龐……
  “噢呀!”維拉看看自己的手指,驚奇道:“看不出來,皮膚手感很好嘛——”
  李笑白原地黑線……
  維拉則抓緊時機笑瞇瞇的湊上來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大口,“歡迎來到520頂級套房,有趣的小傢伙——”
  可惜沒人回應。

  狼牙坐在上鋪滿臉惱火外加不解的盯著李笑白。

  Blade鬆鬆的攬著李笑白的腰,側過臉對維拉微笑,寒氣從笑容裡嗖嗖的竄出來,“維拉寶貝,下不為例。”

  李笑白在默默地擦臉,而且他又餓了。

  ※註一:《格爾尼卡》:畢加索名畫,畫布油彩畫,尺寸為351*782公分,現收藏於西班牙馬德裡普拉多美術館。
  《格爾尼卡》是一幅譴責和抗議西班牙政府轟炸巴斯庫地區一座名為格爾尼卡古城的作品,畫中的“牛”代表殘暴,“馬”代表弱者。整幅畫只有黑白灰三色,顯得狂暴而觸目驚心,它既象徵著死亡、弱者的悲鳴、戰爭的愚昧、殘暴勢力的可惡,也是時代悲劇的見證。
  《格爾尼卡》是世上僅有的兩幅用防彈玻璃覆蓋保護的作品之一,另一幅是《蒙娜麗莎的微笑》,他被寄放在紐約的現代美術館當中,因為畢加索曾表示“除非西班牙已經變成一個真正自由、民主的國家,否則格爾尼卡絕對不會回到祖國去。”因此,直到1981年,它才在全西班牙人民的期盼下回歸馬德裡。
  所以說小說裡真品收藏在意大利黑手黨家,贗品掛在西班牙的情況完全是我虛構的,大家不要細究了……但我個人以為,仍舊保有王室的西班牙現在並不能算是畢加索期盼的“真正自由民主的國家”,所以小說裡讓此畫暫不回歸算是俺固執的私心吧……


  第七章

  上帝把所有人都騙了,因為地獄才是最美的。佛知道真相,所以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

  德州監獄其實真的不錯,嚴格的作息時間對於糾正社會渣滓們糜爛的生活習慣很有好處。如果不是夥食太過差強人意、環境比較折磨心理、管理者相對無視人權、強者喜歡欺凌弱小……大家的面色應該被調理得紅潤很多。

  起床鈴打響之後,李笑白皺著眉迷迷糊糊的爬起來……疊被。
  是的,疊被。

  ……我會做個好小弟,端茶倒水洗衣疊被……

  昨晚上床前Blade站在下面微笑著提醒他不要食言,否則他不保證自己是否會遵守約定。

  李笑白閉著眼睛快速疊上自己的被子,然後溜下床,爬到對面的上鋪,撲騰了半天,才遲鈍的意識到這張床上的被子根本沒動過,本來就是疊好的。於是在一屋子人無語的注視下又爬到下鋪……

  李笑白昨晚睡得不好,狼牙和維拉的動靜實在太大。他永遠不明白男人壓在同樣的身體上為什麼也能那樣激情澎湃勇猛無比?他更不明白的是男人被男人壓在身下為什麼也能叫得那樣心甘情願?甚至帶著無法形容的巔峰般的愉悅……
  其實昨晚糾纏在一起的兩人也不明白,為什麼對面兩個人能在這樣聲色犬馬的第一現場不動冥王般各自躺在床上挺屍?
  所以說,人和人之間,相互理解總是最難的。

  李笑白打著瞌睡閉著眼睛一把掀開下鋪的被子!
  “啊呀!”
  下面光裸交躺在一起的兩人頓時彈了起來!
  維拉接觸到冷空氣本能的往狼牙暖暖的懷裡縮了一縮,後者卻滿臉殺氣的推開他,指著李笑白陰沉的磨牙:“你找死嗎……”
  李笑白充耳不聞,揚起手臂抖了一下被子,床上空間有限,何況此時擠了三個人,於是他面不改色的把被子鋪在緊繃著肌肉正要發飆的狼牙身上,手法麻利的疊成一個豆腐塊,然後轉身放在床尾……
  李笑白盯著成品靜止了一會兒,就慢慢的軟倒下去,居然趴在上面睡著了……

  維拉撲哧一聲笑出來,然後飛快的瞟了一眼狼牙的臉色,連忙把下面的大笑憋了回去!
  被無視的狼牙的胳膊還伸在空氣中,他有點愕然的收回手,陰沉的看著床尾的李笑白……
  從來沒有人敢在他的面前這麼放肆,可這個小子一點也不怕他!
  此時這小子已經窩在床尾發出了細細的鼾聲,整個人陷在軟軟的被子裡,頭髮柔順的散落在被子上,那神態讓人覺得連那床被子好像也異常的舒服起來……

  狼牙覺得心中一動,正要伸手拽他的腳腕,對面床忽然傳來Blade低沉的聲音!

  “笑白,過來。”

  這個聲音在早晨安靜的囚室裡顯得很響亮,還帶著冷冷的味道。

  抓緊一切空隙補眠的李笑白眼皮震動了一下,迷迷瞪瞪的爬了起來,搖搖晃晃的爬下維拉的床,兩步跨到Blade的床上,伸手拽住被角打算如法炮製拉起來疊好,被子裡卻忽然伸出一隻手臂抓住他拖了進去!
  “嗚嗯……”
  李笑白剛悶哼了一聲,掀開的被子就落了下來,嚴嚴密密的包裹住他,隔斷了刺眼的光線……壓在身上的人胸膛十分溫暖,那人的呼吸拂在脖頸間,灼熱微濕,並不討厭……是誰呢?
  李笑白兩眼皮打架……腦袋裡轟隆隆的響著,全身的感覺都遲鈍著,每個細胞都叫囂著頭暈頭暈想睡覺想睡覺……
  低血壓,貪吃,看人不準,一旦睡著就喪失警覺性……我是個多麼不合格的殺手啊,李笑白想。
  好像還有一個被子沒疊,他又想,然後腦中的轟鳴更重了……他放棄的閉上眼睛,陷入黑甜鄉……

  Blade用兩臂撐在躺倒的李笑白兩側,低頭看著身下的人無知無覺的入睡,輕笑了一下,頭垂得更低,直到兩個人的脣碰觸在一起,緩緩地輾轉,抬起,然後再次輕柔的碰觸……直到接連不斷的吻把李笑白那淡色的嘴脣研磨的彤紅艷麗,才轉移陣地到少年肌膚細膩的脖頸……這次Blade稍稍用了點力,淫靡的吮吸聲讓對面床上兩個身經百戰的傢伙都有點熱血沸騰,當男人的脣離開李笑白蜜色的肌膚時,一朵曖昧而放蕩的吻痕很完美的留在了纖細的脖子上……
  李笑白好像感到側頸的不適,輕輕呻吟著把頭轉向一邊,伸手自然的抱住了Blade的手臂……這個動作讓男人的眼底滑過一絲微不可見的溫柔……Blade於是放緩力氣,猶豫著側身躺下,慢慢伸手攬住懷裡的人。李笑白的身體纖細而柔韌,皮膚溫暖光滑,手感極好,Blade覺得這個姿勢很舒服,於是把頭埋在他的頸窩,找到一個舒適的位置,也閉上了眼睛……

  做愛是一回事,作為殺手他從來沒有跟人同床共枕過,這樣的經驗十分新鮮,卻意外的令他感到很舒服……懷裡的男孩子身上有一種特別的氣質,是一種好像游離在人類社會之外的野生動物的自在……安靜的追逐著食物,享受著睡眠,完全走著自己的節奏……
  也許你可以抓住這隻美麗的動物,但卻無法改變它。

  他又想起童年的那隻黑貓,那時他是那麼喜歡它,使盡了辦法終於把它引下了高墻,儘管代價是連自己也捨不得享用的高級食物,可當手指觸到它漂亮皮毛的一剎那,他覺得自己摸觸到了這世界上最溫暖柔軟的東西……多麼幸福。

  幸福之後呢?

  他不記得了。

  Blade輕輕撫摸著李笑白的髮絲,他喜歡這種毫無戒備的柔順觸感,尤其是當它來自一個一向警戒又從不柔順的人時……

  維拉坐在對面床上瞪大眼睛盯著相擁而臥的兩人,滿臉的難以置信!
  我的上帝啊!他的心裡驚呼,這簡直是柔情蜜意!
  這個世界太不真實了!
  他僵硬的轉過頭希望從狼牙的臉上找點真實感,卻忽然被拉進那人懷裡!接著就狠狠的壓在床上架起了腿,他感受到狼牙高熱的體溫和亢奮的慾望,他知道任何人都會被剛才的景象挑起興致……可是當下身被毫無準備的粗暴侵入時,維拉還是有點悲哀的盯著上鋪的床板……然後強迫自己不要去看對面堪稱溫馨的景象……

  …………
  ……

  李笑白一口氣睡到吃中飯的時間才起來,他很詫異自己居然睡得這麼好,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在Blade的床上。
  而床主人則站在床邊面無表情地告訴他今天沒完成疊被任務,事不過三,這筆帳他先記下了。
  李笑白直覺以後的償還方式不會太簡單,但對午飯的熱情沖淡了這種憂慮,他快速梳洗了站到門口去等著開門放人。

  維拉則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縱欲過度,臉色蒼白的呆在床上,卻饒有興致的不停跟李笑白搭話。
  維拉是個活潑健談的傢伙,這跟他天使一樣的外表很不符,不過托他的福,李笑白對當前獄裡的情況有了個比較直觀的概念。這對他自然是好事。

  德州監獄的餐廳比李笑白想像的要寬敞乾淨,一排排的長鐵桌雖然簡陋且沒有人情味,但還算嶄新。餐廳裡彌漫的咖喱和炸雞的味道也嚴重挑逗著他餓了一天兩夜的胃……可惜餐廳裡黑壓壓的穿著灰色囚服的犯人們並不算秀色可餐,在這無法用香水遮掩體味的監獄裡,眾多白種人黑種人聚集在一起時身上散發出的味道甚至相當影響食慾……

  五樓的囚犯是比較晚進餐廳的,而已經坐好的涇渭分明的一眾犯人正是驗證了維拉介紹的當前形勢。
  以黃狼為首的南派,雖多是烏合之眾但人數眾多,擠在餐廳的右半部分,嘈雜聲不斷……而以狼牙為首的北派,人數明顯要少很多,不過看得出來,都是比較有料的角色。多半坐在餐廳的左半部分,也有一些人零散的坐在中間靠右的部分,南派的人不爽的圍在四周卻敢怒不敢言。

  維拉在前面頗熱情的小聲給李笑白解說著,“在這裡拿餐盤,這裡拿刀叉勺子……啊,別看啦小鬼,這些傢伙都是塑料的,教皇那老傢伙有時會來視察,他可不希望自己滿是肥油的肚子上捅上一隻叉子什麼的……當然,他也不想在某個囚犯身上看到……那邊的窗口是取餐的地方,派飯的都是自己人,這是監獄裡比較清閒的工作之一,此外還有理髮廳、圖書館、乾洗房……大多數人在肥皂工廠做工,下午你就會看到了……不過要小心看著,這些混蛋都是欺軟怕硬的孬種,你要是沒有讓他們吐血和牙的本事,他們就會讓你在飯菜裡吃到那些東西……”
  “別這麼說維拉寶貝,我何時讓你受過那種委屈?”舀湯的男人露著黃牙衝著維拉白淨的臉挺淫蕩的笑。
  “閉嘴豬頭!”維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不想明天下湯的調料換成你那醜陋的眼球就搞清楚自己現在在調戲誰的人!”
  那黃牙男人看著他們兩人的放肆眼神頓時收斂了很多……

  看著面前的一幕,李笑白忽然想到昨天Blade的依附論。

  維拉無疑是聰明的,這種接受讓他在本該凋零的監獄裡如魚得水。李笑白腦海裡浮出另外一個金髮的身影,那個抗拒這種依附卻又無力自保的金髮少爺。他恐怕不僅要受到惡劣環境的摧殘還要為抗拒依附付出額外代價。

  “發什麼呆?”維拉推了他一把,“還要什麼,自己拿。”

  李笑白回過神來,眼角瞟到一堆暖色,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我要一個橙子。”

  那負責自選區的派飯囚犯愣了一下,“小鬼,水果是要另外付錢的。”

  “給他一個橙子。”
  Blade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來。

  派飯囚犯立刻繃直了身體,快速的拿了個挺大的橙子放在李笑白餐盤裡。

  李笑白抓著那隻橙子,轉身看了一眼Blade,小聲說:“謝謝。”

  “不用,”男人嘴角挑起一抹微笑,“應該的,誰讓我是飼主。”

  Blade神情愉悅的跟狼牙朝著整個餐廳視野最好位置走了過去,留下李笑白原地黑了臉……
  對了,忘了自己也是依附論的一分子……

  走在前面的維拉端著盤子挑完食物就直直的朝著狼牙過去。狼牙拍了拍腿,維拉十分自然的坐了上去,甚至單手摟著狼牙結實的脖子仰頭獻上一個相當有挑逗意味的深吻……眾人都尖叫哄笑起來……
  李笑白背後直冒冷汗,Blade不會也給他來這麼一下子吧?這可比餓他一天還不人道。
  李笑白抬頭看向Blade,對方好像看出了他的緊張似的笑了笑,拍拍身旁一個座位示意他過去,李笑白心裡鬆了口氣……

  老實的走過去坐下,李笑白朝著對面關切地望過來的老喬點了點頭,剛要開吃又感受到不遠處的另一道視線,望過去時看到緊張熱切的盯著他的本。
  李笑白仔細觀察了一下本的氣色,看上去比昨天好得多,估計昨晚沒受什麼折騰,看來Blade還算遵守諾言。於是安撫的衝他點點頭,卻發現本的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眼睛死死盯著他的頸側,幾乎是憤怒的喘著粗氣……李笑白莫名其妙的摸了一把脖子,沒發現什麼異常,便不再管本的反應,埋頭猛吃起來……


  第八章

  上帝給了我們七情六慾,我們卻把它們變成了色情和暴力。

  *

  狼牙和Blade一邊用餐一邊偶爾會交談兩句,維拉也從狼牙腿上下來坐到了李笑白對面。談話間身旁的Blade動作自然的從李笑白的盤子裡拿過那隻橙子,幫他切成六瓣然後放在一旁備用。
  整個餐廳忽然安靜了一下,然後特意壓低的議論聲就四處嗡響起來……

  狼牙、維拉和老喬也都停下了動作。

  李笑白到沒注意這個,他忙於觀察著Blade手裡遲鈍的塑料餐刀和橙子上利落的切口,思考著某些有關力量、角度和技巧的問題……收回視線抬起頭,忽然發現眾人都眼神古怪的盯著他。李笑白疑惑,拿起一瓣橙子遞給不遠處的本,“怎麼了?要吃嗎?”
  本的嘴角抽了抽,還是接過來小聲說了:“謝謝。”

  李笑白低頭看了一會兒剩下的五瓣色澤誘人的漂亮橙子,好像下了很大決心似的,以生怕自己後悔的速度遞給老喬、Blade、維拉各一塊。

  眾人盯著自己盤子上的一瓤橙子發愣……

  李笑白已經光速解決了自己的一塊,剛拿起另一塊,狼牙忽然冷冰冰的開口:“為什麼沒有我的?”
  李笑白沒答話,抓緊時間兩口幹掉最後一塊,然後一抹嘴,“沒了。”

  狼牙青筋直跳……

  維拉簡直要笑起來,興沖沖的問對面不怕死的少年,“哎,你為什麼要分給老喬啊?”
  “他給過我吃的。”李笑白眼皮也不抬。
  “那Blade呢?”維拉鍥而不捨。
  “他是我老大。”李笑白有點不耐煩。
  “那幹嘛給我?”維拉笑瞇瞇的,滿臉好奇。
  “……”李笑白嘆口氣,“你好看。”

  維拉大笑,一邊攪著番茄醬一邊刨根問底,“那這小子呢?”他指指本,“他可一點都不好看。為什麼也分給他呢?”

  李笑白沉吟了一下,輕聲答道:“因為他很強。”

  Blade側頭看著一問一答的兩人。維拉雖然對這個答案很不解,但看了一眼Blade,也沒敢繼續追問下去。而一旁的本看著李笑白的眼神簡直稱得上是熱烈了……

  忽然餐廳的右部傳來巨大的響聲!緊接著就是眾人或幸災樂禍或亢奮變態的口哨和尖叫聲……
  狼牙眼神一凜,李笑白回頭,看到黃狼拽著一個人的頭髮狠狠地按在餐盤裡……

  “聽說那個米勒少爺每個晚上都被黃狼折騰得死去活來,卻到現在還沒學乖。”維拉撇撇嘴,小聲說,“來的第一天就丟了半片耳朵,昨天他又咬了黃狼的舌頭,被揍斷了三根肋骨!今天不知道又是怎麼招惹人家了……”
  說話間黃狼已經拖著那半昏厥的無力身體在鐵桌子上撞了好幾下,開始有血色飛出來……李笑白默默看著,那個金髮少爺原來叫米勒啊……他現在的樣子倒是果然充分體現了抗拒依附的代價:
  曾經漂亮的眼睛已經烏青腫脹成一片,嘴脣也裂開了,鼻子剛剛被撞得鮮血直流……從脖子以下凡是露出的皮膚上到處是青紫和牙印,甚至有灼裂和燙傷……從他踉蹌不自然的動作來看,下體的傷肯定也不輕……

  “明明沒有自保能力,擺出那麼不可侵犯的樣子有什麼用啊?”維拉的聲音很不屑,“結果還不是被人家轉圈上,多受那麼多皮肉苦有什麼意思?笨死了,活該。”

  李笑白沒吭聲,笨麼?的確是。但,他絕對不活該。

  沒有人是活該要承受這些的。

  強者可以掠奪更多,但沒有必要屈辱弱者。

  明明已經拿走了一切,為什麼連最後的驕傲也不放過……

  “跪下!”黃狼陰慘慘的聲音已經有點氣急敗壞了。
  大庭廣眾之下寵物不聽話大概丟盡了他的顏面,更何況這邊還有他的對頭遙遙的看著。
  黃狼反手摑了米勒兩巴掌,踢著他的膝蓋把他按在地上,揪著他的頭髮,“別再用這種眼神看我!賤貨!”

  維拉扔下勺子,“真噁心,搞得我都沒食慾了。”然後起身朝門外走去,“狼牙,我先去光地(※註一)了,這裡吵死了。”
  狼牙不置可否,維拉毫不猶豫的走了出去。

  李笑白繼續盯著黃狼那邊,那醜陋的大個子傢伙已經拉開了褲鏈,抓著米勒的頭想把自己的男根塞進去……
  竟然在吃飯的地方往別人的嘴裡塞這種東西!維拉說得對極了,這廝還真是噁心!
  已經脫力的金髮米勒忽然拼命的抗拒掙扎起來,掀翻了桌上的餐盤,湯湯水水一片混亂,四周的起哄聲愈發的嘹亮起來……

  “鬧得太過分了。”狼牙陰冷的盯著對面輕聲說。

  果然,獄警開始出手干涉。一邊吆喝著“蹲下”“抱頭”“安靜”一邊從四面朝著鬧事的地方包抄起來,南派的人有意無意的阻擋著獄警的道路,用身體往外排擠著爭取時間……黃狼把米勒從地上拖起來按在椅子上,然後狠狠地在他腹部補上兩拳!米勒下巴磕在桌子上,抽搐著吐著胃液……

  “得啦!放鬆點兒,警官們——”黃狼抱著頭懶洋洋蹲下,“他只是肚子不太舒服,我幫他檢查一下——”
  大家哄笑起來,有人吹起了口哨,“徹底檢查——”

  獄警自然心知肚明誰做過什麼,只是沒人會特意去替米勒討這個公道,開什麼玩笑,那有什麼好處?

  “行了,你們這些垃圾!都他媽給我安靜!”
  胖獄警站在中間抽出警棍,捅了捅趴在桌子上猛咳著喘氣的米勒,“你怎麼樣?要去醫務室嗎?”
  金髮男人咳得說不出話來……

  “警官大人,他睡上一覺就沒事了——”黃狼蹲在地上放肆的笑。
  “得啦黃狼,是跟你一起睡才沒事吧?”尖銳的口哨聲四響,周圍再次涌起哄笑聲……

  “都他媽閉嘴!”胖獄警開始不耐煩,拉了一把還伏在桌上的米勒,“你不說話就是不用治療了?好了,都該幹嘛幹嘛去!”胖獄警示意周圍的獄警收起電擊棍,然後低聲對黃狼說,“你也給我收斂點!”
  後者滿不在乎的咧嘴一笑。
  胖獄警轉身往回走,一邊左右斥罵著:“都他媽給我好好享受你們該死的飯菜吧!你們這群惹人厭煩的蛀蟲……呃!”

  胖警官的叫罵聲戛然而止,整個餐廳忽然都安靜了一下,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門口。

  “我接到報告說有人受傷了。”那窈窕但堅定的身影背光站在門口,“警官,你知道縱容囚犯間暴力行為是明顯的失職吧?”棕色的貓眼威脅的瞇了起來……

  李笑白覺得抱著胳膊站在陽光中冷冷發話的碧昂絲醫生從來沒這麼美麗過——儘管他一直知道她是個好看的女人。

  一隊白衣人員在一片灰色中突兀且動作利落的插進來,直奔倒在桌上的米勒,熟練的打開急救箱展開緊急治療……

  胖獄警在美女冰冷的注視下漲紅了臉,碧昂絲輕哼一聲越過他,走到米勒身旁察看情況。

  這裡是監獄,男子監獄。

  女人就像高嶺上的花朵一樣,極罕見又遙不可及。

  男人都是敗類,這裡的男人是敗類中的敗類,殘暴而粗魯。

  所以那少得可憐的極少數女性工作人員都知道最大限度的保護自己,很明智的避免與犯人直接接觸。所以像碧昂絲這樣敢於離開那安全的斗室,直接深入第一現場的女人,幾乎沒有。所以這一刻,大多數人都覺得,不大真實。

  真的是女人呢……

  所有人都默契的保持了安靜,默默的看著那群白衣天使動作……

  和其他在眾狼群注視環繞下微微發抖的工作人員不同,碧昂絲面無表情動作麻利的檢查了一下米勒的大概情況,皺著眉在本子上飛快記錄了一頁,然後轉過身不容拒絕的對胖獄警說:“犯人身體損傷嚴重,需要深入治療,人我要帶走,你沒意見吧?”

  胖獄警愣了一下,嗑巴著:“當,當然。請,請隨意。”

  李笑白在遠處看著叉著腰意氣風發的碧昂絲,忍不住一掃剛才陰郁的情緒,一種溫暖愉悅的感覺從心裡涌出來……正想著碧昂絲上次的建議,忽然下巴被人挑起來,臉被迫轉了過去……

  “表情都放鬆下來了,看得目不轉睛……你喜歡她?”Blade盯著他輕聲問。

  李笑白沒有回答,只抬了下頭甩開他的手指,繼續看著碧昂絲,沉默了一會……喃喃道:“她是個好女人。”

  Blade沒再說話。

  ………………
  …………

  餐廳風波後李笑白很快申請了醫務室的定期檢查。

  碧昂絲和她充滿陽光的醫務室就像美德一樣,都是這個臭氣彌漫的監獄裡所沒有的東西。

  李笑白喜歡坐在醫務室椅子上靜靜等待的那段時間,他可以看看碧昂絲推薦的書,跟這個聰明又溫柔的女人聊上兩句,旁邊還有一盆幾乎聞不出香氣的綠色植物,離開的時候碧昂絲會拍拍他的頭囑咐“笑白,不要逞強”。
  李笑白一向不喜歡別人的碰觸,但為了聽那聲吐字清晰的“笑白”,那句懷著暖意的“不要逞強”,這點碰觸也顯得不那麼難以接受了……

  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笑白,不要逞強”,從來沒有。

  李笑白的監獄生活日益步入軌道。

  Blade在餐廳的舉動給李笑白蓋了個“閒人勿碰”的戳,效果明顯。
  起碼明面上沒人敢動手動腳了,背地裡只有南派的人和那個變態的傑克會搞點小動作,以李笑白的機警至今還沒出過什麼岔子。

  每天早上本本分分的疊被子,總是不知為什麼就會疊到Blade的床上去……

  一般上午都可以充足愜意的睡到本推著小車來送圖書館預借的書——本的工作被安排到了圖書館,這是份清閒的職位,而且相對安全,李笑白自然明白是誰從中出了力。

  從前的李笑白分秒金貴,只看必要的書,如今有大把的時間供他消磨,反而可以放寬涉獵範圍。前幾天甚至在圖書館找到一本中國行書字貼!夾雜在一堆英文書籍中讓李笑白覺得分外親切。
  這本對於外國人來說通篇都是鬼畫符的書引起了520囚室的普遍關注。維拉覺得那些漢字飄逸又神秘,纏著李笑白寫自己的名字。李笑白沒有寫,倒是Blade寫了一個“李”字出來。

  “我只會寫這個字,”Blade笑笑,“我的母親是香港人。”

  李笑白看著他,良久,用手指沾了水在地上寫了一個“刃”字。

  “這是什麼?”
  “你的名字。”
  Blade一愣,低下頭細細端詳這個字,摩挲著李笑白的筆跡輕聲說:“這邊好像一把匕首。”
  “可以這麼說,那是個‘刀’字。”
  “那這一點呢?”
  “這個點代表這把刀最精良的部分,匕首最鋒利之處,刃。”

  “最精良,最鋒利之處……”Blade抬起頭深深的凝視著李笑白,忽然伸手拉過他的脖子猛的咬上他的嘴脣!壓下他的掙扎,在一旁維拉曖昧的驚呼聲中輾轉啃噬攻城略地的加深這個吻,直到兩個人都氣喘吁吁的交疊著倒在地上……
  “我是刃…”Blade微喘著氣,壓著李笑白,又在他脣上啄了一下,輕笑起來,“我是刃。”
  李笑白被他啃得莫名其妙,當著維拉和狼牙的面又不好大打出手,只陰沉著臉掙開他的懷抱,下定決心以後不能跟這個男人探討中國傳統文化的精妙……

  狼牙則目光閃爍的盯著他們兩人良久,然後黑著臉翻了翻那本字帖,朝李笑白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過來。
  李笑白自然裝沒看見。
  狼牙咬牙切齒的一把把他拖過來!甩手把字帖扔給他,狀似不經意的問:“我的名字呢?怎麼寫?”
  李笑白壓下怒火合上字帖……
  “Fang(※註二)麼?”
  他沾水又寫了一個字,故意每筆都寫得溫柔婉轉,然後指著那嫵媚的“芳”字大聲說:“在我們漢語裡,你這就是個娘們兒的名字。”

  狼牙大怒!
  卻只賞了李笑白一拳。

  然後一個人對著那個“芳”字坐了很久,直到水跡全乾……

  下午的時間李笑白基本在肥皂工廠度過,雖然Blade一開始打算把他安排到理髮店去,但李笑白固執的認為男人就應該在工廠工作,或者食堂。
  更何況在工廠工作還有一項福利:每天下工的時候可以享受十五分鐘的淋浴。

  這在一周只能洗一次澡的監獄裡還是很有誘惑力的。

  不過李笑白的麻煩和危險,也是由此而起。

  ※註一:光地:監獄放風的操場。
  ※註二:Fang:長的獠牙,狼牙。


  第九章

  人們總喜歡在自己的東西上蓋個戳,就像狗要一遍遍的撒尿以確認地盤一樣。

  *

  已經是夏末。
  入獄有一個多月了,不知道還能平平安安的藏多久。
  李笑白從工廠裡走出來的時候抬頭看了看高高的窗外晴朗但憋悶的天空。
  德州的植被不多,烈日下漫漫飛沙,溫度依然很高。
  這讓李笑白更加期待明天醫務室的定期檢查,畢竟那裡有空調。維拉昨天的評審再次得到減刑——本來被脅從藏毒也算不了什麼大罪,估計再有兩個月就可以出去了,那時正好是涼爽的秋天,他可以去南部探望自己的祖母了,那裡的莊園在秋天一定很美。

  李笑白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脫了手套轉身進了淋浴房。
  “動作快點!十五分鐘!”站在門口的獄警不厭其煩的提醒一遍。
  更衣室裡彌漫著難聞的汗味兒,在霧氣和暑氣的蒸騰下簡直要發酵……
  李笑白一個一個解著上衣釦子,心中一片煩躁……

  這段時間都沒有新人進來,暴徒們的情緒沒有發泄的出口,這對獄裡的弱勢群體來說可不是什麼好消息。金髮的米勒就是最好的例子,那還真是個倔傢伙,至今沒有低過頭,連狼牙他們都頗有佩服的意思了。不過他付出的代價換來這點佩服絕對不值,上次被碧昂絲救出虎口沒到一個星期就從醫務室回來了,然後第二天又被送了進去,這次傷得太重,聽說左腿可能會廢了……維拉對此自然少不了一番冷嘲熱諷。

  不過自己也多少受到“沒有新貨入倉”的影響,以傑克為首的幾個人愈發的糾纏不休了……雖然Blade的庇護讓他得以在這裡立足,但反過來說,也許平凡的李笑白得到Blade的嚴密庇護這件事本身就容易挑起人的好奇心!
  或許,這並不是個好選擇……李笑白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前的頭髮更長了,擋住眼睛,糊得悶熱……可他不敢剪短。他左右甩了甩頭,髮稍被汗浸濕成一縷一縷的貼在臉龐……
  剛把襯衣拉下肩膀,腰就被摟住了!男人的手蛇一樣鑽進衣服底下,密密的貼著肌膚一路爬上胸前,呼吸也緊跟著撲上了後頸,在這種熱得發狂的日子裡被男人高熱的身體貼住背後,李笑白只覺得想殺人……

  “放手!”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別這麼冷淡寶貝……”傑克粘膩的聲音令李笑白的理智越來越細,“嘻嘻…被你這狡猾的小傢伙逃了這麼多次,我早就等不及了……嘖,真是漂亮的身體……我就知道,留得住Blade的怎麼會是簡單貨色?”
  李笑白握緊拳,“你還真不怕死……”
  “別擔心,寶貝兒——”傑克的舌頭舔上李笑白裸露的肩膀,“凱萊他們已經把Blade纏住了,狼牙和老喬今天有探監……我們還有很長時間,噢,真是完美的觸感……”傑克一手剝著李笑白的衣服,一手捏摸索著他的乳頭,舌頭順著肩胛骨一路向下……

  動手,還是不動,這是個問題。
  這隻毒蛇不會死心,總會找到今天這樣的機會,與其一直拖下去,不如一次性解決。既然怕引人注目,那就索性找個沒人的角落打到他說不出來為止吧!
  李笑白腦中有什麼東西啪的一聲,斷了。

  傑克揉搓李笑白胸前的手忽然被按住。
  李笑白在他懷裡慢慢轉身,膝蓋插進他兩腿間,大腿輕輕磨蹭著他的敏感處……另一隻手摟住他的脖子,兩個人的身體緊密的貼在一起,傑克亢奮的呼吸聲越來越大……李笑白的脣流連在他耳旁,攪拌著潮濕的氣流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呢喃:“我們到裡面去……”
  “你真主動啊寶貝兒……”傑克的嘴脣湊上來尋找著他的,李笑白偏了一下頭,手探到下面不輕不重的擰了一把傑克的命根子,看它興奮得更加腫脹,戲謔的彈了一下!“著什麼急?我們有的是時間,不是麼?”
  “嗷!你這小妖精……”傑克下身被他撩撥得快要脹裂了!紅著眼睛就半拖半抱的把他拽進了淋浴隔間,“你一定是撒旦派來的……”
  “嗯,我的確是。”李笑白順從的跟進了那個有門的隱蔽角落,眼神冰冷。
  李笑白隨手把淋浴開關擰到最大,嘩嘩激烈的水聲掩蓋了不想讓人聽到的聲音……

  “開什麼水啊寶貝——”傑克一手拉著李笑白的胳膊,另一隻手迫不及待的解著褲子……
  “這樣……比較有情趣……”李笑白彎了彎嘴角,右手五指張開,由下往上把淋濕的髮捋到腦後,側過臉眼睛斜瞥著目瞪口呆的傑克,一顆水滴顫動著從他的睫毛滾落滑過柔軟的粉色嘴脣滴在蜜色的胸膛……
  “媽,媽的,你真是個妖精……”傑克瞪大眼睛喘著粗氣猛地舔了舔嘴脣,“這裡居然有這麼上等的貨色……Blade真他媽走運!”他手下用力試圖把濕淋淋的李笑白拉近……
  雖然只有一剎那,但傑克彷彿看到面前那肌膚上閃動著水珠的妖精一雙烏黑的瞳孔裡閃過了野獸獵食前的凶光……

  “你也知道是極品了,還指望凱萊那樣的貨色能纏住我?”
  Blade的聲音毫無預兆的在身後響起,傑克全身一僵!
  面前的妖精倒好像露出了懊惱的神色……
  但傑克已經沒空思考李笑白為什麼會有懊惱的神色了,因為下一個瞬間他已經咳著血倒在了地上……

  “我們來做一個智力遊戲。”Blade在他身旁蹲下來輕聲說,“我來問,你回答。”
  傑克伏在地上,試圖爬起來。他知道自己這次完了,他知道那些曾經惹過Blade的人下場如何。除非現在他殺了他,或者至少也要空手扯掉他一塊肉給自己陪葬……
  可是Blade根本不讓他的手碰到自己。

  “第一個問題,”Blade踩住他的腕骨,“你用哪隻手碰了他?”
  “畜牲……”傑克吐出半顆碎牙和血。
  “我明白了,兩隻都碰了,是吧?”
  撕心裂肺的慘叫被Blade乾淨的手堵得嚴嚴實實……
  傑克開始不斷的抽氣,彷彿休克的前兆一般翻動著白眼……

  “第二個問題,”Blade那隻捂住他嘴的手順勢下來鐵鉗一般卡住他的下顎骨,“你吻他了?”
  傑克被他反折著按在地上,呼吸和血液通通受阻,脖子上都是青筋,整張臉憋得通紅,完全發不出聲音……Blade抽出一把小小的剃刀,單手利落的拆出裡面的刀片,剩下的零件丁丁當當落在地上,每一聲都令傑克額頭的青筋受驚嚇般跳動著……
  “吻了麼?”
  Blade的聲音聽上去既溫和又有耐心,卻既不溫和又沒耐心的就開始動手!儼然從一開始就沒有要聽他答案的意思……
  李笑白依舊靠在淋浴間的墻上淋著水,剛剛涌上的殺意被Blade強行打斷,現在這股火一般騷動的慾望在胸腹間不端翻騰……唯有冰涼的暴淋才能稍稍澆滅失控的情緒……

  默默看著男人清脆的折斷別人的手腕割掉那人的嘴脣,李笑白無法理解的搖頭。
  “為什麼,為什麼他們會相信你這樣的男人是以‘詐騙罪’入獄的普通事務所小律師?”
  “因為他們沒有別的選擇。”Blade扔掉剃刀,朝李笑白狡猾的眨了眨眼,“而且我也的確是個律師。”
  男人把血肉模糊的傑克從地上拎起來扔給候在外面的人,然後忽略外面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從隔件裡探出身去拍了拍最外面一個小辮子黑人的肩膀,“幫他的傷想個好藉口,強森,你知道該怎麼做。”
  頃刻間淋浴室裡原本不多的人也走得乾乾淨淨……

  Blade轉過身來,盯著花灑下赤著上身的李笑白。
  “別一副獵物被搶了的表情看著我,”Blade緩慢但堅定的靠近,緊緊地站在李笑白面前,兩個人的身軀都被淋得透濕,男人抬手撫上李笑白的臉側,食指從眉骨滑下,經過眼角、臉頰、嘴脣……聲音漸漸低沉,“你這樣瞪著我,會讓我想不停的上你……”
  李笑白的聲音卻很冷靜,“得了,我聽說你並不是同性戀。”
  Blade笑笑,“可以這麼說。”
  李笑白甩開頭,一把推開男人!
  “出去,這裡歸我了。”
  Blade毫不在意的反手拉上隔間的門,“有什麼關係?一起洗好了。你害怕?”
  “怕誰?你麼?”李笑白不在乎的撇撇嘴,一把拉下褲子,踢到一邊,轉身站在花灑下開始調熱水……

  男人默不作聲,平穩但粗重的呼吸在水聲的間隙裡清晰可聞,Blade灼熱的視線從背後燒在李笑白的每一寸肌膚上,從頸到肩滑下背停留在更下面的地方……這目光彷彿有實質一般,撩撥著他體內的熱血也一突一突的洶涌起來……
  一股大力猛地把他推到墻上!
  男人從身後壓住他,力量極大,幾乎可稱作粗暴!可手指的動作卻偏偏靈活精巧,順著脊椎往下細膩的摸過他漂亮光滑的背,緊繃的細腰,擦過尾椎,最後停在兩臀瓣間深深的凹陷處,很是色情的輕輕劃著圓圈……

  “Blade,你最好搞清楚,”李笑白被壓在下面悶聲威脅,聲音裡頗含著些咬牙切齒的味道,“雖然我打不過你,但我未必殺不了你!”
  “是的,我了解……”男人深深淺淺的吻著他的耳後,“如果可以……請你親自動手。”
  “唔!”

  男人貼著他的背,手從他兩腿之間伸進去,握住他還在沉睡中的性器,略帶懲罰性的揉捏,這不管不顧的粗暴對待弄痛了李笑白,他不安的掙動起來,卻被男人的胸膛壓了下去……
  胸前是冰涼潮濕的墻壁,身後是火一般燃燒的男人身軀,敏感的地方被殘暴的挑逗,兩人間嚴絲合縫貼密的沒有一絲間隙,胸腔裡的空氣都被壓迫了出去……李笑白呼吸急促而斷斷續續著…頭腦裡陣陣發著暈……
  “你跟意大利的雷奧家族是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啊——!操!很疼啊!”
  “還罵人……”在李笑白的大腿內側最細嫩的部分掐了一把,男人聲音低了兩度,“知道疼就別對我說謊。”
  李笑白扭頭在肩膀上蹭了一下臉,悶悶道:“我偷了他家的畫……”然後挑眉費力的轉過眼睛看身後的男人,“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不只這樣吧,”Blade輕輕的嗤笑,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感到手下的人難耐的弓起腰,於是摟得更緊,低聲道:“還有什麼接觸……跟我說實話。”
  “真……沒……我操……你……混蛋……”李笑白扭動著腰想掙開男人危險又挑逗的手,像要斷了氣似的以拼命的頻率喘著,兩腿不停地顫抖……“我,我行動的時候……被他們射傷過……啊……”
  李笑白的喘息帶上了顫音……男人的指甲故意滑過頂端細膩的褶皺,每一下刮騷都如電擊般折磨著自己脆弱的神經,一下又一下不停的加上去,快感層層疊疊不間斷地涌上,從尾椎一路爬升到最高點然後升得更高更高……更高……李笑白再也站不住,兩腿軟了下去,身體不受控制的往下滑……卻被男人牢牢的架住,重複著加深這種致命的刺激……
  “之後呢?”
  “之後……”李笑白的眼睛開始有點迷茫,在水霧中顯得楚楚可憐……“之後……啊……之後被抓住了……別動,啊……然後……我帶著畫逃了出來……就……就這樣了……”他閉上眼睛自暴自棄的憤憤道:“就這樣了!”
  “嗯,很乖……”Blade安撫的吻了吻他的耳垂,鬆開鉗制,手下深深淺淺的動了幾下……快感箭一樣射向李笑白的鼠蹊,一道白光在失神的腦海中騰的升起,然後瞬間炸開!整個世界都在一剎那變得白茫茫……好像狂歡後的白熾狀態,又不真實又愉悅……
  他脫力的倒在了身後男人的懷裡,微微喘著氣……
  Blade將粘著他白濁的手順著股溝淫靡的推上去,又回到最開始流連的後腰再往下的部分,輕輕摩挲……
  “這麼說來,這紋身是被抓住的時候弄上去的了?”
  “唔……”李笑白忽然在他懷裡張開眼睛,“紋身?什麼紋身?”
  Blade也愣了一下,停了動作,“你不知道?”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互相都沒從對方眼睛裡發現說謊的神色。
  Blade想了想,打橫把他抱了起來,踹開閣間的門走到鏡子前,伸手抹去鏡子上的那層霧氣。
  李笑白扭過頭,第一次親眼看到自己背上的神秘紋身……

  不同於普通紋身那種暗青的顏色,這只有半張一元紙幣大小的紋身整個是艷麗的鮮紅色!彷彿剛用極薄極利的刀刻上去一般,既殘忍又妖艷……
  “寶劍,盾牌和獅子……”李笑白反手撫摸著那故意刻在後腰再往下這種曖昧位置的圖案,“的確是雷奧家族的徽章。”
  看得出來動手的人技藝高超,這複雜的紋身不僅線條根根清晰而且布局也很巧妙,盾牌後的寶劍劍尖剛好深入隱沒在兩臀間的凹陷陰影中,意味淫靡偏又有著神秘誘人的美感……
  Blade眼神漸深,輕輕抬起手指觸上那艷紅的紋身,順著上面寶劍細細的劍身慢慢下滑……剛要探入更隱秘的地方,就被李笑白一把抓住!
  “你認真點!”
  Blade低笑:“我很認真。”
  李笑白轉頭,有點不解的擦著那個圖案,“我不明白,之前我並沒有看到過,到底是什麼時候紋上去的?幽靈紋身麼?”
  “可能跟著紅色的特殊紋身材料有關係,”Blade思索了一下,手指並不離開他的皮膚,“也許是要在一定條件下才會出現,比如說……遇水。”
  李笑白愣了愣,抓起一旁的毛巾用力擦了兩把,果然那圖案快速的淡了下去……他接了點水澆在上面,那寶劍盾牌和獅子頓時又鮮靈活現起來!
  “竟然有這種技術!”李笑白詫異莫名,轉念又想,這要是用在資料偷渡上多麼方便!他沉浸在技術性幻想中,反倒是忽略了自己被人莫名其妙蓋了個戳的事實……
  “知道是誰給你紋上的麼?”Blade打斷他的思路。
  李笑白搖頭,搖了一半停下來,“等等,這好像是個字母……盾牌上面,你看,是個字母麼?”
  Blade低頭端詳了一下,“的確是個字母,應該是意大利語的L。”
  “Lorenzo…”李笑白沉默了一下,“羅倫佐‧雷奧,雷奧家族的現任教父……”
  那個強硬的用鐵鏈把人綁在他床上半個多月的男人……
  Blade直起腰來,垂下頭看李笑白的眼睛,“你要躲的人就是他?”
  李笑白抬起頭,他的回答淹沒在門外獄警用警棍粗暴的敲門聲中,“都他媽快點出來!時間到了!”


  第十章

  越是光明的地方,越是會刻下最暗的陰影。

  *

  其實殺手是一種很綜合的職業,要接觸不同的人,要偽裝不同的角色,要精通很多技能,要了解不少偏門知識……為了任務的完成,他們要善於挖掘人的慾望,以及滿足人的慾望。
  所以他們都要接受很多訓練,各種各樣,甚至包括如何用手或嘴讓男人或女人在三十秒內達到高潮!
  反過來說,殺手也要學會控制自己的慾望,不能輕易在別人的手或嘴裡出現意志薄弱的高潮,這會壞事。這種本事無從訓起,全看殺手個人的定力。

  李笑白雖然比較貪吃嗜睡,但其實算是個很強的殺手。然而Blade顯然技藝更加高超。
  雖然在Blade手裡堅持了五分鐘以上,這基本可以算個記錄了,但卻嚴重傷害了李笑白小朋友的職業自尊。

  “我當時在嚴刑逼供,自然使盡渾身解數。要知道,除了三年前一個無法勃起的任務目標,你算是我見過的最難搞的人,不用這麼低落。”
  “抱歉,我不想討論這個問題。”
  瞧,即使Blade做出這樣的安撫,效果也不是很明顯。

  除了行業自尊問題之外,李笑白還經歷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安全感……

  李笑白對於男人之間的性事排斥大於享受,由於某些原因,對於凌虐性的侵犯更是抗拒到身體會產生噁心、顫抖這些本能反應的程度!即使被壓在身下貫穿整個晚上,他也有信心完全不勃起。
  但是當前面的某個器官受到無微不至的高超挑逗時,哦,他是個男人,這種原始的慾望無法抗拒!更何況經驗上他後面受到照顧的機會遠比前面要多得多,這讓他的抵抗力更加生澀微弱。
  而這種慾望為他人掌控的無法抗拒的感覺令李笑白感到恐懼……這導致他在浴室事件之後,每每面對Blade時不再保有心平氣和的心態——雖然他極力維持,但那種憤恨不甘又夾雜著一點羞怯和懼怕的情緒時常會流露出來……這種反應讓Blade覺得既新鮮又有趣,而且凌虐欲爆增!

  “如果你願意每天晚上都來我的床上,我可以教你抵抗慾望的竅門。”
  Blade有時會這樣引誘他。
  “不要炫耀你的勝利,先生,這很難看。雖然我不喜歡這個話題,但是……如果你那根玩意兒落在我手裡,我可以讓它在三十秒內射上兩次!”李笑白此時會咬著牙回應這種“挑釁”——在他眼裡是的。
  “我不介意試一試。”Blade則會很配合很積極的微笑,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口氣裡的愉悅感。
  這個話題往往不了了之。因為李笑白不會蠢到在囚室裡有人觀戰的時候真的幫一個男人手淫。禁慾的氣氛一旦打破就很難恢復。更何況,如果他沒做到也很丟臉。而如果他手法精妙的做到了,難保狼牙不會撲上來說他也要……怎麼看都是不划算的買賣,李笑白不會做。

  浴室事件的另一個受害者是傑克。
  相對於被割掉的嘴脣,他被Blade折斷了雙手的後果影響更加深遠,因為這等於他喪失了在監獄裡求生的能力。幾乎是當天晚上,他就被從五層踢了下去,搬到不知是哪個角落的下級囚室去了。
  凱萊是他罩的人,自然受到牽連,沒有資格繼續呆在五層。更何況這次的調虎離山計他也有參與,下場自然好不到哪裡去。李笑白再次在餐廳見到臉部浮腫的他時,在他被摧殘得支離破碎的身上幾乎找不到當初入獄第一夜見到的那個高揚著大腿浪叫的妖精的感覺。

  傑克和凱萊,準確地說,是狼牙的人。但狼牙在這次事件的處理中毫不手軟。傑克來找他求情的時候,聽了事情的緣由,狼牙甚至暴怒的賞了傑克一拳!這一拳,讓傑克又在醫務室多躺了兩天……

  至此,儘管德州監獄裡暫時仍舊沒有新貨入倉,儘管一眾暴徒依舊慾望無處發泄,儘管兩個男人不約而同的回護令犯人們更加好奇,但再沒有人敢來找李笑白的麻煩了。

  李笑白從來都不覺得自己幸運,現在的平穩狀況並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他也不會傻到認為Blade的照顧只是出於對他身體的興趣。
  他在觀察,估量著價格。
  而他很有耐心,等著他開價。
  李笑白明白自己是付出了代價,而且未來要付出其他代價以維持現狀的。
  只是他看到這些景象時才想起,其他人付出的代價可能更多,更慘烈。

  維拉被堵住的呻吟聲斷斷續續的從洗衣房門後傳來,他嘴裡的那根東西讓他的呻吟也不是那麼清晰。
  李笑白靠在洗衣房外面的墻上,沉默著蹲下來。
  光靠呼吸聲判斷,他就知道裡面至少有三個身強力壯的男人。

  其實他一直覺得維拉在這所監獄的存在挺奇特的。美麗,纖細,沒有自保能力,而其依附的主人似乎對他也不那麼上心——事實上,李笑白覺得狼牙根本不會時時刻刻護他周全。覬覦這位柔美天使的目光不在少數,憑著李笑白現在的形象都要面對各種間隙的騷擾,維拉應該不可能活得這麼輕鬆。
  如今看來,原來如此。

  李笑白印象中維拉是個挺開朗的人——他自己說過,哭喪著臉也沒用。狼牙並不喜歡說話,李笑白是個沉默的人,而Blade只對必要的人開口,總的來說,囚室裡歡快的氣氛多半靠維拉來營造,話題多由他來挑起,笑容最多的也是他。
  監獄裡缺乏笑容,所以微笑的美麗維拉很受歡迎。
  “維拉寶貝”,大家都這麼叫他。
  他是監獄裡的寶貝呢,這倒也是一種生存之道。
  維拉還是個挺看得開的聰明人,他明確地嘲諷過米勒那種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做法,對於性事也很懂得享受。其實這是好事,反正也躲不過,還是快樂些好。

  可是李笑白見過他在狼牙身下有時候會在高潮前露出帶點悲涼的無所謂的表情。
  那真是個好表情,在月光下帶著絕望的誘人。
  可是就衝這個表情,李笑白就打從心底恨他。
  因為有時李笑白會覺得那張臉與自己重疊了,明明脆弱的一碰就碎,卻又無論如何都會堅持著保持四分五裂的完整,真沒意思。

  裡面的人都發泄了一圈,似乎是饜足了,悉悉索索穿衣服的聲音傳來。
  “維拉寶貝,今天的你真是棒極了——”
  “少廢話,下次你不事先洗乾淨……就別想再把那玩意兒塞在我嘴裡!”
  “別這麼氣沖沖嘛!”
  男人們大笑起來……
  “其實我們更想試試你身後那個美妙的小洞呢……”有沙啞的嗓子壓低聲音感嘆。
  “等你敢大聲的把這句話在狼牙面前說出來時再說吧。”
  “這張小嘴真能說呢!那如果這樣……”
  不知男人做了什麼猥瑣的動作,維拉的聲音有些氣急敗壞的高起來!“……住手!”
  “別太過份,安東尼!”似乎有另外的人攔住那個男人,“弄壞了維拉寶貝怎麼辦?你想接下來一個月都只用手指解決麼?”
  “說得對——”那人淫褻的笑起來,“要多吃東西養得更漂亮些呀,維拉寶貝——你可是蜂巢的陽光天使呢!不要像米勒那麼不懂事,搞得都不能看了……”
  沒有聽到維拉的回答,男人們陸陸續續的出了門來,看到蹲在門口李笑白時似乎都有些驚訝,互相小聲交談了兩句,便謹慎的繞開他離去了……

  李笑白站起身,推門走進房間裡。
  維拉衣服整齊,只有嘴角有點白濁,神情很是疲憊……

  “你想說什麼就說吧。”沉默了一會兒,反倒是維拉先開了口。

  有什麼好說的?
  問他為什麼不告訴狼牙這種事?
  狼牙是這所監獄的王,他顯然是知道的。
  這種用手和嘴的事,是他默許的。
  也是,反正,他也用不著維拉的手和嘴。
  極端的隔離未必是好事,適當的疏解是必須的。
  狼牙是領導者,而狼牙與維拉,並不是情人。

  “你以前說過……比起扛著莫名其妙的堅持去死,付出代價活下來才是正確選擇。”李笑白站在原地,“現在你後悔麼?”

  維拉看了他一眼,保持著坐在地上的姿勢仰頭哈哈笑……
  “後悔?我告訴你吧,進監獄的第一天我就應該像米勒那樣鼻青臉腫的被抬出去!可是我沒有,到現在我依舊毫髮無傷,而且只要再有兩個月我就可以出獄了。照普通情況我應該是在監獄裡蛻層皮才能出去,甚至可能因為反抗的攻擊行為導致延長刑期而出不去,最後被眾多噁心骯髒的男人蹂躪後死在這監獄某個暗無天日的角落!
  “我什麼也不會,我什麼靠山也沒有,可是現在,我用最小的代價換來最好的結果……想一想吧,兩個月後我會臉色紅潤的站在外婆家的莊園上,呼吸自由的空氣,甚至跟美麗的女孩子談一場戀愛……後悔?我當然不後悔。”
  “我的選擇是對的,”他抹掉嘴角的濁液,重複道:“是對的。”

  李笑白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心裡卻有莫名的失落,點了點頭,輕聲說:“你習慣就好。”

  維拉站起來,對著鏡子重重的漱口,很輕的聲音聽不出來是否有不甘:“怎麼可能習慣?這種事情,含著男人的精液……就算一輩子也不會習慣!”
  他狠狠的吐了一口水!

  李笑白忽然覺得無法忍受的轉身出去,他不想再呆在那個房間哪怕一秒鐘。
  太髒了!太髒了……那個房間,這個監獄,維拉,還有自己,都太髒了!為什麼一張張嘴臉都這麼醜惡?早該習慣了不是麼?自己做的事比所有的這些都齷齪,都骯髒!不是麼?
  太髒了太髒了太髒了……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髒……好想找個乾淨的地方,好想找到哪怕一個乾淨的正直的人,就算不能接近,遠遠看著也好,讓他看著就好……

  李笑白越走越快!
  他不知道自己想往哪裡走,但卻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有東西吃,可以每天睡一覺,有個人陪。
  最好……那是個乾淨正直的人——如果實在不行,就算了。

  這是李笑白心底唯一的追求。
  這其實很奇怪。
  因為以李笑白的本事和銀行賬戶裡驚人的數字,他完全可以得到更多。
  但事實上,這麼多年來,這個簡單的追求他從來沒有實現過。
  諷刺的是,如今在監獄裡,卻實現了大半。

  有東西吃,雖然不好吃。
  每天可以睡一覺,雖然會被輕微的騷擾。
  還有個溫柔堅強又高尚的人陪……

  雖然李笑白並無過多表示,但其實他很努力的維持,甚至悄悄珍惜著每周去醫務室的機會。
  那個擁有暖洋洋的棕色卷髮和柔軟但堅定氣質,對所有犯人一視同仁的女人讓他覺得平靜。
  她偶爾表示的其實只是醫生習慣性的關懷卻讓他覺得心臟都在變柔軟。
  而他喜歡心臟柔軟以後的感覺。

  可是,如今這個感覺卻要被切斷了,而且是被她親手切斷。

  “笑白,我看了你這一個半月來的體檢報告。”
  “嗯……”他坐在椅子上,抱著膝蓋慢吞吞的喝著她為他沖的咖啡,歪了歪頭等著碧昂絲的下文。
  “這一個半月來你沒有受過任何傷。”
  “是。”
  “既沒有打擊性的外部傷害,也沒有……性侵犯造成的軟組織損傷。”
  “……所以?”
  “所以,我認為,你在這所監獄有能力保護自己。”碧昂絲抬頭,明亮的眼睛炯炯的看住他。

  李笑白忽然涌上不安的感覺,在椅子裡不自在的挪動了一下,等著她下面的話,彷彿等著判刑的一剎那!但眼睛卻緊緊盯著她,帶著自己都沒發現的一絲不死心的期待……

  “所以,我希望你能主動放棄定期檢查的機會……讓給更需要的人。”碧昂絲冷靜甚至是程序性的給出終審判決。

  陽光被切斷了。

  少年眼睛裡期盼的光芒快速的暗淡下去,握著杯子的手指變得有點僵硬……

  碧昂絲嘆了口氣,“笑白,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我想你明白我當初建議你提出定期檢查是出於什麼原因。我想保護你……但你做得比我想像的要好得多!你比我更清楚,這個監獄裡經常受傷害的弱者很多,避難所卻有限,當它們對你不是致命的迫切時,請把機會讓給更需要的人,不好麼?”
  “我不是孩子!”李笑白有點暴躁的脫口而出!這句話他在第一次見到碧昂絲時說過一次,如今,他覺得更需要明確了。
  “別這樣,”碧昂絲伸出手去試圖撫摸他的頭髮,就像安撫一只因為拋棄而煩躁不安的小動物,“我知道你並不是個壞人,你同情弱者,在你的心裡其實正義一直存在著。”
  李笑白倔強的扭頭躲開她的手,“你錯了,我從來都不是個好人。”

  碧昂絲抱著病歷站在原地,醫務室裡的氣氛一時有點尷尬。

  “是不是……”良久之後李笑白費力的開口,“是不是只要我經常受傷,就可以來這裡?”

  碧昂絲幾乎要昏過去!怎麼會有這麼鑽牛角尖,這麼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的孩子!
  “別傻了!作為醫生我絕對不許你蓄意傷害自己的身體!”她瞪圓了眼睛,抽出筆來快速的簽署了轉交文件,“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了!如果我以後看到你故意滿身傷痕的被送進來,你就永遠別想再踏進這裡一步!”

  她的話語越果斷,絕望的情緒就越大面積的漫上來……
  怎樣都不行麼?
  李笑白默默的盯著女人轉身往外走的身影,想著從今往後這種明亮的東西就要從自己的生命中退場了,他捨不得,真的捨不得。
  難道就不能像從前一樣麼?
  為什麼你是這麼正直而悲憫眾生的女人呢?
  我不關心其他弱者的死活,我才不是好人……可是你是。
  而我真的,真的……
  我只是……

  “我只是……想來看看你……”
  輕微的嘆息在空曠的房間響起……已經要拉開房門的碧昂絲詫異的回過頭來。

  顯然少年自己也沒想到居然無意識的把心裡想的話說出來了,於是兩個人都愣住了……

  “你剛剛說什麼?”
  門口的女人已經恢復了平靜的狀態,清晰地問了一句。

  李笑白卻沒有,他明顯的慌亂了一下,小聲試探著重複了一遍:“我只是想來看你……”

  他沒有做這種事的經驗,別的孩子可能在十四五歲的時候就跟鄰家女孩或者拉拉隊長紅著臉說過無數次“我愛你”“我喜歡你”之類的了,而李笑白,他那時候正學著如何對年長的女人甜言蜜語,如何在床上讓年輕的女人欲仙欲死然後割斷她們的喉嚨……這樣吐露心跡的場景,他是第一次……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不是應該站起來……可他明白錯過了這次,他再沒有機會告訴這個女人,告訴她他欣賞她憧憬她想讓她陪在身邊的心情。

  “我想看著你,”他的口氣變得肯定,他清澈的眼睛毫不躲閃的望著她,“我想陪在你身旁,也想讓你陪在我身旁。”

  碧昂絲微笑起來,這樣的告白她好多好多年沒有聽見過了。

  囚犯中對她表示好感的人很多,邀她上床的更多。

  但這樣乾淨、純粹的表露心跡,她第一次遇到。

  彷彿追逐著光一樣,乾淨得讓人不忍拒絕,純粹得讓人想會心一笑。

  “笑白,”碧昂絲走近他,雙手捧起少年略顯緊張的臉,用她這輩子最溫柔的聲音輕聲說著:“我是個自私的女人,不是你心目中那個正直高尚的好人。我不是你的光,因為光太遠了。我也不想當陪你一輩子的人,因為一輩子太長了。”

  她低下頭親吻他的嘴脣,繚繞的髮絲從肩頭落下來,擋住少年略微驚訝的表情,“可是……可是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愛我,那麼出獄以後,來找我。”

  她直起身來,綻放出一個笑容,“如果有一天,我發現我愛你,那麼我會一直等著你,來找我。”

  碧昂絲的白袍在門口輕盈的飄了一下,離開了房間。

  而李笑白依舊呆坐在原地,慢慢抬手輕碰了一下嘴脣,臉上漸漸浮出一個孩子般既歡喜迷茫又不知所措的笑容來……
  他不知道這個笑容都被誰看在眼裡。


  第十一章

  你的驕傲令我無處藏身,總要給我留一點自尊。

  *

  李笑白走出醫務室的時候還沉浸在一半歡喜一半失落的情緒裡,然後意外的在走廊上撞見了狼牙!

  有兩個獄警緊張地站在狼牙身旁,而他的臉上有不明顯的擦傷。李笑白向走廊盡頭的禁閉室望了一眼,明白了。

  “保重。”他抓抓頭,只想出來這麼一句。雖然作為室友就這麼不鹹不淡的兩個字是涼薄了點,但是……拜託,這種地方血氣方剛的囚犯動輒關次禁閉有什麼稀奇的?更何況在李笑白眼裡不痛不癢的在黑屋子裡關上幾天根本連懲罰都算不上。

  “哼!”
  雖然明顯有壓抑過的痕跡,但狼牙這聲嘲諷的冷哼在安靜的走廊裡還是挺響亮的。
  莫名其妙的抬起頭看到狼牙陰沉的臉以及流竄著壓抑不住的怒氣的眼,李笑白覺得自己真是自找的!搭理他幹嘛?繼續水火不容不就得了,好不容易示次好還碰個一鼻子灰……
  懶得再跟他說話,李笑白兩手插進口袋走人,剛錯過狼牙的肩膀半步就感覺到身後的風聲!
  他壓下本能反應,沒躲。
  本以為是個手刀之類的,結果卻只是被拽住了胳膊!
  李笑白止步,回頭,擺出詫異的表情。
  跟李笑白裝的那個不同,狼牙臉上倒是真正的詫異表情!好像他自己也很驚訝為什麼會出手拉住他,但卻依舊死抓著不放……
  這算什麼?被拽住的人沉下臉。

  “你什麼意思?”

  不過短短半秒,狼牙已經恢復了正常,依舊是一臉暴戾的神色,隨意的一把甩開他的胳膊!“想調戲我們寶貴的女醫生?”紅髮男人露出一抹囂張欠扁的笑,“你還嫩得很!”

  垃圾,李笑白懶得理他,埋頭離開。

  “讓我告訴你吧,小鬼……在這所監獄裡,每個人都是我的!那個醫生……起碼也要我上完了,玩膩了才輪得到你……”邪惡的聲音在李笑白身後說著挑釁的話。

  殺了他吧。
  如果沒有那兩個獄警在場……一定要把他全身的骨骼都打碎了喂狗!
  李笑白渾身顫抖,狠狠地攥拳,用了最大的忍耐力才控制住自己沒有真地回頭把那混蛋的頸動脈撕開……

  “哈哈哈……”現在狼牙倒是一掃之前的陰郁,無比猖狂的笑著大搖大擺的往禁閉室走……映襯得他身後緊張隨侍的那兩個獄警,愈發不像是長官,倒像是僕人了……

  李笑白壓抑著滿眼的殺戾之氣盡量放慢腳步走回囚室……

  鐵門一開他就愣了一下……呵!今天倒是奇了!大家都打架。

  Blade默默地靠在桌子上,下顎有不顯眼的瘀青,嘴裡叼著煙,下巴上罕見的露出潦草的胡茬,配上擋住眼睛的黑色零亂頭髮,光線籠罩下半明半暗的臉,虛幻無力的裊裊青煙……倒還真有幾分頹廢滄桑男人的味道。

  維拉不在,想起之前看到的景象,李笑白現在一點也不想追究他去了哪兒。

  Blade明顯是心情不好,李笑白心情也不好,於是誰也沒說話。

  李笑白什麼也沒問,默默地走到床邊輕巧的躍上上鋪……膝蓋剛碰到床墊就被抓著腳腕拽了下來!

  Blade直接把他壓在冰冷的地上……可惡!他明明一秒鐘之前還在桌子那兒的!動作太快了,李笑白是徑直摔在地上的!而且還承受了兩個人的體重,後腦撞得生痛……

  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會兒,Blade轉頭吐掉脣上的香煙就冷冷的吻了下來……

  李笑白大怒!
  今天一個兩個的都怎麼了?!

  Blade動作粗暴,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是啃。好像想把身下的人扒皮去骨每一寸都嚼爛了一般瘋狂的噬咬!偏偏氣息沒有一絲熱情,冷得幾乎把人從頭到腳都凍住!李笑白薄薄的嘴脣兩口就見了血!尖銳的刺痛一突一突地刺激著他的神經!可是這種腥香微甜的味道反而把男人心底的嗜虐欲全都激發出來了!Blade的動作愈發強硬激烈……手上連撫摸的動作都沒有,直接往下去撕李笑白的褲子!
  李笑白則一直在掙扎!他從沒像這次一樣意識到Blade的手勁竟是如此之大!或者該說,那人一直都有手下留情……這個認知讓李笑白心中的怒火騰的升起!上次淋浴房中在他手裡達到窒息般高潮的無力感覺涌上心頭……恐懼、羞恥與憤怒同時攀比著爬高直衝上頭腦染紅了雙眼……

  “滾開!你他媽給我滾開!”李笑白拼了命的掙扎!簡直像折磨自己一樣,被抓住的腕骨因為劇烈的掙扎發出可怕的喀喀聲,頭髮也近乎癲狂的散亂著……

  “滾?”身上的男人每個聲音都像從牙縫中擠出來一樣,壓得極近的距離讓呼吸直接狂亂的噴在李笑白的臉上……“我滾了,你想去找誰?”

  “去你媽的!你管得著麼?!”李笑白猛地挺腰咬他!Blade閃得太快,一口落空導致他的牙很清脆響亮的在空氣中發出惡狠狠的撞擊聲……李笑白覺得自己現在像瘋狗……瘋狗算什麼?當年自己連瘋狗也咬死過!

  Blade冷淡的俯視他,“動靜還挺大的,你還真是下死力咬啊……”然後毫無笑意的笑笑,“你好像沒搞清楚,這個監獄裡最管得著你的人,就是我。怎麼?不想玩低調了?”

  李笑白紅了的眼出現了一絲清明,但依舊喘著粗氣,胸膛劇烈的起伏著狠狠瞪他,“你當初說了不搞我!”

  “我沒說過,我只說‘我盡量’。”Blade好像也平靜了下來,伸手漫不經心的繞著李笑白臉側的髮絲……後者則虎視眈眈的斜瞪著那幾根手指,彷彿隨時準備獠牙伺候……

  看他這個樣子,男人才真的輕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臉,吩咐:“以後少對著閒雜人等媚笑,離本遠點,也不要再去醫務室了……聽到了麼?”

  李笑白躺在地上,覺得心裡的熊熊怒火都平息下去了,然後一叢一叢冰冷的藍色火焰從身體裡四面八方的冒出來,穩穩的燎原……

  他沉默了許久,就在男人等回答等的快不耐煩的時候忽然放鬆了力氣,掙扎得略帶紅暈的臉上眼角勾起,盯住身上的男人慢慢露出一個邪邪的飛揚到骨子裡的笑來……

  Blade徹底愣住了,看著那個笑容窒息了一瞬。

  李笑白從入獄以來從沒笑過,如今一笑就是兩次,而且,同一個人的笑容前後居然可以差這麼多!偏偏無論哪個都惹得人心癢難耐,熱血沸騰!

  叫他不要亂笑果然是對的,Blade想,然後思路被腰間劇痛打斷!

  大意了……就知道這小獸不會毫無道理的亂笑……
  自己居然被迷得喪失警覺!
  雖然只有一剎那,但在一個職業殺手面前,這實在太危險了,Blade相信如果李笑白剛才手裡有武器自己已經死了。

  小獸從地上爬起來,手背抹了一把脣上的薄血,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在這裡你是我老大,但還不是我主子。別以為什麼都能說了算!”

  Blade直起身來,並沒有再出手,只是不動聲色的看著他。

  小獸從容的躍上床躺下。

  良久,有點沉悶的聲音從上鋪的深處傳過來,“我不會再去醫務室了……”翻了個身,更悶的聲音輕輕的飄出來,“反正也去不了了……”

  房間裡的光線好像也暗淡了一些……

  到處都灰灰的……

  又過了很久,久到李笑白幾乎睡著的時候。

  “我會陪著你……”

  好像有人在房間裡這麼說。

  他不確定。

  ……………………
  ……………

  一個星期後,狼牙從禁閉室回來了。
  然後一切照常,監獄裡的陽光依舊公平的照在每個聖人和垃圾上。
  接下來的一個月只產生了三件不大不小的新聞。

  一個是碧昂絲被從德州監獄永久調離了。

  得到這個消息以後李笑白並沒有像維拉老喬和本他們擔心的那樣表現出明顯的低落,但他和Blade之間從那天莫名其妙的一架就開始的僵硬氣氛,卻正式升級成了冷戰。

  “你覺得是我幹的?”
  從頭到尾Blade就做了這麼一句從語氣到內容都不算是辯解的辯解。也是,本來他也不需要對他辯解什麼,李笑白也不想聽。
  碧昂絲走的時候他正在工廠做工,連道別的機會也沒有。兩個人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換個角度來看倒也不錯,李笑白想,走吧,我會去找你的。

  女醫生在監獄裡的人氣還是很高的,不少人議論著覺得可惜,而這個新聞餘波未平的時候,就發生了比較血腥的第二件事,凱萊死了。
  李笑白在這個事件裡也受了牽連。最近他的麻煩事真挺多的,碧昂絲的事傷心,凱萊的事傷身。

  從表面上看,這個意外要怪肥皂工廠的切割機。

  當時李笑白與本面對面的站在傳送帶的最後一個關口,離手臂二十釐米的地方就是機械起伏的切刀,把一條條膏體半成品切成整齊的塊狀肥皂。李笑白他們的任務就是翻動檢查半成品,有嚴重缺陷的就從流水線皮帶上拉下來。這是個輕巧敏捷的工作,一不小心可能會被卷進切割機裡。所以皮帶和切刀的速度都必須控制得極精確。

  那天站在傳送帶那一側的是本,這個位置平時應該是Blade的,不過……現在兩人在冷戰,李笑白於是強行抓了本來把他擠走。
  說來本也算是個有骨氣的男孩,不肯接受廚房的工作,堅持要在工廠乾粗活。不知道是受了李笑白的感染,還是開始想學著改變自己。

  傳送帶和切刀幾乎是一起加快了速度的!剛剛還溫順的吞吐肥皂的切割機瞬間就變成了瘋狂咬碎一切滿是獠牙的獸嘴!突變實在太快,而且出乎意料!李笑白推開本的動作和狼牙撲到他的動作幾乎同時發生!但畢竟狼牙的位置離他還有幾步的距離,本是被安全推開了,李笑白卻沒有完全躲過……
  左手冰涼後是撕心裂肺的痛……李笑白心中一凜!不妙……

  新鮮紅艷的血映襯著本蒼白的長著雀斑的臉和狼牙飛舞的紅髮震耳欲聾的咆哮以及從隔壁車間趕來面色前所未有可怕的Blade圍觀驚呼的人群努力維持秩序高聲吹起尖銳哨子的獄警機器控制室裡那雙滿懷恨意的眼睛和一晃而過的號碼牌……一切的一切都合成一個五顏六色又讓人眼暈的漩渦,伴著劇痛刺激著李笑白快燒斷了的神經……

  狼牙在他身後緊緊的抓著他的肩膀,大聲對他說著什麼,好像怕他昏過去。
  而李笑白此時倒是異常的清醒,冷汗從他的臉上滾落,他咬緊了嘴脣,用肩膀撞開狼牙,握住缺了一半的左手,緩慢但並不搖晃的站起來……

  “去找冰塊。”
  他平淡地說。
  然後走到傳送帶邊,從無數的肥皂薄片裡面撿出被切掉的那半邊手掌,兩根手指連著下面的筋骨皮肉,自己拿著自己,很奇妙的感覺……

  “送我去醫務室。”
  他又說。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在這種情況下還有條不紊的做著止血和急救的就只剩下Blade了,他甚至把李笑白一路抱到了醫務室——這讓李笑白很無語,他傷的又不是腳。

  代替碧昂絲的新醫生是一位帶著眼鏡一絲不苟的嚴肅中年黑人。
  他看到血淋淋的兩人時,只中肯的對那隻斷掌評價了一句“切口很整齊,應該接得回去。”
  事實上手上的筋脈最多——這從手指可以做出那麼複雜的動作就可以看出來,完美無缺的接回去,成功率並不高。
  然而就地手術後,李笑白第一次開始懷疑,監獄的醫務室醫生都是醫術這麼高超的麼?

  成功的手術,配合李笑白非人類的復原能力,左手痊癒得很快。

  一個星期後,李笑白就回到了520囚室。然後得到消息,凱萊死了。他在李笑白手斷了的當天晚上就死了,死在肥皂工廠的傳送帶上,被切割機切得無比零碎!驗屍官費了好大力氣才辨認出那堆肉片的身份……

  李笑白沒說什麼,凱萊搞鬼的手法在他眼裡實在太拙劣,留下的痕跡太多,這裡個個都是人精,就算自己沒有要說出真相的意思,也一定有人查得出來是誰做的。李笑白只是很不明白,凱萊為什麼想置他於死地?

  連續兩次肥皂工廠的流血事件,這裡的運營漏洞終於引起了上層的關注。於是這個月的第三件新聞新鮮出爐:
  德州監獄地下工廠的大股東將親自蒞臨參觀!

  整個監獄都變得兢兢業業起來,工廠裡就不用說了,連囚犯們的囚室和其他活動場所都被徹底打掃了好幾遍!所有獄警都像打了興奮劑一樣個個精神抖擻著!值夜班都站得筆直!連典獄長都在股東來訪前不放心的親自巡查了好幾次……

  “這是親愛的教皇先生的財路,”狼牙大塊大塊的咀嚼著餐盤裡新增的肉排,“他當然緊張!這個監獄是塊流動的黃金,一半的財富來自囚犯,一半的財富來自工廠,所以他必須小心伺候!”

  “我不知道廉價的肥皂工廠如今是塊肥肉。”李笑白享受著罕見的肉類——從這點來看,他倒是歡迎那個大股東的到訪。

  狼牙冷笑,“肥皂工廠只是個幌子,重要的是合法申上去的產業,政府稅號上的數字。”

  李笑白頓了一下,“洗錢?”

  “沒錯,歐洲的錢在美國洗,神不知鬼不覺,意大利佬很有創意。”

  李笑白放下叉子,“意大利佬?”

  一直沒有出聲的Blade側過頭來,似笑非笑的盯著李笑白,“這個監獄的工廠是意大利雷奧家族名下的產業之一,你不知道麼?”

  李笑白手握叉子狠狠的戳在牛排上!麻煩大了!

  下午上工的時候,李笑白特意跟大個子古奇換了個位子,刨亂頭髮站在遮蔽物最多位置最偏僻的工廠角落裡。四周高聳的機器和壘得高高的油罐幾乎把他整個埋沒,連狼牙都費了半天勁才找到他……
  “小鬼,你躲在這裡幹什麼?”
  “離我遠點,你太顯眼。”
  “你他媽說什麼?”
  “來視察的人走了沒有?”
  “還沒到這裡呢,剛進隔壁車間。以前都是抽查的,這次的股東不知道抽什麼風,他媽的一個車間也不放過!”狼牙啐了一口轉過身,好像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你要真想躲人就把繃帶拆掉,那玩意兒才是太顯眼了。”
  李笑白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左手的繃帶上,可不是,光顧著把自己弄得灰突突的,倒是疏忽了這裡。他迅速的撕開繃帶扔掉,下面的傷口如今只剩下淺紅色的結合口和縫合線,兩根曾經離體而去的手指也有感覺了,日常動作都沒有問題,只是還不能出拳打架而已……當然他在醫生面前還是裝得很脆弱,儘管如此,那嚴肅的黑人醫師還是為他的恢復能力感到震驚。

  門口處一陣喧鬧,李笑白知道麻煩移動過來了,於是立刻轉身埋頭鼓搗機器。

  其實他不確定來人一定是羅倫佐,事實上,李笑白認為以羅倫佐的身份根本沒必要下榻這種小工廠。
  但是心中一直有莫名的不安,而李笑白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覺。

  實踐證明,野性的直覺其準確度是驚人的。
  儘管李笑白從頭到尾都沒抬頭——連側個臉都不大敢,但那群人從進來到離開,他連一秒鐘都沒能放鬆下來。
  背後那道利劍般的目光太刺人!
  那目光不動聲色,卻步步緊逼,越過嘈雜工廠中清一色的灰服囚犯,無比精準的直奔目標!然後慢條斯理的剝開他的偽裝,彷彿讓他全身赤裸的暴露在陽光下,任人采擷……李笑白心中苦笑,麻煩找上門了。

  果然,下工以後麻煩的馬仔們就彬彬有禮的出現在了淋浴室。

  那三個西裝革履的金髮冷面男人硬梆梆的宣布他“被評選為年度最佳員工,現在請接受工廠最大股東的接見”時,李笑白剛剛洗完頭……

  這個監獄裡除了典獄長,沒有愛好西裝革履的男人,更何況是在陰暗潮濕水花四濺的簡陋淋浴房。
  彷彿被扔進一塊石頭的受驚獸群!光著身子或者圍著毛巾的囚犯們或驚惶或好奇或興奮的在四周攢動著……撲騰起的地上污水濺髒了外來人們高品質的西裝,而西裝男們依舊面不改色,眉毛也不動的圍著李笑白站成一個包圍圈,既可以理解為恭敬的邀請排場,也可以理解為防止對方突然發難的防衛陣形。

  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李笑白心中暗罵:年度最佳員工?真是爛到無與倫比的藉口!

  看著李笑白穿上衣服然後被戴上手銬,夾在一群強壯的不明人員間帶走,淋浴室裡的好奇的議論聲越來越大……甚至有人扒在窗口一直目送那幾個人影消失,猜測著他們的具體去向……
  狼牙站在人群後面,冷冷的靠在墻上盯著李笑白剛剛還在使用的那個噴頭,思考良久……最後有點煩躁的抽出一根煙來,卻發現在潮濕的浴室裡點不著。


  第十二章

  低頭親吻我的左手,換取被寬恕的承諾。

  *

  李笑白戴著手銬站在德州監獄最豪華的主樓裡,他從來都不知道這裡最頂層的會客廳是維多利亞風格的。
  通報的人從裡面出來,面無表情的偏了偏頭,“進去吧。”
  雕花的大門左右打開……

  裡面是曾經捉住他並在他身上留下永遠無法消除印記的男人。
  而他偷走了他最寶貴的私人財富。
  這將是一場鬥智鬥勇的硬仗。

  李笑白定了定神,從容的邁了進去。

  房間裡乾爽舒適,飄蕩著香檳的清香……男人交疊著兩腿坐在沙發上,侍從和保鏢有條不紊的沿著各自的路線在房間裡無聲的移動。

  “好久不見,親愛的小偷先生。還記得我麼?”男人深邃的眼睛看著他,又密又長的睫毛讓眼神顯得含情脈脈,噢,不過您可別誤會了,意大利男人的眼神天生就這樣,就算看電線桿他也這表情。

  “當然,羅倫佐先生。”李笑白頓了頓,“您是《格爾尼卡》的擁有者,雷奧家族的主人,整個歐洲黑手黨事實上的教父,以及非法囚禁我二十天的人。”

  “對極了,親愛的小偷先生,不過你漏了一點。我還是個差點被你在床上殺死的男人。”

  沒錯,那是李笑白努力想忘記的事之一——唯一一次殺人失手。其實這也不能怪他,畢竟當時他手邊唯一的武器是一隻枕頭,而他的身上帶著三個彈孔,並被注射了一劑強效鎮定劑……

  於是李笑白開始顧左右而言它,瞥了一眼男人手邊的杯子,輕聲道:“羅倫佐先生,我以為您這樣的紳士會喜歡喝紅酒。”

  “的確如此。”男人笑起來,“不過今天值得慶祝,應該開香檳。”

  羅倫佐的英語帶著濃重的意大利腔,本該是很流氓的氛圍偏偏被他演繹得很優雅。他是個典型的意大利男人,這個作為曾經的希臘和羅馬帝國後裔的種族,有著大衛雕像一般筆挺優美的輪廓,微微卷曲的鬃發,戰士的身軀和哲學家的氣質,以及一雙性感的深灰色眼睛。如果是二十年前,他就是姑娘們追逐的對象,如今這個男人已經四十多歲,顯然,吸引姑娘們的關注並不是他的主要任務了,他的事業給他帶來區別於年輕人的傲慢和高貴,而時間的磨礪給他添上更加深沉魅力……

  男人坐在沙發上,微瞇著眼仔細地端詳一身囚服的李笑白,最後目光落在他腕間的手銬上,笑了起來,“先生們,看在上帝的份上,鎖住這麼美麗的生物可是不人道的。”

  左右兩人立刻會意地掏出鑰匙打開束縛,然後恭恭敬敬的把手銬連鑰匙都交到他手上。
  李笑白看著男人面帶微笑的把玩著那套金屬玩意兒,心中無限鄙視,什麼不人道?當初是誰把我鎖在床頭半個多月的?還真是標準黑道教父的無恥嘴臉,這些傢伙信奉的恐怕也是黑色上帝!

  羅倫佐把手銬放進西裝口袋裡,站起身,從懷裡掏出槍,指著李笑白輕聲說:“打擾了你的沐浴真不好意思,作為補償,我們可以繼續。”

  李笑白默默的看著頂在他腹間的手槍,那是把特製的意大利伯萊塔92SB-F,也就是人們常說的M9,銀色的槍身上刻著羅倫佐的名字,木質的槍托穩穩的握在男人手裡。
  這把槍配黑手黨的教父著實有點掉價——羅倫佐還真是個固執懷舊的男人,不過李笑白知道,這漂亮槍膛裡射出的子彈轟碎自己的腦袋時,是絕對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掉價的。

  羅倫佐微笑著看著李笑白,“請跟我來。”

  四周的人聞言立刻井然有序的撤下去……

  …………
  ……

  “轉過身去,親愛的小偷先生。”
  羅倫佐的聲音在空曠浴室的回音效果下,顯得更有壓迫感。

  李笑白掃了一眼在浴室刺目的白色裡閃著愈發冰冷流光的槍身,順從的轉過身去。

  “請把衣服脫掉,你知道我有多想念它……請保持仁慈的美德,讓我看看它吧。”請求的句子被羅倫佐以命令的口氣說著,男人毫不留情地扭開了淋浴開關……

  冰冷的水瞬間噴灑下來!李笑白儘管並不意外但皮膚還是本能的戰慄了一下……仁慈麼?這種美德他只盼望身後端著槍的男人還保有一點。

  羅倫佐站在浴缸外,欣賞著他被淋濕的一瞬間微微發抖的樣子,這就好像一隻警惕的小動物被迫被抓到眾人面前並被弄濕茸毛,既可愛又極端挑戰著人們的施虐欲……

  “不脫麼?”冷硬的槍口抵緊了一點,“我想你不會喜歡我幫你脫的過程。”

  李笑白沉默了一下,快速解開釦子,一把拽下襯衫拋在一邊,然後彎腰脫下了褲子。少年彎下去的細腰緊繃漂亮,沒有一絲贅肉,也不像男妓寵物那樣單薄贏弱,他纖細卻矯健的曲線性感又動人……

  身後男人的呼吸漸漸沉重起來,李笑白隱秘處那獅子寶劍和盾的艷紅色妖異紋身在一縷縷水流的沖洗舔舐下慢慢清晰……彷彿對這具身軀的所有權一點點公之於眾的快感衝擊上羅倫佐的腦海……當徽章上自己名字首字母深深的映襯在這華麗的蜜色皮膚上時,灼熱的蠱動之火從下腹一路燒起,最後一道理智輕易被衝破!男人的脣毫不猶豫的代替冰冷的槍管親吻了上去……
  李笑白輕輕扭動了一下腰,就被槍從側面頂住!

  “別亂動……”羅倫佐的聲音帶著情慾的沙啞,“我們都不希望它走火。”

  “羅倫佐先生,”李笑白垂目,“您不過是衝著那幅畫來,事已至此,我還給您就是。”

  男人輕笑,手上的槍迷戀的在那紋身上流連不去……“如果我說,畫我也要,人我也要呢?”

  李笑白聲音變冷,“羅倫佐先生,貪婪可不是種美德。”

  “上帝啊,你可真是個顛倒黑白的壞孩子。”羅倫佐關掉淋浴,也跨進浴缸裡來,緊緊地攬住李笑白的腰,輕咬他的後頸,“畫,本來就是我的東西,物歸原主並不算貪婪……至於你,可愛的小偷,犯下過錯後將你自己賠償給我,以示薄懲……這是上帝也認可的公理。”

  李笑白撇撇嘴,從他懷裡掙脫出來,走到浴缸的另一端坐下,“畫我還你,至於懲罰,我不是已經在監獄裡了?這裡是美國,聯邦法律第一,上帝他老人家說了不算。”

  羅倫佐微笑起來,“你真是個有趣的孩子。”然後優雅的抬起手,沒有任何瞄準過程的忽然開槍!子彈擦過李笑白的髮梢射進背後的大理石花紋瓷磚裡!發出清脆的碎裂聲的同時整塊瓷磚四分五裂……

  李笑白眼皮也沒動一下,靜靜道:“你不會殺我的。”

  羅倫佐看著他的眼睛,緩緩放下槍,點了點頭,把它插回衣服裡,“說得對,我的確捨不得。”

  “不,只是因為你殺了我……這世界上就沒人知道《格爾尼卡》在哪裡了。”

  羅倫佐無奈的搖搖頭,“寶貝,你總是小看自己的魅力。”

  “羅倫佐先生,雷奧家族的教父,”李笑白站起身嚴正了臉色,下顎微抬,腰桿挺得筆直,“以《格爾尼卡》的下落為條件,我在此請求您跟我打個賭,如果您贏了,從此以後我屬於您。如果您輸了,這次就請放我一馬。”

  “你覺得我有必要跟你打這個賭麼?”羅倫佐玩味的笑,盯著李笑白良久……

  這個濕漉漉的少年美得驚人!作為整個歐洲實質上的地下教父,他閱人無數,頂級美人自然見過不少,而且每個都別具風味,有個性的也很多……但像李笑白這樣美得既邪惡又清純,氣質既神秘又乾淨,矯健迷人的身手與睿智冷靜的頭腦並具,風一般讓人看得見抓不著,就算抓得住也留不住的美人……卻只有面前的一個。
  當初這個少年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層層保衛的金絲籠裡逃走後,他就明白,這隻驕傲的黑貓關不住。
  李笑白到達德州監獄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了,原本想順勢讓他在獄裡受受苦,感受一下華麗的金絲籠之外,缺乏庇護的自由那滋味其實野蠻又苦澀。
  沒有想到他的韌性和手段遠比他預料的要高超,擁有波斯貓華麗的毛皮,卻包裹著野生動物一樣頑強的適應性和生存能力,這不是可以豢養在身邊的家寵。

  其實羅倫佐至少有五十種以上的方法可以把他強行拴在床上!鐵鏈、藥物、毒品……手段無數,怕只怕到時拴住的那個人,不是這個靈動桀驁的他。
  毀了他,太可惜。

  也許應該像放鷹,任它翱翔,但終究會飛回自己的身旁。

  該抓住的不是翅膀,而是心。

  羅倫佐笑了,自己真是老了,心地越來越善良,竟然願意再給看中的人一次逃離自己的機會。

  “我對你的賭,沒興趣。”男人微笑的看著對面站得筆直的少年陡然的緊繃,“不過……”

  一陣吵雜聲從門外傳來!突兀的打斷了兩人間僵持的氣氛……

  “怎麼回事?”
  “雷奧先生,是切斯家族的大少爺。被攔在門口了,要讓他進來麼?”

  羅倫佐聞言轉回頭來,若有所思的盯住李笑白:“瞧,你的魅力果然令人不敢小覷。現在是英雄來救美呢,還是惡騎士想從國王的手中奪走公主?”

  “我不是年度最佳員工麼?”李笑白輕哼。

  羅倫佐大笑起來,抬腿跨出浴缸,脫掉沾濕了的西服外套,整了整襯衫,吩咐道:“讓他進來吧,美國是切斯家的地盤,上帝教導我們作為客人要客氣一些。”

  男人走到門口,又轉身回來,拿起剛剛褪下的手銬把李笑白銬在大理石台子上,然後打開淋浴,親自試了試水溫調整好角度。
  李笑白被溫和的水流再次淋濕,頭髮貼在臉上癢癢的,他甩了甩腦袋,在肩膀上蹭了一下臉,下巴就被男人托了起來……
  “你淋濕的樣子最誘人,”羅倫佐俯身親吻了他一下,“我會一直等著……你請求寬恕的吻。”

  浴室的門關上,不知羅倫佐出去時按了什麼開關,正對著會客廳的那面墻居然緩緩分開,只留一面巨大的毛玻璃隔在赤身裸體的李笑白和客廳裡穿梭往來的眾人之間……
  被銬在浴缸裡無法動彈的李笑白一愣,稍微瑟縮了一下,旋即發現外面的人似乎根本看不見玻璃這面,於是鬆了口氣,放心的打量起客廳裡的情況。

  等看清那被引領進來的“美國黑幫的掌門人切斯家大少爺”究竟是何人時,李笑白忍不住愣在原地。

  來人居然是狼牙……


  第十三章

  下等男人濫賭,中等男人不賭,上等男人豪賭。

  *

  “問候您的父親,切斯少爺。大衛他身體還好麼?”

  羅倫佐在主座上坐下,臉上是永遠得體的微笑,嘴上是永遠彬彬有禮的說辭。但這句話的意思分明是說他只承認切斯家族的當家人是狼牙的父親大衛切斯,至於狼牙,還不夠分量。

  “家父最近精神不濟,所以不能常去歐洲那邊走動,還望雷奧先生見諒。”

  出乎李笑白的意料,一向狂野不拘小節的狼牙現在居然顯得如此有教養!如果不是囚服的視覺效果有限,一頭半長不短的紅髮又太過不羈,狼牙現在應酬的樣子簡直就像個浸淫交際場已久的紳士。而且氣勢上竟完全不輸羅倫佐——這是最讓李笑白驚訝的,在他看來,即使是Blade站在羅倫佐對面也是陰狡有餘霸氣不足的,狼牙居然能撐得住場子!事實上,他甚至在短短的回答裡毫不留情的回敬了羅倫佐的挑釁——大衛切斯先生年歲已高精神不濟,那麼實際掌權的是誰不言而喻……

  小小一個交鋒,羅倫佐也斂起了一開始的輕視,凝神注視著對方,“既然如此,不如出來散散心,我在瑞士有座別墅很適合調養,如不嫌棄,不妨考慮一下。”

  “瑞士是個美麗的地方,雷奧先生果然有眼光,我會轉告家父您的好意。”

  “眼光麼?”羅倫佐笑笑,“我只是庸俗的喜歡美麗的東西而已。”

  “呵呵……”狼牙嘴角挑起笑來,平日裡那種不羈的味道立刻彌漫了上來,“庸俗?羅倫佐先生說笑了,人人都愛美麗的東西,換個說法,那叫‘品味’。”

  羅倫佐大笑,“年輕人,我很喜歡你!”他掃了一眼狼牙身上的囚服,“我早聽說切斯家族的繼承人訓練慘無人道,當初還不相信,如今看來,果然是無所不用其極……不過我個人贊成讓孩子們到監獄裡歷練一下,太過乾淨可幹不好這一行。你父親盤子裡的牛排可不是沒沾血的刀子切得動的!……你在這裡的風光我也略有耳聞,短短三個月就達到這種程度……看來大衛後繼有人了。”

  狼牙對歐洲教父的讚美表現得很內斂,一句謝謝輕描淡寫的帶過,然後很有狼牙風格的直接切入主題,“聽說雷奧先生這次來訪召見了工廠裡的一位員工。”

  “新評選出的年度最佳員工,作為股東的我跟他見個面進行嘉獎……有問題麼?”羅倫佐不緊不慢的等著狼牙說出最終目的。

  “完全沒有問題。”狼牙微笑,動作明顯的看表,“半個小時……想必嘉獎會見也已經結束了,我來帶他回去。您知道,監獄還算是個挺教條的地方——尤其是在作息時間上。”

  “我喜歡準時的人,切斯先生,您會是個很好的領導者。”羅倫佐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不過這名員工麼……就像剛才說的,我是個喜歡美麗事物的庸俗人,所以現在我不想放人了,怎麼辦呢?”

  “雷奧先生這是在行使強權了?”狼牙的神色冷下來。

  羅倫佐露出一個“你奈我何”的表情,自在的往後靠在皮沙發背上,“別忘了,這是我家的工廠。”

  狼牙點頭,然後笑得很無所謂的也往後靠在沙發上,甚至還囂張的翹起二郎腿,痞氣全開!“您說的對,但這兒是我家監獄!”

  會客廳裡出現了一瞬無比冰冷的僵局,彷彿互相權衡實力卻任何一方都不想讓步的兩個男人之間,空氣裡激現了隱形的對峙火花,劈劈哢哢的猛響……所有人都很識趣的離得遠遠的……

  輕微的開門聲在死寂的大廳裡突兀的響起!

  李笑白頂著濕漉漉的遮眼睛頭髮,穿著浴衣光著腳在眾人驚愕的表情中出現……慢騰騰的走到中間的火花四濺處,徑直奔向被迫停下對峙的兩大黑幫領袖中間的茶几,彎腰,拿點心。

  羅倫佐掃了一眼他的手腕,“手銬呢?”
  “拆了。”
  也是,好歹是職業殺手。

  狼牙盯著他露著大片鎖骨和胸膛的浴衣,“衣服呢?”
  “濕了。”
  也是,好歹在某人魔爪下半個小時了。

  怎麼出來了?
  沒人問這個問題,看他的動作就知道了。
  ……餓了。

  劍拔弩張的氣氛有點進行不下去……

  羅倫佐抬手拉起他的左手腕,仔細端詳手背上的疤痕和縫合線,“……還疼麼?”

  李笑白搖搖頭,掙了一下,被抓得更牢。

  “詹姆斯說只要一個月內不再傷筋動骨,就不會留下後遺症。”羅倫佐頓了一下,“哦,詹姆斯就是那個醫生,他是外科的專家,我想你在監獄這個暴躁的地方應該用得著,希望你還滿意。”

  李笑白身體僵硬了一下,一種很複雜的情緒席捲上來,幾乎把他淹沒,“是你……”他咬咬牙,“碧昂絲也是你弄走的吧?”

  羅倫佐灰色的眼睛凝視著他,“我說不是你信麼?”

  曾經有另一個男人反問過他同樣的話,他說了不信,現在,他不敢再這麼輕率的下定論了。

  羅倫佐似乎並不在意他的答案,繼續低下頭去摸索他的手背,“詹姆斯說普通人可能要一年才能恢復的傷你一個月就沒事了,多麼神奇!當初在米蘭你身受重傷,注射了二十四小時分量的鎮定劑也只睡了不到兩個小時……真是罕見的奇妙身體……”他低下頭去讚美的親吻他的手背。

  李笑白冷冷的俯視著他親吻自己的左手,“怎麼?按照你的劇本不是應該我請求您的寬恕麼?”

  狼牙的胳膊忽然從旁邊斜插過來,果斷地把李笑白的手拉了出來!

  羅倫佐動作頓了一下,不在意地笑笑靠回沙發上端起香檳,“不想聽聽我對你提出的那個賭的想法麼?”

  “洗耳恭聽。”

  “還是那句話,我對你的賭沒興趣。不過,你可以考慮看看我的賭。”羅倫佐輕輕搖晃著杯子,專注的看著淺金色液體泛起小小的波瀾……“這次我放你一馬,不過記住,只有這一次。等你出獄後可以來找我,不過只要你再次出現在我面前,就是一輩子。我賭你一定會來找我。”

  “一輩子麼……這可真是豪賭。”李笑白輕聲說。

  “賭麼?”羅倫佐無所謂的攤攤手,“或者也可以現在就跟我走,你可以不斷逃,我則可以不斷抓,我是個有耐性的人,卻不是個仁慈的紳士。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最多逃上三次,你就再也不會考慮逃跑這條痛苦的路,不信,我們可以試一試……如何,賭麼?”

  “當然。”李笑白抓起冰桶裡的整瓶香檳,朝浴室偏了偏頭,“信守諾言,那東西的地點我已經寫在裡面了。”

  “好極了,”羅倫斯滿意的微笑,早就料到他絕對會選擇最有風險的賭局最大的賭注!因為他們這種人都流著豪賭的血液……“這真是個皆大歡喜的結果,您說是麼,切斯先生?”他愉悅的朝著對面沙發上神色莫辨的狼牙舉了舉杯。

  這的確是最好的結果,羅倫斯先生找回失畫,並且鋪墊好了一個利潤也許相當可觀的賭局;狼牙達到此次前來的目的,並附贈的得到歐洲教父的認可,兩大家族也避免了一次正面衝突;李笑白逃過一劫,並且得到羅倫斯一個保證,當然,或許還意外地發掘了一個大靠山……

  “那麼……”羅倫斯率先舉起香檳,“Cheers!”

  是的,Cheers!

  既然贏家不定,那麼在大幕落下之前,每個人都可以舉杯!Cheers!

  離開的時候,羅倫佐再次彬彬有禮的親吻了一下李笑白的手背,笑容貌似誠懇,“親愛的公主,不要忘了,寬恕的吻永遠有效,國王的城堡會一直為你敞開,隨時歡迎回來。”

  李笑白點點頭,指了指他身後的茶几,“那盒糕點我可不可以帶走?”

  從頂層會客廳下來時,狼牙臉色無比難看。
  這種難看只勉強壓制到電梯裡就爆發了!

  “公主?嗯?”狼牙揪著李笑白的衣領把他整個人拎起來頂在電梯裡的鏡子上!惡狠狠的在他臉上噴著粗氣!“你這賤貨還要給我們惹多少麻煩?!”

  “我們?”李笑白保持著只有腳尖沾地的被挾持的姿勢,平靜的把手裡的高級歐式糕點盒遞給一旁的獄警。

  “別跟我裝蒜了,Blade看中的人沒有這麼笨!”

  “你高估我了。”

  “你!你他媽別以為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紅髮根根倒豎,狼牙滿眼暴烈……

  “你到底想說什麼?狼牙,不,切斯家的大少爺。建議你最好快一點,因為電梯馬上到站了。”

  “你別想轉移話題!”

  話音剛落,好像為了印證李笑白的話一樣,緊繃的狹小空間裡清晰的響起“叮”的一聲!電梯門大開,那拿著蛋糕的獄警不知死活的小心說了句“電梯開了,切斯少爺。”

  狼牙大怒!回頭猛吼:“給我升上去!”

  李笑白幾乎想大笑!對嘛,這麼蠻不講理的樣子才是他,剛剛那個彬彬有禮的場面人物雖然有氣勢,可實在讓人受不了!還是這種欠扁的嘴臉讓李笑白比較自在……

  狼牙冷冰冰的盯著他的眼睛,“我以為你是被羅倫佐強行帶走的,現在看來,你對他的碰觸根本不抵抗麼……你其實很喜歡吧?無恥的背叛者!”

  “那你要我怎麼樣?”李笑白的聲音很無所謂,“冒著被二十幾把槍打成篩子的危險潔身自好?還是像女人一樣被摸一下就又哭又叫?”

  “得了,看他哈你哈得要死的樣子,怎麼可能殺你?”

  “是不會殺我,但在我身上開幾個窟窿他可不在意。”

  “你不是殺手麼?”狼牙的眼神狡猾的閃了一下。

  李笑白面不改色,“你知道還真不少,殺手怎麼了?我是殺手不是超人,跑得沒有子彈快。”

  “你不是會中國功夫麼?還躲不開子彈?”狼牙的口氣很是理直氣壯!

  李笑白簡直要氣昏過去!什麼亂七八糟的?!到底是誰把中國功夫宣傳成刀槍不入的?!搞得這些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老外個個理所當然的把肉人當防彈衣使喚!

  “叮!”
  電梯再次到站。
  這次沒人敢提醒了。

  “升上去!”李笑白轉頭低吼!

  伸手一把揪住狼牙的頭髮,李笑白陰森森的磨牙:“你從哪裡聽說我會中國功夫?”

  出乎意料,一腦袋紅毛的傢伙居然遲疑了一下,臉上出現一絲勉強可稱為不好意思的神色,然後小聲說:“你住進我們囚室的第一天……我看到你和Blade對打了。那不是普通的格鬥,動作流暢神秘,很多技巧都很古典很特別,我以為那是傳說中的中國功夫……”

  李笑白無力的點點頭,嘆息:“我明白了,你果然就是個白痴!”

  狼牙猛地發力狠狠地把他又提起幾公分用力撞在鏡子上!鏡面出現了可悲的裂痕,李笑白現在徹底腳不沾地了……狼牙湊到他耳邊露出獠牙,空氣裡發出嘶嘶的威脅聲:“我才是明白了,跟你這個混蛋說話,永遠令人火大!”

  “彼此彼此!”李笑白不甘示弱的也低下頭在他耳邊冷哼。

  “叮!”
  電梯到站。
  這次獄警主動去按了鍵……

  狼牙哼了一聲,一把鬆開李笑白,任他掉在地上,“我是瘋了才去為了你開罪雷奧家族!”

  “你不是為了籠絡Blade麼,”李笑白拍拍衣服上的灰塵,“物有所值。”

  狼牙看了他一眼,不自然的移開視線,“我當然是為了Blade。”

  …………
  ……

  李笑白和狼牙回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

  放風結束,囚犯陸陸續續地從光地離開,Blade獨自站在偌大的空曠土地上,叼著煙靜靜地靠著高台看著緩步走來兩人……夕陽從李笑白的背後落下去,剎那裡天地間萬丈橙光!男人原本淺綠色的眼睛此時彷彿也流動著水銀般的光……映襯著橘紅的霞,艷黃的雲,緋色的天空……
  那一瞬間李笑白不知道Blade是在看他還是看他,是在看天空還是在看夕陽,或者是更遠更高的地方……
  下一瞬間,那淺綠的眼睛就染上了一抹微笑,那抹笑容勝過眼中的一切,也掩蓋了所有的情緒,只剩下一種類似欣慰的淺淺的溫暖和放心……

  “你們回來了。”男人說,乾淨的手指輕輕撫摸李笑白的頭髮,然後落下一個彷彿塵埃落定的吻……
  “嗯。”李笑白沒有反抗或者躲閃,一半是因為之前冤枉了Blade的歉疚,還有一半,是為了男人那個笑容裡傳達過來的,他也說不清楚的一種安心感……

  Blade抬起頭,朝在身邊坐下的狼牙伸出手去,“謝了,兄弟。”

  狼牙愣了一秒,千萬種情緒從他眼中劃過去……最後沉澱下來的那個表情就像春暖花開一樣……他無比痛快甚至是迫不及待的揚手跟Blade擊了個掌!然後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一起,消滅了兩手間的一切縫隙……狼牙的聲音帶著壓抑過的激動:“既然是兄弟還囉嗦什麼!”

  一時間霞光滿天,三個人身上都籠起了無比溫暖的紅光……

  李笑白挺應景的轉身打開蛋糕盒子,“要不要慶祝一下?”
  “……”
  “……”


  第十四章

  任何堅持都需要代價。

  *

  李笑白覺得自己跟Blade的關係很微妙。
  首先,除了他們兩個以外的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是戀人關係,最起碼也是主人和寵物的關係。這要得益於Blade有意無意的“溫存體貼”,比如切個橘子,抱著去醫務室之類的,有時還會故意在眾人面前來個無比自然的招呼吻或者告別吻……而且自打冷戰結束後,這些行為變本加厲!除了各種特權的增加,得寸進尺的碰觸撫摸擁抱也日漸頻繁……
  監獄裡男人間的親昵是很粗糙的,一般直奔性的主題!而李笑白之前的經驗裡也從來沒有過這種天天被身邊人以粘情人的態度溫存對待的情況。這讓他有點不知該如何應對。
  但就另一方面來說,他們畢竟不是真正的戀人。在一方假意順從的前提下,利益契約之上的兩人,相同的殺人血液互相挑逗,類似的思考角度,相同的處世方法,各自懷抱著自己的秘密,捉摸著對方的秘密,既相互吸引,又相互防範……這種關係危險、刺激,並夾雜著一絲絲曖昧。
  其實在羅倫佐的來訪之後,李笑白曾經想過退出這場相互試探的遊戲。
  因為那時他心裡很清楚,羅倫佐已經找到這裡了,那個人,他瞞不住。
  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個星期,也許是一個月……他一定會來把自己帶走,然後讓自己後悔當初躲進監獄裡逃開他的想法,對,他會讓他連冒出這個念頭都後悔得痛不欲生……
  既然躲藏已經失去了意義,這場隱藏實力的遊戲也不必再繼續下去。
  李笑白自羅倫佐走後基本上是自暴自棄,消極地等著那人出現,判自己死刑,然後把自己從監獄送進地獄。
  他本來就不擅長反抗他。
  這次出逃他用了三年的時間積累勇氣,一年的時間亡命天涯。而在註定失敗的現在,他沒有信心繼續堅持了。
  其實根本不用這麼麻煩,順從了不就好了嗎?從身到心都獻給他,哪怕靈魂也不留下。反正,本來一切都是他給的。
  為什麼還這樣不甘心呢?
  為什麼還這麼不認命呢?
  為什麼遍體鱗傷還愚蠢的想抓住一線根本不存在的機會呢?
  堅持真的好難,他真的很累。
  可是生活真他媽很奇妙!你總能從周圍的人周圍的事中學到很多。在你想要堅持時,也許一句話就把你打到谷底,在你想要放棄時,也許另一句話就讓你燃起鬥志!
  如果不是接下來發生的事,也許他就這麼放棄了吧?
  …………
  ……
  那一天,監獄陰沉的夜空被凄慘的嘶喊劃破——就跟無數個普通的監獄的夜一樣。
  也許他也應該像曾經無數個夜晚一樣,翻個身繼續睡。
  可是今晚,那聲慘叫讓李笑白莫名的揪心……
  那是黃狼的聲音。
  李笑白並不關心黃狼,其實他誰也不關心,他只是忍不住,忍不住就走到門口從狹小的窗口向對面的囚室張望,他只是想知道那個叫做米勒的愚蠢卻悲壯的男人到底會怎麼樣。
  外面變得很吵雜,整個蜂巢燈火全開!
  好像黃狼受了很重的傷,連醫務室的人都被半夜調來了……囚犯們基本全被吵醒,每個囚室的鐵門都被起哄般的猛敲著!伴隨著謾罵尖叫和口哨聲……在這片混亂中,半身血淋淋的黃狼面容幾乎扭曲,好幾個醫生獄警都按不住他!他嘶啞破裂的聲音瘋狂的在蜂巢裡迴盪著……
  “你這個賤貨!你這白種婊子!我要你死……我要你死——!我要你死無葬身之地!我要你全家每個骯髒的雜種都死得凄慘無比!我要你他媽被整個監獄的男人操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你死!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黃狼聲嘶力竭的惡毒賭咒裡鋪天蓋地的殺意讓整個蜂巢都漸漸安靜了下去,卻絲毫也沒被那作為威脅對象的男人聽進去……
  米勒臉色蒼白的坐在墻邊,兩腿大張,全身一絲不掛,神色卻無比平靜,幾乎稱得上安詳。
  他的嘴角掛著血絲,那刺目的紅色斷斷續續的流到胸膛上,他的眼睛裡黯色的波濤洶涌著,血色上涌映襯著那純淨的藍色瞳孔也染上嫣紫……
  那雙眼睛太耀眼!在此時米勒只剩微薄氣息的破敗身體上格格不入,卻美得讓人心臟發抖!彷彿他整個人整個靈魂整個世界就只剩下那雙眼睛……
  李笑白不自覺地伸手抓緊了胸口,他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他此時最不想看到的東西……令他不敢與之對視……
  逃避的側過頭,他看到蒼白著臉色站在一旁的維拉。
  “他會死的。”維拉輕聲說。
  剛跟狼牙翻雲覆雨過,他此時什麼也沒穿,披著被子跟李笑白並肩站在狹窄的視窗口,凝視著對面陰影裡的那雙眼睛……
  “他會死的。”他又重複了一遍,咬緊了嘴脣。
  黃狼對米勒從未放手,而米勒也從未屈服,弱者的反抗在昨晚達到了最高峰!他在被強迫口交時咬斷了黃狼的命根子!
  很好,想必他恨那玩意兒很久了,從此終於一了百了……
  當然他也為此付出了代價:長期的肉體上的凌虐,加上精神上的壓抑,最後再加上黃狼昨天受傷後在他心口上那致命的一腳!
  當天晚上凌晨三點多的時候,米勒頑強不屈卻又脆弱無比的生命終於在醫務室的病床上走到了終點……
  正如李笑白第一次見到他時預見的那樣,他會很慘,他活不長。
  維拉聽到消息時也一如平常的給予冷嗤:“扛著莫名其妙的堅持去死的笨蛋!”
  人已經死去的現在,聽到維拉這樣說,李笑白感到失望,更多的卻是安心。
  是的,這樣的人是笨蛋,是笨蛋。
  所以沒有堅持的我們是對的。
  這才是正確答案。
  米勒的棺材被抬走的那一天,光地上幾千名囚犯默默注視。
  當那輛黑色的車子消失在空曠蒼茫的大地上時,只有維拉一人淚流滿面……
  “扛著愚蠢的堅持去死的人,都是無藥可救的笨蛋。”維拉默默地望著遠方,高高的鐵絲網外澄淨的天空映在他矢車菊般淺藍色的眼睛裡……
  “可是……我連‘堅持’都沒了。”
  別這麼說……
  不要這麼說!
  李笑白忍不住想要大口的呼吸……彷彿缺氧一般……
  他不喜歡這個答案,不喜歡。因為這個答案把他深埋在心底的真實想法毫不留情的統統拉了出來!
  那過程,很痛苦。
  而結果,他知道,會更痛……
  其實有時候,活在違心的世界裡更舒服。
  堅持的背面是對痛苦的覺悟。
  他卻猶豫著不知哪邊才是幸福……
  一個月後,維拉刑滿出獄。
  活著的與死去的,誰又說得清誰是對的,誰是錯的?
  …………
  ……
  李笑白改變了主意,他不想放棄了。
  他決定不退出這場遊戲,相反,他打算讓遊戲升級!
  放風時間,在人頭攢動的光地上進行對話,不會引起第三者的注目。
  李笑白在Blade身旁坐下。以前都是Blade粘著他的,往常李笑白雖然遵守依附規則呆在飼主半徑三米之內,但主動粘過來,這對他來說還是第一次。
  “喂,你打算什麼時候出獄?”李笑白輕描淡寫的問著無視王法的話。
  “打算?”Blade笑笑,“不是應該問我‘被判’什麼時候出獄麼?”
  李笑白自動跳過他虛偽的說辭,直切主題:“你是來殺什麼人的?我替你解決!只有一樣,這票活做完,我想加入‘刃’。”
  “你為什麼覺得我是來殺人的?”Blade玩味的笑著看他。
  “本來我不知道。”李笑白從他臉上收回視線,跟他一起俯視著高台下光地上形態各異的放風囚徒們,“最開始我以為你跟我一樣是為了躲人進來的,因為那時我雖然從你的招式裡猜到,你可能是殺手組織‘刃’的成員,但我那時以為你只是個普通成員。所以一開始我猜測你可能是出任務後避風頭躲進來的。
  “從逃離那人開始我就考慮過以後該怎麼辦,脫離一個組織後還想存活的最好方法就是加入一個與它勢力相當或者更大的組織。其實我一開始肯接近你,是存了找機會讓你幫我引見然後加入刃的念頭。”
  “為什麼一定是刃呢?”Blade依舊笑看著他,眼中卻神色莫測,“雷奧家族的勢力並不比我們遜色。何況刃只能在地下活動,世家卻是有陽光下的庇蔭可以利用,像上次的情況也只能由背後站著整個切斯家族的狼牙出面,不是麼?”
  李笑白沉默了一下,嘆口氣,“羅倫佐跟那人相比,好點兒不多,從一個火坑跳進另一個對我來說沒有意義。更何況,”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我什麼也不會,除了作殺手,我沒有其他選擇。”
  Blade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那動作很有點寵溺的意思,“那麼,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現我不是普通成員的呢?”
  “最早是第一次交手的時候,那時只是一點點疑惑,因為你的身手太好了,超出普通成員的標準。如果刃的普通成員都是這個水準,那刃就不應該只是現在這個名氣。
  “真正開始懷疑,是在那次寫行書的時候。根據我以前看過的資料,刃的新首領是中美混血兒……再說,如果是普通成員的話,名字跟組名一樣,也太囂張了。
  “再來,是狼牙的態度。他對你是明顯的拉攏,如果只是個普通的殺手的話,他的態度——作為切斯家族的少爺,有點過於殷勤了。
  “就算他生性熱情且求賢若渴,那麼你的態度也很反常。你跟他太過親近,而我們都知道,殺手組織的成員是不允許有任何私交的。
  “但是這一切只要你的身份換成刃的首領就說得通。既然你是首領,就沒有必要為了躲人進監獄。那麼你在這裡最大的可能就是:你是來殺人的。”
  李笑白狡詰的抿起嘴,“不過這也很有趣……如果說你是來殺人的,據說你入獄有四個月了,在我看來這所監獄裡沒人是你的對手!那麼你是為了什麼這麼久都沒動手呢?”
  “你覺得是為了什麼?”Blade饒有興致的看著他。
  “我不關心。”李笑白輕輕瞇起眼,看著遠方,“不管是不想殺,不能殺,還是不方便自己出手,殺手只要接了單子就不能失手。你不好出手,我來。”他轉過來挑釁的盯著Blade,“算是我送你的入組見面禮。”
  風從兩個人中間旋轉著越過,揚起李笑白柔軟的細髮,星子一般晶亮的眼睛在起伏的髮絲下若隱若現……Blade幾乎不受控制的緩緩俯身在他的眼睫上落下一個吻……
  “你是怎麼肯定我一定會收你呢?”
  李笑白被他的脣壓迫的閉了眼,“我不肯定,只是賭一把,因為我沒時間了。被羅倫佐這麼一鬧,那個人……應該已經知道我的消息,也許明天也許下一秒,他就會出現在這裡,抓我回去。”
  Blade直起身來,手指溫柔的把他的髮絲撥開,捧起他的臉,“其實你算是我在這個小監獄裡的意外收穫,之前我的確是一直打算把你吸收到刃裡來的。”
  “我知道。”李笑白自嘲的笑笑。
  Blade鬆開手指,“不過後來,我發現你還真是條大魚。‘墨’的唯一繼承人,我可吸收不了,搞不好會影響消化。”
  李笑白的眼神有一瞬間的動搖,低聲道:“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你被羅倫佐帶走的那天。”
  李笑白點點頭,“我就說你居然有人探監,是來遞消息的吧?查了我很久?”
  “的確。”Blade並不隱瞞,“墨的組織和保密性比刃要成熟很多,而且因為你們是世襲,繼承人的資料基本上是頂級機密,我到現在知道的也不多。如果不是你一年前離家出走導致墨不得不動用全部眼線調查你的行蹤,也許我什麼也查不著。”
  “離家出走?”李笑白愣了一下,嘟囔:“你的用詞還真溫和。”
  “你的行為只能讓我這麼想,”Blade看他一眼,“頂級殺手組織的唯一繼承人,錦衣玉食外加重重護衛,好像沒有什麼理由把你逼出來,怎麼?難道是為了逃避老爸打屁股?”
  李笑白看著他,苦笑了一下,“可以這麼說。”
  Blade卻並沒有露出相信或不信的表情,盯著天邊思考了很久,冷靜地說:“好,我要你。不過你要向我證明你的忠心,畢竟你身份尷尬,而且有叛逃前科。”
  明白Blade已經知道自己身份,李笑白本來已經對加入刃的事徹底死心……完全沒想到他竟然這樣就答應了!於是反應了好大一會才愣愣的問:“怎麼證明?”
  Blade拿下脣上的煙,冷冷的吩咐:“殺了本。”
  李笑白一時沒說話,好像這三個字比剛剛Blade說肯接收他更令他反應不過來……
  良久,怒氣和血色漸漸浮上他的眼睛。
  Blade看著李笑白墨黑的瞳孔被染得更幽深,覺得這種景象真是妖艷得不可思議!
  他的眼睛充滿殺氣的時候最美,美得讓人心甘情願死在他手下!
  這個少年真是天生適合做殺手的人。
  “我不會去殺本的。”李笑白輕聲說,“他試圖救過我。”
  “怎麼救的?”Blade挑起眉,口氣很不在乎。
  李笑白垂下眼簾,斂住殺氣,“可能你有本事給我一萬塊,他只能給我一塊。但一萬塊對你來說是九牛一毛,而一塊錢卻是他的所有。我不殺他,不是因為他救過我,而是因為他想救我。”
  Blade看著他垂下的睫毛,也放輕了聲音,用著一種回憶的語調喃喃地說,“還記得你在這所監獄的第一頓飯麼?當時你把那隻僅有的橙子分給了四個人。維拉問過你為什麼,你那時的回答讓我看出你三種品質:識時務,知恩圖報,尊敬弱者。
  “說實話這些品質並不適合做殺手,可是我很喜歡。
  “但現在你的任務不是讓我喜歡,而是向我證明:你能作一個夠資格加入刃的殺手!我並不要求你抹殺自己,因為那就不是你了。但你是大人了,大人與孩子最大的區別,就是懂得約束自己。”
  Blade抬起李笑白的下巴,凝視著他,“現在我要你約束一下你的某些品質,可以麼?”
  “我拒絕。”
  Blade保持那個姿勢良久,直到集合鈴聲響起,宣告了放風的結束。
  他鬆開手,漠然的跳下高台,“看來沒什麼好說的了。”
  分道揚鑣的冷戰正式開始。


  第十五章

  要做一個徘徊在牛A和牛C之間的人。

  *

  如果說上次冷戰時還有一個維拉在中間調節氣氛,那麼這次只剩三個人的囚室則是標準的冰窖了。

  Blade自那天起再沒跟李笑白說過話,而後者也是擺出一副“老子從此跟你大路朝天各走一邊”的表情。
  狼牙不知道他們具體出了什麼問題,存了“不知為什麼就是不想勸”的私心,於是也心安理得的袖手旁觀。

  先是李笑白一覺睡到中午,以行動蔑視了疊被的任務。

  接著是午餐時Blade行同陌路的反應。
  當時李笑白領完餐後慣性的拿起一隻水果,結果被厲聲喝止!
  “我靠!小鬼,這是要錢的!”

  攥著水果的少年愣了一下,長期的拿了就走有人付賬模式導致他幾乎忘了這是額外的福利……
  李笑白低頭在左口袋摸了摸,又在右口袋摸了摸,沉默了一會兒……在眾人的視線裡只好把水果又放了回去。

  “對不起……”他小聲說。

  那單薄的身影頓時有點可憐起來……

  狼牙皺眉看向Blade,後者面不改色的享受著盤子裡自己的食物。

  然後晚餐更為過分,Blade身邊曾經李笑白的位置甚至早早坐上了一個清秀的新人!

  當時位置原來的主人端著餐盤在大廳中間眾囚犯的注視下站了一會兒,擋住眼睛的頭髮讓人看不出他的具體表情,但現場氣氛頗為尷尬……

  自從維拉走後,狼牙並沒有再收任何其他人,所以現在他旁邊的位置倒是空著的。
  狼牙坐在位置上猶豫良久……正當內心的某一方終於戰勝某另一方,他舔舔嘴脣試圖開口邀請時,李笑白轉身離開了……隨便找了個都是小角色的邊緣角落,默默地解決了一頓飯。

  至此,整個短倉的犯人都明白李笑白失去Blade的庇護了。

  這種情況持續了很多天。

  儘管在狼牙悄悄放了話的情況下,蠢蠢欲動的犯人好歹控制住自己沒有真的撲上來。但李笑白被刻意孤立的現狀也堪憂。

  “你到底什麼意思?”兩個星期後狼牙終於忍耐不住了!“Blade,別說你是真的要放手?!”

  “不是我放手,”Blade慢條斯理,“是他不要我伸出的手。”

  “所以你就放手了?”

  “我母親說過,中國有句古話:道不同,不相為謀。要站在我身邊,就要接受我的正義,如果不行的話,強求有什麼用?”

  “完全聽不懂!你們不都是殺手麼?黑暗的正義能有什麼分歧?”

  Blade笑笑,“他還比較純良。這很可愛,不過會害死我。”

  狼牙冷冷的盯著他,重複道:“也就是說,反正你是真的放手了?”

  Blade似笑非笑的看他,“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要是真的放手,我就不客氣了!”狼牙一字一頓的說完,轉身離開。

  我們的喜好還真相似,Blade看著狼牙的背影,默默的想著……不過你的正義並未比我好到哪裡去,他如果繼續純良,也不會選擇你。而他一旦墮落,必定還是會選擇我。

  …………
  ……

  李笑白端著盤子越過派送水果的窗子,直奔下一個,餐盤裡卻突然被從身後伸出來的手放上一個蘋果!
  他詫異的回頭。

  “請你的。”狼牙很大方的擺擺手。

  李笑白盯著他,沉默。

  周圍排長隊的目光閃爍的囚犯們:現在是什麼狀況?飼主更換?

  狼牙其實現在有點緊張,他有點怕李笑白伸手就把那示好的蘋果扔出去!
  不過其實他多慮了,某人對食物一向來者不拒!

  李笑白抓起蘋果嗅了嗅,似乎確定了可以食用,然後喀嚓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的說了句“謝了”就轉身離開。

  狼牙大喜,連忙拽住他胳膊,朝自己的桌子偏了偏頭,“坐那邊吧。”

  這回的意圖太明顯了!
  監獄餐廳的座位很有講究,坐南邊還是北邊上手還是下手跟哪個相鄰都有自己的意義。老大對面的位置,是二把手。老大身旁的位置,怎麼說呢,原來坐在上面的是維拉,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麼?

  李笑白瞇起眼睛。
  周圍排長隊的囚犯們目光更加閃爍!
  狼牙不知為何產生了一種求婚現場的錯覺……

  這種情形還真有趣,李笑白的視線越過狼牙的肩膀不自覺地落在某個黑髮男人身上。那個人感到他的視線抬起頭,冰綠色的眼睛帶出一種挑釁的笑意。
  他旁邊的少年也順著他的視線望過來,看到李笑白時愣了一下,然後立刻大大地露出一個七分得意三分嘲諷的笑容……
  李笑白自然視而不見,他還沒閑到跟男人爭風吃醋的程度。
  倒是Blade那個挑釁的眼神激起了他的興趣!怎麼?你認為我只能靠依附著誰才混得下去麼?

  李笑白轉回視線,認真看看狼牙,“你什麼意思?可憐我?”

  “不是……”狼牙撓撓頭,就被對方打斷。

  “你為什麼可憐我?”李笑白歪歪頭,“別人以為我無力自保,你也這麼認為?”

  李笑白有點不耐煩,他討厭長篇大論的向別人解釋,可是現在這種詭異的情況他必須得說點什麼。
  “我對最近的情況沒有什麼反抗,是因為這兩個星期我吃好喝好睡好還不用早起疊被,所以沒什麼不滿的。如果這讓你覺得可憐,大可不必。”言罷,他不再看狼牙,轉身朝這段時間占據的小角落走去。

  其實如果事情到此為止也就罷了,雖然對狼牙不太客氣,但受眾有限,起碼李笑白溫順小兔子的形象還得以保留。可惜的是餐廳裡這時涌進另外一批人,吵吵鬧鬧,大部分是南派的。
  意外就發生於李笑白旁邊擠過一大塊頭俄羅斯熊男的瞬間!當時這廝一邊跟黃狼口水四射的高聲談笑,一邊誇張的揮舞著手臂……於是……
  啪!
  嘩啦!
  咚!
  骨碌碌……

  談笑聲止,眾人回頭。

  李笑白的餐盤在打翻的邊緣被他身手敏捷的接住了,但上面只咬了一口的圓滾滾的蘋果則在不可抗力的作用下掉在地上滾遠了……
  眼睜睜的看著那水靈靈的蘋果一路沾染灰塵頭髮,最後被罪魁禍首熊男一腳踩在骯髒的鞋下,李笑白有點眼神發直……

  “我操!”熊男一腳把礙事的蘋果踹到角落,繼續與黃狼高聲談笑著坐到了位置上……

  反正現在已經不需要偽裝了,對吧?李笑白在心裡對自己說。

  遠處本來漠不關心的Blade,此時有點坐直了身體看向僵立在原地的李笑白……

  狼牙敏銳的野生動物直覺忽然讓他嗅到了殺氣……

  在眾人的注目下,李笑白動了起來!

  他徑直走到餐廳中間的桌子,端著盤子站在某俄羅斯熊男身後,簡潔表達:“我想坐這兒。”

  熊男回頭看了他一眼,似乎認出了他是最近被Blade拋棄然後又被狼牙放話說不要亂動的人,於是還算客氣的抬了抬下巴,“坐那邊角落去。”

  “不,我就想坐你這兒。對面看不到電視。”李笑白口氣很固執。

  狼牙開始覺得,也許……某隻一向裝得溫順的小白兔,雖然不動聲色,但其實很生氣……因為他現在的行為,基本上可稱作找碴……

  果然,對方拍案而起!“你他媽找死啊?!”

  李笑白無動於衷,只平靜地把餐盤換到左手……接下來就上演了一幕小白兔單手把熊男從凳子上扔出去的駭人卡通片……

  李笑白把餐盤放到桌子上時,整個餐廳鴉雀無聲……

  “坐下吃飯。”
  終於坐到可看電視的滿意位置之後,李笑白對地上的熊男說。

  那俄羅斯壯漢呼哧帶喘!明顯是殺氣騰騰的血紅著兩眼從地上爬了起來!直撲穩穩坐著的李笑白……
  撞胸骨!鎖喉!左手擒拿!錯開腕骨!
  喀啪!
  “啊啊啊啊啊啊————!”
  餐廳裡迴盪著俄羅斯熊男的慘叫……

  “乖,坐下吃飯吧。”
  李笑白嘆口氣。

  熊男握著斷腕蹲在地上狠狠瞪著李笑白,頗有些寧死不屈的意思……

  某小白兔很欣賞的對他點點頭,然後舔了舔叉子,舉到熊男眼前,“這是塑料的,對吧?”
  熊男繼續血紅著眼睛,呼哧呼哧喘著氣,不知道兔子是什麼意思。
  接著兔子回手就把那塑料破叉子拍進了鐵桌子裡!然後轉過頭在一片抽氣聲中平靜地吩咐:“坐下吃飯。”

  把鐵叉子叉進鐵桌子裡也許力氣夠大就做得到,但把塑料叉子叉進鐵桌子裡……這已經是非人類的範圍了!
  這回兩眼發直的熊男哆嗦著老實坐下了。

  李笑白卻立刻讓他站了起來!揚手一指,“去!去那邊買個蘋果回來賠我。”

  熊男在原地顫抖良久,最終一步一挪地去了……李笑白的淫威初步建立!

  拍叉子事件讓狼牙更加堅定李笑白定是會些類似氣功的神秘中國功夫的。
  而Blade則有些嘴角抽搐……

  至此,李笑白三個半月的偽裝視覺效果震撼的徹底破功……
  不過很明顯,他也不想裝了。

  遊戲還是要雙方實力對等才玩得起來。


  第十六章

  我放下了尊嚴,放下了固執,都只是因為放不下你。

  *

  李笑白大概算是德州監獄歷史上第一個改寫依附論的人。

  一時間,520囚室居然同時住了三個強人。

  本來李笑白以為Blade會把那個……抱歉他記不住名字的清秀少年弄進來填補空位,不過出乎意料,他沒有。
  而狼牙似乎也沒有納新寵的意思。
  既然如此,李笑白倒是打起了那張空床的主意。

  身份暴露,那個人遲早會來,加入刃的談判現在又陷入死局,李笑白不想坐以待斃,那麼現在他有兩條路可選,第一,越獄然後繼續滿世界躲,治表不治裡,拖延時間而已。第二,尋找另一個可以跟墨對抗的勢力,短期內不大現實。
  理智告訴他現在應該立刻離開這裡,能躲多遠躲多遠,能逃多久逃多久。可偏偏李笑白不想走,也不甘心走。也許他的潛意識裡還是希望能把這個與Blade周旋的遊戲玩下去的,如果有一方肯讓步,那是最好的結果。

  他是吃準了自己不加入他的組織就混不下去吧?李笑白憤恨的想。

  其實Blade的堅持也很奇怪,吸收李笑白以後的損失也許比利益要大,他大可不必冒這個風險。別說現在是兩人僵持不下了,就算是李笑白主動來求他,他也完全可以拒絕伸出援手。可為什麼他還一直為他保留那個機會呢?
  李笑白知道這中間起作用的因素是什麼。那是另一場較量,而在那場較量裡,事實上他占了先機。要不要利用這一點呢?
  李笑白自嘲的笑。
  墨的整個家族大概只有他一個人會為此猶豫吧?
  可李笑白是真的猶豫。他沒想到自己對Blade的感情深到會讓他為是否利用這份感情而猶豫的程度!
  所以他雖然明知道讓那張床睡上誰能最有力的刺激Blade讓步,卻一直不想下手。

  不過很快,他不用這麼做了。
  另一個突發事件簡單緩和了這盤死局,也決定了那張床的歸屬。

  那是早點名時間。
  隔壁囚室強森的毒癮突然發作!
  有些人毒癮發作的反應是痛哭流涕,渾身發抖,或者無力抽搐,而有些人毒癮發作時卻表現出瘋狂的暴力傾向!
  如果這件事發生在密閉的囚室裡說不定反而好解決,而如今偏偏趕在所有囚室門戶大開的時刻!現場一片混亂!最先的受害者是本,他幾乎被當場掐死!接著是撲上去阻攔強森的老喬,他的脖子上被狠狠的咬了一口!
  強森現在無論是顛狂的樣子還是身上的蠻力都十分驚人!獄警前仆後繼的撲上去,甚至用上肉體壓制,卻統統被他掙脫!平日裡電擊是暴動的最好壓制手段,但此刻,顯然強森的體內正流竄著比電擊更令他無法忍受的痛苦,這痛苦逼得他發狂!這痛苦使電擊棒反而成了礙事的玩意兒——用上這東西就沒人能靠近強森了,自然也就沒人來壓制他……

  李笑白不是愛管閒事的人,但就像Blade發掘的他的某個品質:知恩圖報,當強森撞開警衛包圍圈,向著正在一旁處理傷口的老喬撲過去時,李笑白毫不猶豫地從Blade面前躍了過去!

  一手推開老喬一手死死卡住強森的脖子試圖把他拉離受害人群!李笑白竟被拼命掙扎的壯碩小辮子黑人甩得小轉了半個圈!
  媽的!半瘋的人力氣真大!李笑白心中暗罵。手準確的挫上他的第七塊脊椎骨,卻猶豫了一瞬間……他好像是Blade的人……
  罷了!李笑白眼神一凜!悄悄收回手轉身重重的來了個扁踹!再在脖頸大動脈上附贈一個手刀!
  強森壯碩的身子轟然倒地……
  周圍一片緊張的叫好聲……
  李笑白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你們以為看動作片麼?

  喘了口氣,見獄警們開始處理後續事務,李笑白蹲下察看老喬血肉模糊的脖子,“沒事吧,大叔?還好他咬的是靜脈這邊……”

  聲嘶力竭的“小心!”和帶著焦急的怒吼“笨蛋!”在身後同時響起!
  一切都在一瞬間!李笑白聽得到身後的風聲,卻因為身前的老喬而不敢躲!
  他媽的,最多讓你咬一口!李笑白豁出去的想……回頭卻看到Blade鮮血長流的修長手臂,以及微微皺起的眉頭……
  Blade一隻手卡在強森與李笑白中間,另一隻手拽住他的後脖領,整個身體把他往外頂!抬膝猛踢強森的軟肋!在他身體軟下的瞬間,藉著姿勢的掩蓋輕巧的錯開了剛剛李笑白放過的那根脊椎骨……

  獄警們七手八腳地把看上去就像是因為毒癮發作產生窒息抽搐的強森抬走了……
  傷患全部送往醫療室,只有Blade拒絕了治療,筆直的走回囚室,任手臂上的血滴滴答答的順著指尖往下流……
  早點名因此突發事件而被取消,所有囚室提前關閉。

  鐵門關上的一瞬間李笑白就被Blade一把拎了起來!

  “為什麼不殺了他?嗯?你他媽對誰都手下留情麼?你這該死的什麼時候變得不怕死了?”Blade的聲音聽起來很是咬牙切齒……

  李笑白還是第一次看到Blade這麼明顯的表達怒氣,不知為什麼反而覺得很愉悅。他任他拎著,只輕聲問了句:“你為什麼出手救我?”

  Blade鬆了手,轉過身去不斷深呼吸著好像在平復自己的情緒,最後有點挫敗的點了點頭,“行,你厲害。”

  李笑白默默的拉平衣領,不看Blade,“我可以殺了他的,但是動手的那一瞬間我想起來,他好像是你的人。”
  說完這句話,李笑白就閉緊了嘴,再不肯說一句話。

  Blade站在原地良久,最後轉回來在李笑白面前坐下,雖然面無表情,但冰綠色帶著流光的眸子卻明顯的昭示著主人心情不錯。他擦了一把胳膊上的血,朝李笑白伸出手,“幫我包紮。”
  李笑白站著不動。
  Blade輕輕的笑起來,“這傷可是為你受的,我從十八歲起就沒流過血了。”
  李笑白冷哼一聲跑去狼牙那裡拿了紗布,沾了水粗暴的給Blade擦著血……

  “被犯毒癮的人咬了一口,”Blade低頭看看那猙獰的牙印,然後緊盯著忙著包紮的李笑白,“如果我以後得了狂犬病,你可要對我負責。”
  兩手拽著繃帶被要求負責的傢伙以一個惡狠狠的打結回應了這句明顯的耍無賴!

  在雙方各退半步的情況下,這場終極冷戰開始出現緩和……
  而那個三個月以來兩死一廢兩傷的倒霉囚室519也徹底被打散重組。

  一個星期後,老喬搬進了另一個囚室,本則被分配到正好空著一張床的520。

  不過,好像除了李笑白沒有人願意。

  “不行。”另外兩人難得異口同聲。
  “為什麼?”
  “睡老子的下鋪的都是給老子暖床的,他算個鳥?”狼牙思想齷齪,恬不知恥。
  “沒有為什麼,不行就是不行。”Blade小肚雞腸,專記前嫌。
  “是這樣,我明白了。”典獄長摸著肚子點頭,“三天後他會搬進來。”

  監獄兩大勢力同時反對的事還能辦成,自然有其原因。
  在本搬進來的前一天晚上,李笑白就知道為什麼了。

  那個人,來了。

  當凌晨三點加百列出現在520門口時,囚室裡三個人都愣了一下。
  正如這個男人對每個新入獄的囚犯所說的,“在這所監獄裡他們只會見到他兩次”,一次是入獄,另一次……當然不是出獄,而是死亡。
  加百列是死刑執行官。

  李笑白沒被判死刑,可是在看到門口那人的一瞬間,他忽然覺得加百列所代表的意義跟死刑也差不多了!因為他越過加百列的肩頭看到了身後那筆挺的身影面無表情的臉……
  墨七。

  整個墨裡,只有兩個人的名字裡沒有墨字,一個是李笑白,另一個是李笑白躲的人。而墨七,是那個人的心腹。
  那是個只忠於主人的完美且冰冷的最終兵器。
  看到他,李笑白只能聯想到肉體上所有的痛苦……

  那個人終於還是來了。
  不是早就知道這是必然結果麼?是沒採取措施的自己不對。
  自作自受,李笑白想,當斷不斷,該逃不逃,我就是一個笨蛋!

  “少爺,老爺有請。”墨七姿勢標準的鞠躬。

  一年多沒聽過的字正腔圓的中文按理說應該讓李笑白感到親切,但是天知道李笑白現在多想大吼一聲“我不認識你!”
  當然,那只是妄想,雖然主攻方向不同,但他很清楚的知道墨七的本事在自己之上。所以李笑白現在只能點點頭,咬牙悶哼:“知道了。”

  加百列過來給李笑白戴上手銬——這是帶人出蜂巢的必要準備。

  看著李笑白真的準備跟他們走,狼牙從上鋪唰的躍了下來!“加百列,我的時間概念不是很好——現在好像不是親屬探監的時段吧?”

  “緊急情況可以申請,”加百列皮笑肉不笑,“切斯少爺要看看申請書麼?”

  狼牙的眼神冷下來,剛要有所動作,李笑白忽然出聲!“行了,走吧!”

  狼牙皺眉看著他,又掃了一眼早就從床上坐起來卻一動不動冷眼旁觀的Blade,終於沒出聲。

  墨七讓開身,李笑白跨出囚室的一瞬間,Blade忽然說:“今晚以後,如果你後悔了,可以申請加入替補,我可以考慮給你換個容易點的任務。”

  停頓了一下,李笑白終於笑起來,回頭瞥了他一眼,“我會考慮。”

  先愛先輸,這個遊戲終究是你先讓了步,雖然晚了點……李笑白覺得心滿意足,連帶著接下來的事也有了面對的勇氣。

  鐵門在身後轟然關上。

  墨七不動聲色的站到李笑白身側,“少爺,請。”

  這個位置卡得很好,只要反應夠快幾乎可以有效應付李笑白四周各個方位的突發情況,不愧是墨No.1的護衛!
  不過呢,再嚴密的安保也有突破口,而最大的漏洞,其實正是銅墻鐵壁的內部,被保護的那個人。

  “墨七……”李笑白轉過身面對著那面無表情的男人,眼睛狡詰的閃了一下!

  “少爺,如果你還想像一年前那樣突然攻擊自己人,我可以告訴你,不會再有機會了。”墨七冷冰冰的澆熄了他可能的反抗行為。

  “想什麼呢?笨蛋……”李笑白幽幽的嘆了口氣……忽然向前傾身,不帶一點殺氣,只是在男人冰冷的脣上輕輕地吻了一下!
  墨七瞬間僵硬!

  要的就是這一瞬間!
  李笑白柔韌的向後彎腰,藉著背靠欄桿的姿勢一個漂亮的後空翻直接從蜂巢的五層一躍而下!
  隨行的獄警一陣驚呼!
  李笑白空中轉身穩穩落地的同時閃電般解開手銬!
  這一系列動作已經夠快!然而身後已經有兩條黑影跟著縱身躍下追了上來!

  可惡!就知道墨七這麼謹慎不會一個人來接我!
  李笑白果斷轉身順手把那金屬手銬擲了出去!狠狠砸在其中一人的太陽穴!
  一個搞定!
  側身溜進蜂巢的陰影處,藉著熟悉環境巧妙藏身,在第二人追上來的一剎那露出黑暗的笑容……伏擊,我一向成功!

  連續幹掉兩人前後只有六秒鐘。
  可還是時間太長了……因為對手是墨七。

  一邊快速的往出口移動,一邊悄悄的掃了身後一眼。
  五樓上已經沒有墨七的身影了,何時跳下來的呢?趁著我躲進陰影的一瞬間麼?真會把握機會!如此清楚我的行為模式,抓人抓習慣了?

  謹慎的走著最後幾步,跟墨的追蹤者相比,樓梯上慌張奔赴現場的獄警根本毫無行動力可言!
  一個手刀解決門口的警衛,李笑白再次確認一層沒有墨七的身影,於是伸手去拉大門……空氣裡傳來帶著消聲器的槍響!李笑白瞳孔猛縮!不要!

  肩膀一麻!全身瞬間癱軟……掙扎著拔出肩上的麻醉針,李笑白軟軟的倒在地上……很快,拿著麻醉針的手也無力的垂下身側,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抬起來……接著連視線也開始模糊搖晃……

  媽的!李笑白憤恨的盯著依舊面無表情站在五樓上俯視他的男人……被耍了,他根本就沒下來!我說怎麼到處也找不著!

  男人冷冷的看著倒在地上無法動彈的李笑白,優雅的把槍上的消聲器卸掉,放回西裝裡。

  李笑白的視線終於模糊成一片……意識消失的最後一刻只能在心中大罵:
  畜牲!居然用麻醉槍……捕獸嗎?!

  加百列則渾身發冷的看著那個叫做墨七的男人……好可怕的行動力!
  整個抓捕行動從頭到尾只有不到半分鐘!監獄的警衛甚至都沒來得及從五樓跑到一樓就已經結束了!更可怕的是居然可以處理得如此悄無聲息!無論是那個被抓的獵物還是追捕的獵人,全都輕巧得好像夜色下無聲無息的野獸……以至於唯一的噪音竟然是獄警們那丟臉的驚呼!
  這種優雅的強悍跟加百列在特種部隊見識到的那種蠻力取勝完全不同!而獄警訓練更是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他不禁好奇起來,這些傢伙到底是什麼人?怪不得典獄長居然動用他來領路!

  “想太多會給你惹麻煩。”那冷冰冰的男人彷彿看穿了他心思一樣忽然低聲警告,“做好份內的事就夠了。”

  “東方人麼……真是神奇的民族。”加百列拉低帽沿,“看來你們也有優秀的地方呢。”

  男人完全無視他吝嗇的讚美狹隘的言論。見另外兩名組員已經起身打開大門,並搜過李笑白的身,墨七敏捷的從五樓躍下,抱起地上的少年,稍稍檢視一下後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了蜂巢。


  《花絮‧賀年章》

  ‧角色採訪·大家說說心裡話·
  
  ‧典獄長
  Q:教皇sir,有讀者提出您這監獄的入獄程序跟《肖申X的救贖》一樣,對此您有什麼看法?
  典:我靠!美國監獄入獄都他媽一套程序,難道要我再造一套出來?
  Q:教皇sir,您一虔誠的基督教徒,咋能爆粗口呢?
  典:我靠!信教就像混幫派,大家都是出來混的,不能因為我跟的老大是耶穌就剝奪我說髒話的權利啊!
  
  ‧加百列
  Q:哥們兒,據調查你的種族主義頗惹罵名,對此你有什麼想對廣大群眾解釋的麼?
  加:據說作者寫我純粹是為了發泄跟老外交流時積累的怒氣,所以罵我的人越多丫越爽……
  
  ‧碧昂絲
  Q:碧女王,身為本文第一男主角唯一表示好感的女性,您有什麼感想麼?
  碧:有兩點,第一,老娘魅力無敵~(撩頭髮,女王樣)……第二,小白小朋友應該是個直男!八過,(悲涼的環視四周眾強攻……)早晚也得給掰彎嘍……
  
  ‧本
  Q:我也不拐彎抹角了,你丫是不是看上咱們小白了?
  本:(遠目)這是一種在一句話採訪裡說不清楚的感情……
  Q:你的意思是想讓我安排個專訪?
  本:我喜歡跟聰明人說話。那啥……到時候能不能叫上小白,最好再安排點小遊戲環節,反轉劇,吃蘋果啥的……
  Q:您最近娛樂節目看多了吧。
  
  ‧維拉
  Q:維拉寶貝,據說你跟米勒殺青的那場對手戲十分出彩,網評過千,人氣暴漲!有人猜測你二人有寫番外的潛力,對此你的態度是?
  維:番外……有跟狼牙的床戲麼?
  Q:……
  
  ‧米勒
  Q:有人說你的死才成就了你的角色,您覺得這種說法對麼?
  米:(沉默一會兒)不,我覺得我之所以會死,只是因為作者寫累了……
  Q:= =
  
  ‧凱萊
  Q:肉片先生,你算是死的最慘烈的一個,對此你有什麼怨言麼?
  凱:龍套嘛,我習慣了,這年頭……
  
  ‧強森
  Q:小辮子桑~你上章剛死,還比較新鮮,身為重要配角之一,能否稍微透露一下,您真正的死因是什麼?
  強:這個……怎麼說呢,表面上看俺算是主角感情轉折點的犧牲品,更深一層呢,俺死的其實是很有意義的。另外,那啥,關於配角的稱呼咱得糾正一下,俺怎麼說也是出鏡率比較高的,你看第一、三、四、九、十六章都有俺扎著小辮子的活潑身影,剛妖大說了,番外也有我的鏡頭,您看是不是也給俺升個第幾男配?
  Q:……讀者不會同意。
  強:為嘛?
  Q:(斬釘截鐵)你不美形。
  
  ‧傑克
  Q:雖然沒死,你也算被虐得比較慘的了,對這個下場您有什麼想說的麼?
  傑:¥#%—……¥*#%……#(沒有嘴脣說話不是很清楚)
  Q:各位觀眾,我來翻譯一下,他說的是:作為政治鬥爭的犧牲品,咱得死。作為小攻發飆的炮灰,咱得死。最重要的是,作為一監獄文的配角,咱不死不行啊!所以能留一條命,俺已經很感激了,妖大真是好人……
  Q:你絕對瞎了眼了。
  
  ‧老喬
  Q:大叔,在配角大批死亡人人自危的現在,您是否也有這種擔憂呢?
  喬:(摸腦袋)本來沒我什麼事的,可是不知為什麼,剛剛妖大說最近萌我的讀者不少,讓我小心點兒……
  Q:(望著忽然開始有點擔憂的某大叔)= =作者這個以玩弄角色情緒為樂趣的爛人……
  
  ‧李笑白
  小白:(擦擦手上的血,不耐煩)我什麼時候可以剪頭髮?擋著眼睛不好搶食物……
  Q:= =剪了就不用搶食物了,淨搶你了。
  
  ‧李嘯白
  大白:(品茶ing~)作者不是跟我說十五章就讓我出場麼?結果拖到十七章,我還沒露臉呢。耽誤我看兒子,這不好,你說,我該怎麼虐你呢?
  Q:(汗如雨下)這個,白sama~您知道,作者那廝一向喜歡拖戲,而且我只是個新聞工作者,實習生,我……
  大白:(懶得聽完,揮揮手)墨七~
  Q:(被拖下,聲嘶力竭的哭喊著!)不要啊~我跟那無良作者一點關係也沒有啊~饒命啊~我一路人甲我招誰惹誰啦~是哪個王八蛋讓我來採訪這終極BT的啊?!我要上工作安保!這是工傷啊~
  
  ‧羅倫佐
  據說我是作者私下裡最喜歡的類型(這類型特指:《穿》裡的大狐狸,《弟》裡的秦守……總之丫就是喜歡老男人),不過好像這廝越喜歡的類型越寫不好,導致老子的人氣一直不高。
  
  ‧墨七
  我的角色被設定成寡言少語,是因為妖大懶得編對白。我的名字叫墨七,是因為妖大那爛人用微軟拼音輸入法3.0版打“墨”字時序號是7……= =
  
  ‧狼牙
  (狠狠的踩煙)啥也別說了,有目共睹的!作者的樂趣就是他媽的糟蹋我!
  
  ‧Blade
  我就想問一句,到底什麼時候可以上床?

  
  《賀年小劇場‧撿到一隻蛋》
  
  (請大家不要追究出場角色時間順序問題……)
  
  最開始,我的四周一片混沌,聽得到,看不到。
  
  維拉:小白,你又亂撿了什麼東西回來?
  小白:(猶豫了一會兒,掏出來……)一隻蛋。
  維拉:……= =為什麼…在哪裡…這裡明明是監獄……
  狼牙:生的熟的?
  
  我感到一陣劇烈的搖晃……
  
  小白:生的。
  Blade:那你還打算留著麼?
  小白:(思考了一會兒,點頭)作儲備食物。
  眾人:……
  
  接下來的日子我經常感到很溫暖……
  
  小白:(在被窩裡仔細端詳)我該怎麼吃掉你呢?
  
  我也不知道,請不要舔我……
  
  雖然有過被丟出去的危機……
  
  Blade:為什麼蛋在你床上?
  小白:為什麼你在我床上?
  Blade:丟掉吧,礙事。
  小白:你讓我把食物扔了?!
  Blade:……
  
  但在善良主人的保護下總是安全度過。
  
  終於有一天,溫暖的積累讓我破殼而出!
  
  似乎還是黑夜,旁邊是主人暖暖的身體,我顫抖著鑽進他的懷裡烘乾我潮濕的絨毛,在主人光滑溫暖的皮膚上輕輕留下一點水漬……卻立刻被拍飛出來!
  
  小白:(惱怒的翻身)他媽的叫你別隨便啃我!少給我拿早安吻當藉口!早安吻還有啃到胸上的?!
  Blade:我還沒開始啃……(揚手截住被拍飛出去的不明物體,冷冷端詳)這隻毛團是什麼?
  維拉:我認為,這是一隻小雞。
  狼牙:(結束晨練的最後一個俯臥撐,靠過來嘲笑主人)你孵出來的?
  
  主人一拳砸斷了上鋪的鐵欄桿!四周立刻安靜了……
  
  良久,Blade安撫主人:別懊惱了,雞長大了更好吃。
  
  我認為這廝相當陰險。
  
  可是主人似乎終於有點高興了,還讓我住在他的衣服裡,當我從衣服裡冒出毛絨腦袋在主人頸邊斯磨時,好像感到了兩道羡慕又貪婪的目光……
  
  早餐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叫做老喬的大叔,他似乎很喜歡我,還掰了一塊麵包來喂我……雖然被主人吃掉了……
  
  維拉看著我在餐桌上緩慢的滾動,提議給我起個名字。
  
  維拉:叫絨球怎麼樣?
  本:叫鵝黃吧,它是鵝黃色的。
  老喬:叫小不點吧。
  強森:那還不如叫小布丁,小、鵝黃色、圓圓的,都符合。你說呢小鬼?
  小白:哦,就叫雞。
  眾人:= =
  
  良久的沉默後……
  
  狼牙:……我覺得挺好。
  Blade:簡潔明了,就叫這個吧。
  
  我感到整個餐廳安靜了……
  最後維拉受不了的尖叫:上帝啊!為什麼我身邊都是這麼無趣的男人啊啊啊——!
  
  就這樣,我在一個叫做監獄的地方住了下來,身邊環繞著各色美人。
  
  因為我長得英俊瀟灑風流倜儻,而且住在主人身上,所以來摸我的人很多,但主人很厲害,主人身後的Blade更厲害,他用眼光就可以讓朝主人伸出來的手凍死在半空!
  所以,趁主人不在偷偷摸的比較多,當然遠遠看的視線更多,拜此所賜,老子從小就不怯場不怕生,經常在監獄各個單間裡溜達,藉助身形嬌小的優勢在各個鐵欄間飛來飛去……那位說雞不會飛,大哥,您也不看看是誰養的雞?!我連踩點躲獄警都會!
  
  其實我四處溜達是有原因的,因為主人從來不喂我,他不搶我的食物就不錯了。主人還說他從小就是這麼訓練過來的,那時候他還得跟一群身手不凡的小鬼搶東西吃,搶不到就得餓肚子!所以我是幸運的,因為整座監獄只有我一隻雞……
  
  經常能得到食物的地方有三個:
  一是主人在放風期間去Blade、老喬和本的床上偷麵包吃時,跟在他的身後可以撿麵包屑。這三個人也很奇怪,明明自己不吃,卻依舊堅持不懈風雨無阻的往床上藏麵包等主人去偷……其實還有一個人也總是準備好食物等著喂主人,只是可惜主人從來不去翻他的床……我自然不會告訴主人,您問為什麼?我得給自己留點儲備食物啊,雖然我是隻雞,我也是只有智商有謀略有遠見的雞!
  第二個經常能取得食物處是老喬,只要我乍起絨毛,以更圓滾的形象更楚楚可憐的眼神出現在大叔面前,他往往會招架不住的掏出食物來……其實這招我是跟主人學的。
  最後就是不定時不定來源的誘餌。前一種沒有什麼惡意,捕捉人往往在用美食騙到我後好奇的撫摸端詳或者睹物思人……代表人物就是那誰和那誰。後一種在捉到我以後往往在老子的翅膀下藏上一個涼冰冰的小玩意兒。剛開始我很不習慣,後來時間長了也就好了。直到青春期老子開始掉毛的時候,翅膀下的小秘密才被Blade發現。他一手捉著我,一手從毛叢裡拿掉第一個金屬玩意兒時皺眉,到第二個時就有點嘴角抽搐,等到第三第四個時丫幾乎要哈哈大笑了……看來這廝不光陰險,還喜怒不定,再說拽我毛的時候也頗疼!他不是個好人!
  
  
  當我長大到進出鐵欄桿很費力的時候,Blade就慫恿主人把我扔掉了。
  
  主人很捨不得我,他隔著欄桿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腦袋,小聲說:從前天天盼望你長肥一點,從來沒想過太胖了會回不來的問題,我很後悔。
  看,主人很後悔呢……感動得我眼淚汪汪的……
  
  維拉也很捨不得我,他也眼淚汪汪的,一臉不捨加羡慕的望著我說:算了,能飛多好,飛走吧,走吧……
  
  狼牙估計也是捨不得我走的,因為我實在是個接近主人的好藉口,尤其是脖子一帶,時機掌握好了還能把手伸進衣服裡揩兩把油!這廝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得提醒主人小心他。
  
  只有Blade最高興,扔我的時候也最果斷!哼!他不過是嫌我掉毛!要知道我可是連個人衛生都在室外解決的——別看咱是一隻雞,咱可是有素質的!此外麼……大約不過是嫌我占了主人的被窩——這明明是個人能力問題!想要你就說啊,又面癱又見不得別人撒嬌真是要不得——
  
  就這樣我離開了出生的溫暖的監獄,開始了一隻小雞的世界之旅!
  
  我到過世界各地,見過很多人,經歷了很多事。
  
  我去過歐洲,在羅馬的台階上享受陽光合冰激淋時不幸被一群黑衣男撲倒帶走。根據黑色的賓士車和黑衣男的墨鏡這些頗傳統的行頭來判斷,我篤定這是群黑社會。
  果然聽到裡面的人向丫們老大匯報,說是捉到了“公主養的寵物”,結果那邊指示先把老子養在城堡裡,等公主老實回來時算個驚喜!
  於是老子在一華麗麗的歐洲城堡裡住了一段日子,漸漸弄清原來“公主”是指主人,那“老大”留不住主人便想先留著我。身為主人養的雞,我怎麼可以不爭氣?於是老子華麗麗的逃走了……
  城堡裡迴盪著男人隱含怒氣的斥責聲,大意是:丫你們這群廢物!他媽看不住人還看不住雞?!
  其實他錯怪那群廢物了,他也不想想老子是誰養的雞!
  
  最近,我溜達到中國,爬了長城,吃了餃子……
  有一日經過一風景秀麗的水苑時,裡面驚現一品茶的美男!走南闖北這麼多年(?),俺還是第一次見到姿色不遜於主人的男的!丫身邊環繞的一眾男子也個個氣質不凡,最重要的是沒有清一色黑西裝黑墨鏡,穿得多有品位!這才像混黑社會的嘛——
  老子忍不住多瞄了幾眼,然後留給眾美男一個帥帥的背影離去……
  
  俺是一隻雞,天涯我橫行……
  
  ……撿到一隻蛋‧完……

  
  後續:
  
  亭子裡品茶中的大白,看了一眼遠處意氣風發的毛團背影,慢條斯理道:墨七啊,我怎麼感覺那隻雞好像跟小白有點什麼聯繫……(BT的直覺?!)
  
  墨七冷淡的掃了一眼那隻雞:老爺,您知道少爺不可能養寵物的,養了也會被他吃掉。
  
  大白收回視線:也對。
  
  以上,是我們樂觀的帥雞逃過一劫又一劫的故事。
  
  恭祝大家2008年人人孵出個吉祥來!


  第十七章

  拿什麼整死你我的愛人……

  *

  李笑白醒過來的時候四周一片黑暗。

  憑氣味他就知道自己已經不在德州監獄了……這不奇怪。

  李笑白年輕的生命中有兩個勢力大得摸不透躲不開的男人,一個隨便編個“年度最佳員工”之類的藉口就可以光天化日明目張膽的在監獄裡為所欲為,另一個永遠也不能在光天化日做明目張膽的事,卻連藉口都不用編,想把刑期未滿的犯人從監獄裡弄出來就可以弄出來。

  跟他們比起來,李笑白小心翼翼的潛逃和藏匿就像一個笑話。

  不過李笑白並不覺得好笑,他不後悔逃跑一年來的任何一個舉動,任何一件事,就算時間倒回去一千次,他也會選擇逃走一千次!

  李笑白此時無喜無悲,躺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睜著眼睛,靜靜的凝視著黑暗,這顏色讓他覺得安全。

  更重要的是,從今以後,能讓他這樣渾身不痛不癢的躺著發呆的機會已經不多了。

  所以李笑白很珍惜現在這短暫的平靜。

  他認真地盯著凝固不動的黑暗,什麼也不想,因為以後他有的是時間可以回憶這段時間遇見的每個人,每件事……是的,他可以用一輩子的時間,慢慢回憶。

  “少爺,你醒了。”

  墨七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用的是肯定句不是疑問句。

  “醒了就請隨我去見老爺吧,他等很久了。”

  這就是為什麼李笑白用“短暫”來修飾“平靜”。

  短暫的東西總是令人眷戀,所以李笑白躺著沒動。

  墨七不是那種會浪費時間等著對方耍少爺脾氣的人——不過事實上李笑白從來沒耍過,很多時候他甚至意識不到自己是少爺,在吃不飽睡不好每天一頓鞭子的狀態下“少爺”這個稱號就像編號一樣,對他來說跟No.4444也沒什麼區別。
  李笑白很快感到男人的氣息靠近床邊,似乎在黑暗中貼近俯身想要抱起他……如果在清醒的狀態下被抱到那個人面前,等於是找死。李笑白幾乎是條件反射的突然發力挺腰伸手扣住了墨七的喉嚨!

  “少爺既然可以動彈,就請站起來自己走吧。”

  即使被鎖住命門,男人的聲音也依舊波瀾不驚,李笑白甚至能想像出墨七此時死人一樣無表情的臉。
  死人總是很冰冷的,其實李笑白一直不太喜歡。
  所以他撤回手,爬起來一言不發的向外走去。
  墨七無聲無息的跟在他身側,為他打開每一道通向更黑暗之處的門。

  事實上李笑白與那個人之間並沒隔幾扇門,這畢竟只是豪華旅館普通面積的套房。一出場就擺個行宮的那是暴發戶不是殺手。

  李笑白站在燈火通明的客廳門口,一點也沒看出那個人有哪裡像是“等很久”的樣子。

  李嘯白就像從前一樣靜靜地坐在藤椅裡,聽著墨五緩聲匯報著各門的情況,雙目微闔,右手閒閒的搭在扶手上,指尖隨著墨五匯報的節奏輕輕的敲著……他總喜歡坐藤椅而不喜歡皮沙發,李笑白卻不怎麼喜歡,因為在堅硬粗糙的藤椅上做實在很疼。
  男人的左手旁有一杯沏好的香茶,繚繞芬芳……他是茶道高手,李笑白卻連碧螺春和蒙頂都分不清,對李笑白來說茶也不過是可維持生命的液體飲料之一罷了。男人對此很不高興,他不高興,只能意味著一件事——李笑白會疼,很疼很疼。在茶室關了幾天以後,李笑白依舊分不清碧螺春和蒙頂,但卻清楚地記住了不同茶葉的沏水溫度,切身體會,刻骨銘心。
  男人的頭髮比一年前更長了,現在是比較放鬆的時候,沒有束起來,烏黑順爽的散下來披在肩膀上。李笑白的髮色已經算是東方人中比較純正的黑色,然而男人的髮色卻更深,甚至烏黑得帶上了暗藍的流光……一般人留長髮起碼可以讓整個人的感覺柔化,李嘯白漆黑的長髮卻反而增加了男人夜一般的氣質……李嘯白抬眼,注意到門口二人,目光在墨七臉上轉了一下就停留在李笑白身上。

  “……父親。”李笑白低聲吐了兩個字,視線下移停留在男人領口的雲紋盤扣上。
  男人很少穿西裝,多數時候都著中式衣褂,頂級的料子,低調的紋飾,修身的款式,連袖釦也是專門訂做,華麗得無聲無息……這樣的衣服舒適,但更重要的是方便,絕對不會像束手束腳的西裝,妨礙他殺人。

  男人似笑非笑的微闔著眼盯著李笑白,一言不發。雖然是父子,李嘯白與李笑白的五官卻沒有半點相似,就連膚色——不同於有著健康蜜色皮膚的李笑白,男人的皮膚也是略顯蒼白的。細長斜飛的墨眼藏秀含蘊邪妄非常,偏只一雙劍眉又把一臉邪美都壓了下去,頓時顯出隱隱兵氣來!
  其實初次見面的時候,李笑白是很崇敬父親的美麗的,甚至悄悄地往古代那些俊美且滿身煞氣的將軍之類了不起的形象上聯想過,只不過後來,這張臉在他心目中漸漸跟恐怖、變態、痛苦、生不如死之類的情緒畫上了等號……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表情不小心顯露出這些負面情緒,男人盯了他一會兒,終於說了見面以來的第一句話:
  “白,過來。”

  李笑白渾身顫抖了一下,他沒說“過來”而是說了“白,過來”,但凡男人這樣叫自己時都意味著他心情不好。而如果他心情不好,只能意味著一件事,李笑白會很慘。
  因此李笑白聽到他叫“白”的時候心情也會不好,這就是為什麼狼牙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擅自決定的稱呼惹得李笑白從此怎麼看他都不順眼。實在是日久經年的積怨,條件反射,沒辦法。
  沒人喜歡疼痛,李笑白也一樣,所以此時的他表現得無比乖巧,徑直走到男人坐著的藤椅前,不用吩咐就毫不猶豫地在他腳邊跪下……

  男人掏出懷錶打開蓋子看了一眼,“現在是三點二十三分四十九秒,你昏迷了兩小時十六分十九秒,比上次訓練時多了十六分十九秒。你知道……我不喜歡等人。”男人冷冷的垂目看他,“罰你跪上十六個小時十九分鐘吧……我就知道離開家就會缺乏自我約束力,你果然退步了。”

  你果然是個變態!李笑白只敢在心裡說,面上只盯著男人的鞋幫不吭聲。

  然後就是久久的沉默……房間裡的每個人都習慣了這種長期的壓抑氣氛,所以沉默被貫徹得更久……

  墨的各色成員在房間裡進來出去,每個都沒有腳步聲。

  身份為少爺的李笑白跪在男人的腳邊,任各色人等從身邊經過沒有半點不自在——更不堪的樣子也被他們看過,這點小事有什麼好不自在的。

  又過了很久,因為是跪著的,所以時間顯得更久。

  李笑白現在腦袋裡唯一的想法就是“為什麼現在的總統套房不鋪地毯?”畢竟玉石地板再華麗也是硬梆梆的啊……

  其實李笑白現在很餓,也很困,膝蓋尤其痛,一直盯著男人身上的絲綢反光也很累眼睛,但睡個覺吃點東西那是做夢,就連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或者起碼轉轉眼睛看其他東西他也不敢。如果敢在跪在男人腳下的時候視線落在男人以外的地方,那是找死。

  墨五又開始匯報,他的聲音控制得不高不低不急不徐,條理清晰措辭簡潔適度,估計就是最挑剔的主子也挑不出什麼不是來——但不包括李嘯白,因為他是變態。
  李嘯白治下極嚴,一般每次匯報都能被他挑出毛病來,不過今天很奇怪,他居然從頭到尾一聲沒吭……李笑白忍不住抬頭看了男人一眼,卻被男人凝視著他的眼睛抓個正著!
  李嘯白的眼底帶上一點笑意,盯著他輕聲問:
  “困了麼?”

  如果把這句話當成關心那是傻了,如果此時敢回答“是”那是傻透了,可是如果回答“不是”那就是撒謊,如果在男人面前撒謊,會死得更慘。
  所以李笑白決定沉默。

  其實李笑白小的時候是很喜歡說話很喜歡笑的,但現在他大多數時候都是沉默的。男人總說自己的教導無果,但你看,這不是很有成果麼!

  其實沉默也不是好答案,有些人問你問題的時候並沒想要聽你的回答。所以無論你怎麼回答他都會按照自己的設定好的路線走。

  “困了就起來精神一下吧。”男人一邊說一邊伸手抬起李笑白的下巴,別有深意的輕輕撫摸著。
  感到男人的手指滑下脖子,李笑白有點不自在的轉開眼睛,無目標的盯著一旁,本來站在那裡的墨五早就很識趣的停了匯報退到後面。
  “起來精神一下”指的當然不是洗把臉這種簡單的方法,李笑白開始懊惱自己剛剛為什麼要抬頭……男人的手指已經滑進了衣服裡,囚服的領口很寬鬆,但畢竟還是有釦子攔截著的,男人長驅直入的手受阻後輕輕的撤了回來,理所當然的吩咐:“把衣服脫了。”

  脫衣服,往往代表某些比較激烈的懲罰的開始。李笑白側頭看了一眼墻上的鐘,七點多了,這個人不用睡覺的麼?旋即又在心中苦笑,睡覺也不妨礙我受罰,這麼多手下呢,他休息的時候也一樣可以弄得我死去活來!
  念及此,李笑白果斷地脫了上衣,然後搖晃著站起來想脫褲子,跪了四個多小時的膝蓋不大聽使喚,踉蹌了一下才站穩,自然不會有人來扶的。李笑白站在原地緩了一緩,才在眾目睽睽下一把扯掉褲子連內褲!李笑白脫褲子總是一把扯下的,這是男人教導的成果之二,脫衣服一定要及時,磨磨蹭蹭不想脫的後果往往就是接下來的日子裡再也沒有衣服穿。

  李笑白一絲不掛的站在客廳中央,覺得有一點冷。

  他一向是討厭冰冷的東西的,所以當李嘯白那帶著涼意的指尖觸上溫暖的皮膚時,他忍不住劇烈的顫抖了一下……這個顫抖令男人停頓了一下,李笑白感到那冰涼手指的撤離。

  “你瘦了。”男人捧起茶杯輕聲說,然後慢條斯理的把茶杯在兩手間轉來轉去,輕輕吹著杯口裊裊升起的霧氣……他的眼睛隔著霧氣凝視著李笑白的身體……

  李笑白的身體很美,誘惑得讓人轉不開眼睛。

  對美麗的東西,人們一般有兩種想法:珍惜,或者破壞。
  對誘惑的東西,人們一般也有兩種想法:接受誘惑,占有它,或者消滅誘惑,毀了它。

  但李嘯白不是一般人,他是變態。珍惜他不會,破壞他不屑,他的樂趣是打碎了再重新塑造。

  “三十鞭。”男人說。

  於是兩旁立刻有人走上來,鐵鏈、繩索、皮鞭,一切都那麼熟悉,手腕被扣上粗糙的鐵環,李笑白被高高的吊起來只有腳尖能觸到地面,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兩個手腕上,紅痕立刻呈現,等會兒如果身體搖晃,估計很快就能見血吧……男人鎖他從來都不墊上手銬裡的軟皮,那磨礪出的鮮血順著纖細的手腕淌下的景象令男人平靜……
  墨七沒從刑具鞭子中挑選,而是甩手抖出藏在袖子裡的隨身軟鞭,李笑白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一分細一分痛,知道打人最疼的是什麼嗎?不是狼牙棒,是藤條。其實那些粗壯的皮鞭往往只是視覺效果嚇人,真的打在身上只要收鞭的力氣掌握好了保證皮開肉綻卻不怎麼痛!而這種極細的軟鞭,材質奇特,柔韌非常,收尾時手腕一壓,絕對可以讓你皮膚不破皮下全爛!淤血都包在裡面,可以多疼上二三十天……

  第一鞭下來以後,李笑白什麼念頭也沒有了,所有的意識所有的細胞所有的神經末梢都被痛楚占得滿滿的……排山倒海的疼,好像下刀子一樣從脊背一路刮到腿間……冷汗漸漸滲出額間……李笑白咬緊牙關,一聲不吭,現在還不是喊痛的時候,因為這只是今晚大戲的第一幕。開場都熬不過,怎麼看得到結尾?

  痛苦最可怕的地方,在於看不到它的末端。
  就此而言,男人是仁慈的,因為他明確地說了數目“三十鞭”。此時這個單純的數字成了支撐李笑白的所有力量!

  十七、十八、十九、二十……痛楚層層疊加,將我送的更高,高到可以接觸到它的終點……

  三十!
  墨七響亮而完美的收起最後一鞭!李笑白猛地鬆了氣力,垂下頭,急促的喘氣……鐵鏈被帶動的一陣碎響,在裝滿了人卻鴉雀無聲的房間裡顯得異常刺耳……

  男人終於站起身,緩步走到李笑白身旁,端詳著他鞭痕交錯冷汗密布的背……墨七的技術真的很好,三十鞭力度均勻,沒有一鞭出血,沒有一道痕跡重疊,淡紅的鞭痕錯落在李笑白蜜色汗濕的背上,簡直像精緻的藝術品!
  男人讚嘆般伸出手輕輕摩挲那些細細的微腫的紅痕……男人的手此時倒是不冷了,可李笑白什麼溫度也感受不到,只疼得渾身打顫!抽碎了的皮肉上被這樣摩挲,只覺得每一下都如千萬根針刺一般!簡直是另一場刑罰!

  見他發抖,男人輕笑:“發什麼抖?怎麼,這三十鞭你不該挨?”

  李笑白咬牙,費力的迸出一個字來,“該。”
  的確是活該!早就該跑了,我他媽當初到底在想什麼?!

  “噢?那你說說,為什麼該挨?”

  “我不該逃跑,還打傷了自己人。”

  男人大笑!“你以為這三十鞭是懲罰你逃跑?”

  難道不是?李笑白不解的抬眼看男人。

  李嘯白冷笑,“我不怪你逃跑,我怪你跑了還被我抓到。我不怪你傷了自己人,我怪你沒殺了他們。斬草不除根,所以你的去向才會暴露,被我捉到,你活該。”男人托起李笑白的臉輕輕摩挲,“這三十鞭是要你記住,要麼不要動手,要出手就一定要置對方於死地!”

  “……”李笑白再次深刻地認識到面前的男人變態的事實。

  李嘯白背回手,退後一步,認真端詳了李笑白一會兒,低聲吩咐墨七,“再加三十鞭。”
  李笑白渾身肌肉頓時一緊!
  為什麼?

  “原因麼?”男人輕輕撩動這李笑白留長的頭髮,“頭髮搞成這樣,哪還有墨家少主的樣子,太邋遢了!難看,所以要打。”

  你他媽就是個終極變態!李笑白在心中嘶吼……他已經沒有時間喊出來了,因為新一輪鋪天蓋地的疼痛很快席捲而來!墨七也算是個人才了!這三十鞭他居然能每一鞭都壓著上次的三十鞭抽!兩次鞭痕疊加剛好把薄薄的肌膚打破,下面包的瘀血立刻衝出來!這三十鞭的視覺效果就是相當刺激的血肉橫飛……李笑白胸前面上全是冷汗,背後卻像鋪了一背的火炭一般滾燙!血順著腰線大腿淌下來,漸漸匯聚在腳尖,點點滴滴的落在地上……
  李笑白眼前開始有點發黑……
  男人的身體貼過來,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腰,低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這就是那個紋身?聽說遇水則現,現在用血,反而更鮮艷呢……羅倫佐品味不錯。”
  是啊是啊,變態果然有共同語言……

  指甲狠狠的陷入傷口!李笑白悶哼一聲!
  “身為墨的少主居然被不相干的人抓住,還在身上蓋了個戳,你可真給我長臉啊。”男人聲音裡的冷意從耳側傳過來,一路冷到李笑白腳底……
  “他並不知道我跟墨的關係……”
  “我知道,不然他也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你了。”男人笑笑,直起身叫來墨五吩咐了兩句,然後轉向墨七,“再加三十鞭吧,小孩子不打不長記性。”

  這句輕描淡寫的話背後意味著李笑白已經皮開肉綻的脊背往抽得更破爛的情況發展下去……這三十鞭後,李笑白背後的皮膚已經找不到一塊好地方了!那個被稱作“品味不錯”的紋身也隨著破碎的皮膚變得十分模糊……
  李笑白斷斷續續的喘著氣,疼痛如鋼針一樣一突一突地刺激著他的大腦,天知道他現在多想昏過去了事!這樣他就不用聽見男人接下來的話,不用看見男人接下來做的事了……

  “這種紋身染料是刺入真皮層的,除非撕掉皮膚,否則無法去掉。”男人的手指在李笑白血淋淋的背上比劃了一下,口氣很遺憾:“可是如果直接把這塊皮撕下來你可能會感染,所以我決定把它燒掉。好麼?”
  好麼?
  看到墨五指揮人抬進來燒得通紅的火具和烙鐵,李笑白絕望的閉上眼睛,還問什麼,你明明不需要我的答案,你什麼時候需要過我的答案?

  那燃燒一切的灼熱貼近傷痕累累的皮膚時,男人在李笑白的脣上落下一個安撫般的吻,那麼溫柔,與他殘忍的行徑完全不符,卻只讓李笑白的心底冷得更透,寒得更深……

  如果你的溫柔也不過如此,那你的殘酷我又該如何承受?


  第十八章

  愛也是種傷害。殘忍的人,選擇傷害別人;善良的人,選擇傷害自己。

  *

  最疼的傷是灼傷。
  它疼的關鍵不在於被燒傷的當時皮焦肉爛的痛苦,而在於之後會越來越痛……
  
  也許是因為實在太疼了,也許是太久沒被教育生疏了,也許是因為那烙鐵在後腰停頓的時間太久了點導致滾燙的火氣從脊椎一路爬上來燒焦了大腦!李笑白竟然狠狠掙動了一下,猛地甩脫了手銬!烙鐵被掙得從後腰一路滑下摔落在李嘯白腳邊!地板也嗤嗤的冒著青煙……

  完了!
  
  跌坐在地上的李笑白僵硬了兩秒鐘……然後決定自救。他在男人冷笑著邁步的一瞬間主動地撲了上去……起身的一刻帶動後背的肌膚一陣抽痛!李笑白踉蹌了一下重重的跌在男人腳下,卻依舊掙扎著爬起來用力摟住男人的腰,把自己拼命的送進男人懷裡,胡亂的磨蹭挑逗著男人的身體……只停頓了兩秒,臉上就狠狠的挨了一巴掌!
  這一巴掌力氣太大,李笑白整個人被甩到一邊!再次跌坐在地上,背上的傷口因為這樣大的動作而綻開,血流得更凶……
  李笑白卻捂著被震得嗡嗡作響的耳朵心裡安穩不少——發怒好,發怒總比操他好。
  跟被刀子捅進去再慢條斯理的來回攪和相比,李笑白寧願被單純的多捅幾刀!
  可惜心還沒放到位,就被男人一把拽起來推倒在茶几上!一片凄慘的後背硬生生撞在花梨木桌子角上,李笑白差點慘叫出聲!男人壓上來抓住他的頭髮,冷笑道:
  “你行啊,真是長大了,才跑出來幾天就學會跟我耍心眼了!”
 
  啊啊……結果還是這樣,在他面前做戲從來就沒成功過,李笑白絕望的閉上眼睛咬住嘴脣……卻立刻被男人的手指不容置疑的撥開。男人略用力的揉摩著他的脣瓣,流連不去的手指半強迫的伸進他口中,然後就著滑膩的津液漸漸往口腔更深更柔嫩處探去……李笑白難過得微微皺起眉頭,喉嚨裡發出嗚咽的聲音,兩頰也浮上嫣紅……手指間粘滑淫靡的感覺令男人的呼吸漸漸沉重起來,深深淺淺的吻很快跟了上來,連綿著從耳側蔓延到頸下到鎖骨到胸前……乳頭被男人舔弄著含在口裡時李笑白再也忍不住了!

  “父……親……不……不要這樣……”帶著控制不住的津液的聲音很模糊的迴盪在並不空曠的房間裡……

  “不要這樣?”男人毫不留情的攪動著手指,不斷折磨著他閃躲著的細嫩舌頭……“不要這樣,你要怎樣?直接幹?”

  聞言李笑白唰的睜開眼睛用力掙扎起來!卻被早有準備的男人輕易壓下……
  
  “這麼不願意?”男人冷冷的笑,“是了,你比較想跟那個女醫生上床是吧?”

  李笑白頓時僵在原地……

  “看來蹲了一陣子監獄倒是學壞不少……還學會追女人了?”
  
  “是你……唔!”喉嚨裡的話被突然深入的手指堵了回去!

  “那個女醫生……呵…我倒是沒想到你比較中意外國女人。”看著身下說不出話的李笑白開始在他面前露出明顯的憤怒表情,男人浮上一個貌似無奈的笑容,垂首吻了吻他的額頭,抽出手指改為輕輕描摹身下人的脣形,亮晶晶的津液把漸漸充血艷麗的嘴脣描畫得更誘人……
 
  “我弄走她還不是為了你好。那女人也不簡單……再說她早年有過一段很混亂的性生活。你要真是想要那個類型的,回去我再給你找幾個乾淨的就是。為了一個女人你跟我嘔什麼氣?”

  聽著男人的話,李笑白腦海中當初那乾淨如水晶玻璃般告白的畫面,碧昂絲那個柔軟而堅強的輕吻頓時都被惡劣的潑上了一層醃臢!

  女人的用途在你眼裡就只有上床麼?這個人究竟把別人的感情都當什麼?!男人的這些話簡直比當眾抽他一巴掌還要羞辱人!李笑白一股血氣堵在胸口,幾乎要當場咬斷男人的手指!
  敏捷的抽回手李嘯白一把卡住他的下顎骨!眼神陰冷,“你什麼意思?”
  李笑白竟然毫不猶豫猛地拍開男人的手!
 
  隨著這果斷的“啪”的一聲,剛剛在房間裡升騰起來的氣氛瞬間冰冷!
 
  李笑白咬著牙用這輩子最惡狠狠的眼神瞪住男人,一字一頓道:“我不是你,沒興趣當種馬!”

  李嘯白看了一眼自己被打紅的手背,嘲諷的笑:“你當然是種馬……”

  反手抽了李笑白一巴掌!男人凶狠的壓上來!陰沉的聲音環繞在李笑白嗡嗡作響的耳邊,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不然你以為你是什麼?情聖?也學別人玩什麼動心動情?你到底有沒有一點殺手的自覺?為什麼你總是讓我失望……”李嘯白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冷,“記住,你只能當種馬,而且必須當。為了墨,你要留下種,但永遠也不能留下情!留下你情的人,一個也不能留下命……”
  李笑白猛地挺腰摟住男人,拉下他的頭阻止了他馬上要出口的話!
  
  “父親……”
  李笑白抱著他輕聲喃喃……
  男人任他摟著,過了一會兒才扯了一下嘴角,嘆息:“只有在想求情的時候才會叫我父親麼……”

  兩個人的距離如此之近,脣與脣在要碰未碰的邊緣輕輕開闔,男人的髮絲垂下來,與李笑白的髮散在一處,彼此的睫毛甚至觸得到對方的肌膚……男人保持著這緊密的距離閉目沉默良久,最終緩緩地睜開眼睛推開他直起身來。
  “白,你喜歡她?”
  “……如果是就要殺了她麼?”
  
  男人冷冷的注視著李笑白的眼睛,慢慢的,慢慢的,卻不容置疑的吻下來……兩個人的脣都如此滾熱,呼吸卻一個比一個冰冷……

 
  “好,我給你一個機會。”結束了各懷心思的漫長一吻,李嘯白微微喘息,“比一場吧,老規矩,贏了,你殺了我。輸了,你隨我處置。”
  “跟你比,我什麼時候贏過?”李笑白苦笑,毫髮無傷的時候自己尚不是男人的對手,如今拖著這破爛的身子,哪還有什麼可比性?況且若是輸了……李笑白輕輕的舔了舔嘴脣,那上面滿是男人的味道,散發著情慾……若是輸了,今晚怕是難逃這一劫了……

  可若是不比,也沒什麼,只不過送掉她一條命!
  放棄是一條人命,贏了是一條人命,輸了是一條人命,為何他總是碰上這種絕望的賭局?
  李笑白閉上眼睛,賭上兩個人,“好,我比。”

  男人見他強撐著應戰,失望的搖頭,“逞強。你總是這麼魯莽。遇到明顯比自己強的人要保存實力,有退才有進,做人要韌不要剛。為什麼我教你的東西你一樣也記不住?下個月你就二十了,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已經殺了前任墨主,你這個樣子什麼時候才能讓我放心把墨交給你?”
  “在你眼裡我從來一無是處,”李笑白費力的坐起來,“你不用擔心我當不了墨主,因為我從來就沒想過要當。”

  男人怒極反笑,“你倒是有志氣!”
  李笑白看他一眼,“我不是沒志氣,只不過志不在此。你覺得最重要的東西,未必是別人想要的。”
  
  男人轉身接過墨七奉上的兩把形狀奇特的特製雲刀,甩手拋給李笑白一把!“你想要什麼?女人?男人?生活安逸?一無所成?別告訴我現在你還幻想著過什麼乾淨的人生。”
 
  李笑白揚手截住刀,淡淡道:“我沒那麼天真。”
 
  這兩手的血腥早已經洗不清,殺人的時候也不會有任何罪惡感……我是你的兒子,身上流著跟你同樣的血,嗜血和渴戰的性格早就滲透到了骨子裡!
  
  李笑白細細撫摸過薄薄的纖巧刀身,熟悉的安全感彌漫全身……是的,取人性命的凶器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我的生命去了殺戮什麼也不剩。否定這個等於否定了我的一切,我從沒想過放棄原本的生活方式。只不過……
 
  李笑白抬眼,凜然盯住男人,壓刀躍起!主動出擊!
  
  兩柄雲刀在空中碰撞出簡潔優美的錚鳴……
  
  只不過,哪怕再骯髒,它也必須是我的生命!
  
  不是為你所控制,也不是束縛在墨之下!
  我有我生存的原則,我有我喜愛和討厭的東西,我有權利選擇跟誰一起生活,過怎樣的生活。
  你不能因為這些與你的喜好不符就抹殺我的一切!
  
  我是你的兒子,但我,不是你的。
  
  噌!
  羽翼一般的雲刀劃出光亮的弧線被挑飛到半空!
  男人手腕輕壓毫不留情的將刀刃沒入李笑白的右肩!略一用力直接將他整個人釘在了墻上!
  “可惡……”李笑白急促的喘息著,抬手試圖推開男人,肩上的刀立刻又被狠狠推入了兩分!頓時疼得他一動不能動……

  “你輸了。”男人就著把他頂在墻上的姿勢慢慢的親吻,聲音裡帶著少許滿意,“受了傷還能在我手下撐上五分鐘,你變強了。怎麼,是護花心切還是在外面得到高手指點了?”
  
  五分鐘麼……李笑白閉上眼睛,承受勝利者占有性的吻。
  殺人五秒鐘已經夠多,五分鐘還殺不了你,那就永遠也別想殺了。
  
  “是跟你關在一起的那個黑髮男人教的?”李嘯白貼在他耳邊輕聲說,“他似乎也是個殺手。”
  
  李笑白的身體僵硬了一瞬間,馬上強迫自己放鬆……
  
  男人輕笑:“他是獨行俠,還是哪個組織的?”
 
  李笑白咬緊牙,微睜開眼睛悄悄打量著男人的神色……他究竟知道多少?只是懷疑Blade是殺手,還是確定了?知不知道他是刃的人?知不知道他就是刃的首領?監獄裡肯定有他的眼線,說不定我身邊就有。可是知道Blade真正身份的整座監獄只有我和狼牙兩個人,也許,眼線也不一定知道……要不要賭一把?
  李笑白低頭,腦袋裡轟隆隆的響著,一片混亂……今天失血有點太多了,身體有點冷,連大腦也變得懶得更多轉動……好吧…不管怎麼說,刃是最後的退路,我不能冒險。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毫無把握的豪賭了,誰在乎呢?
  
  李笑白閉目,聲音平穩,“他身手的確很好,但不是殺手。我跟他交過手,他用的招數只是改造過的擒拿術。”
  
  男人似笑非笑的盯著他,“真的?”
  李笑白漠然的看著他,“既然不信我,何必要問。”
  男人垂目,良久,自嘲的笑一聲,“問了才知道該不該信。”
 
  薄薄的怒意讓空氣裡不知不覺地升騰起隱隱危險的氣氛……
  
  李笑白有點詫異的抬眼,立刻被凶猛的吻住!
  男人拔出他肩上的刀隨意扔在地上,一把抱起他粗暴地扔在茶几上!一手按著他流血不止的肩膀,一手解開自己的衣裳,用膝蓋分開他的兩腿,直接頂了進去!
  沒有前戲,沒有愛撫,沒有任何潤滑,甚至連擴張也沒有……乾澀緊閉的入口經不起這鐘粗魯野蠻的進攻,立刻被殘忍的撐裂!李笑白慘叫一聲,猛地鬆了力,顫抖著拼命想退縮,卻被男人抓得更牢!只能在他身下動彈不得的任其不斷挺進……

  這種非正常的侵入自然是困難重重極不順暢的,其實侵犯者本身也倍受折磨,可是男人卻連稍微退後一點緩一緩也不肯!他緩慢,卻堅定的一直一直向深處寸寸推進……李笑白死死的抓著桌邊!每一塊肌肉每一根神經都繃得死緊!身體撕裂般的疼痛令他連閉眼都做不到……男人一直看著他被冷汗浸透滿是痛苦的臉,也強迫他看著自己,迫使他與他共同承受著兩個人的疼痛苦難……
  
  李笑白除了最開始的慘叫再也發不出聲音,男人也不說話,只是沉默著侵犯……房間裡迴盪著兩個人的喘息,難耐與痛苦相互激盪……

  李笑白在房事上一向容易受傷,所以從前不管怎麼發怒李嘯白抱他時起碼還是做足了前戲和保護措施然後循序漸進的,像今天這麼狠的卻是第一次!那怒氣如利刃般傷人至深……
  周圍所有人都不敢亂動,每個人都屏息靜氣入定般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暴行……
  
  在無邊無際的痛苦之後,在李笑白兩眼發黑的昏倒之前,男人終於推到了最裡面,接著故意停頓了一會兒,讓李笑白確切的感受到他深深的埋在他的體內……然後才開始毫不留情的衝刺!最開始的速度並不快,但卻淺淺的拔出,狠狠的頂入!每一下都撞得李笑白修長的身體無力的搖晃……冰冷的手撫上淌滿冷汗的身體,順著腰後再次綻開的傷口滑下,慢條斯理的揉按著兩具身體連接的地方……撕裂的洞穴處粉紅的媚肉隨著每一次抽出而外翻,帶出更多的體液和稀釋成淡紅色的鮮血……
  “很緊。”男人低聲說,“看來你們不常做。”
  李笑白想狠狠的瞪他,不過脆弱的姿勢配上水光淋漓的臉嫣紅的脣,最後出來的效果倒是嫵媚居多……

  “誰喜歡被人操!”李笑白咬牙提氣,費力地說出幾個字,“我才……才沒讓他上……過……”怒氣讓李笑白的下身也跟著收緊,男人感受著緊致溫暖的通道發出舒服的嘆息,“那很好……”他輕聲說,低頭落下開始侵犯以來第一個輕柔的吻,舔咬著他的鎖骨,兩手輕緩有技巧的撫摸揉捏著李笑白身體敏感的地方……
  
  即使加上愛撫對此時的李笑白來說也沒有什麼區別,因為下體的肆虐毫不停頓甚至加快了速度!已經破皮的細嫩傷口被用力磨擦穿刺的疼痛令李笑白渾身痙攣般的顫抖……連呼吸都不敢用力,因為哪怕是喘息都會將殘破的身體扯得更痛……牙咬得更緊,手指更用力的扒住桌邊,指甲在上面卡出淺淺的痕跡……忍耐,忍耐,只要一直忍耐,終究會結束……可是痛苦,為什麼這麼痛苦,痛苦得讓人彷彿看不到盡頭……
  
  “疼麼?”男人托起他的頭認真地吻他潮濕的眼角,“那就記住這種疼。你是殺手,就永遠不要對別人留情,那會比這疼上一萬倍……”
  男人放開手,李笑白纖細的脖頸無力的深深地向後仰著,好像絕望的天鵝在獵人面前露出脆弱的咽喉,男人被引誘般的低頭舔咬那上下滑動的喉結,感受著薄薄皮膚下堅硬又柔軟的感覺……“你可以離開我,只要你能殺了我。在那之前,你是我的!”

  我不是,我不是!
  體內的凶器抽插的頻率猛地加快!李笑白慌亂的掙扎起來,“不要……父親……求你不要!別……別射在裡面……”

  “求我?為什麼呢?”男人按下他的掙扎,“我進入你的體內,你永遠帶著我的氣味……”男人一根一根掰開他緊抓著桌子的手指,放在自己手裡,強迫他與他十指緊密地交握,“你是我的血,我的肉,我的一部分,我們……本來就是一體……”整個房間都是淫亂不堪的交合的水聲,幾個猛烈的撞擊後男人在李笑白體內肆無忌憚的釋放!突如其來的衝擊令李笑白瞳孔猛地放大!死死的抓緊了男人的手!滾燙的液體在身體最深處噴薄而出!那罪惡的溫度將他從裡到外一一灼傷體無完膚……
  
  李嘯白緩緩地從他身體裡退出來,交握的手卻不放開,李笑白渾身脫力的倒在茶几上,身下一片狼藉……

  男人撫摸著李笑白腿間依舊毫無動靜的器官,“你總是沒有感覺呢……那個叫做Blade的男人碰你時,你不是叫得很爽?”男人托著他的性器,好像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被上不應該只有疼才對,你心裡抗拒到這種程度麼?還是你只有前面被伺候時才有感覺?”

  李笑白涌上不好的預感,驚恐的睜大眼睛盯著男人,後者則低低的笑起來,“真是挑剔的孩子……拿你沒辦法。”

  不要!
  你要把我最後的自尊也踐踏掉麼?不要!李笑白試圖後退,可最脆弱的器官被人抓在手裡,他能退到哪裡去?李笑白掙扎著想合上兩腿,男人則堅定地掰開,身體反而更加擠進來,保養良好的手指就在那敏感的器官上舞蹈般細緻的挑逗揉搓起來……殺手的手指都十分細膩,李嘯白是這樣,Blade也是這樣,因為扣動扳機的手指必須保持著少女般細膩精準的觸覺。如今這種極致的觸感令李笑白全身控制不住的顫抖,呼吸變得一下比一下沉重,彷彿哭泣般哽咽著……大腿內側的肌肉都收緊了,腳趾也蜷縮起來……

  “嗯……啊嗯……”
  第一聲呻吟溢出口,後面的更加控制不住……李笑白難耐的呻吟越來越響,帶著絕望的哽咽和絕望的愉悅蠱惑著每個人……李笑白的聲音很乾淨,像禁慾的少年一樣,這樣的聲線用來呻吟反而帶上了讓人凌虐欲膨脹的誘惑感,帶著哭腔的顫抖的呻吟,卻隱隱的透著無法忍耐的絕頂的快感!挑逗著所有人的慾望鋪天蓋地的衝斷緊繃的神經……
  男人忍不住用力的吻咬著他的脣瓣,“沒想到你叫得這麼好聽……從前居然白白錯過了……”輕輕撩開李笑白貼在額上的濕發,男人俯視著他充滿情慾卻矛盾著痛苦的臉龐,嘴裡吐出讓他羞恥得痛不欲生的殘忍話語,“……讓我看你高潮的樣子。”

  “不啊……啊啊,不要……唔……”李笑白絕望的拼命搖著頭,髮絲瘋狂的散亂,“住手……求你,父親,父親,求你!住手!啊!父親——!”拔高的尖叫嘎然而止!灼熱的液體噴出的瞬間李笑白崩潰般的倒下!近乎自虐的死死咬住自己的嘴脣!鮮血頓時涌出!然後立刻被男人悉數舔去,纏綿而侵略性的吻迫使李笑白鬆開牙齒,悲哀的嗚咽淺淺溢出,最後的自尊也死在心底……
  
  男人終於鬆開一切鉗制,只輕輕的攬著他,親吻他的鬢角,“以後不要讓別人幫你手淫,縱欲對身體不好。”

  待在你身邊才對身體不好!李笑白恨恨。
  
  想離開男人冰冷的碰觸,卻被折騰得一絲力氣也沒有了,只能軟軟的靠在他懷裡喘息……
  男人想是喜歡他的溫順的,低頭輕輕地在他脣上啄了一下,檢視了一下他肩膀背上和後腰重重疊疊的傷口,就暫停了懲罰吩咐墨七把他帶下去清洗。
  李笑白疲憊的闔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帶著水氣垂下來……就這樣吧,什麼也不想看,讓我沉入黑暗吧,也許只要我不睜眼世界就不會醒來……


  第十九章

  生活真他媽好玩,因為生活總他媽玩我!

  *

  李笑白背上的傷已經密布到讓墨七無處下手的程度了,於是傷口製造者只好一手托著他的頸後一手攬著他的膝彎把他抱起來往浴室走……
  挺精緻的浴缸裡已經放好水,冷水,刺骨的那種。
  其實滿身是傷的時候洗熱水澡只會讓血流得更凶,所以用冷水是比較有科學道理的。但是剛被狠操過的身子直接往冷水裡扔,那種痛到骨頭冷的感覺,哪怕再有科學道理也無法彌補。
  墨七彎腰把他往水裡放的動作,就像計算好的程序一樣,跟他抱著他走的步調完全一致且毫不停頓,李笑白雖然一聲不吭,但在凄慘的脊背剛觸到冷水的一剎那卻死死抓住了墨七的西服!摟緊他的脖子身子拼命往他懷裡挨,盡可能的遠離那等於另一項酷刑一缸水……
  墨七臉上的表情依舊沒有絲毫變化,動作卻停頓了一秒……然後便一根根的掰開李笑白緊抓著他衣服的手指,略用力的卡住他的腰把他直接按在了浴缸裡!
  “嘶……!”李笑白半躺在寒冷的水裡煞白了臉猛地吸氣!手緊緊地抓住浴缸邊緣,關節用力得微微顫抖……
  墨七兩個西服袖子浸得透濕,身上被李笑白又抓又抱也沾上了血跡,一片褶皺,可襯著他那張冷冰冰的臉,硬是不顯狼狽。
  變態加變態手下,兩個混蛋!李笑白心裡想,憤恨的盯著墨七動作流暢的脫了外套挽起襯衫袖子,單膝跪在浴缸邊上開始幫他清洗。
  墨七手上溫柔的動作和緩的觸感細膩的泡沫無論是跟水溫還是跟他的臉都極端不相符。
  李笑白看著他一會兒,便閉上了眼睛,漠然道:“把裡面洗乾淨。”
  “老爺吩咐了不許洗。”
  這個變態!李笑白咬牙,冷笑著自己向後伸手,“他吩咐了又怎麼樣?這是我的身體!”
  墨七一把攔住他的手,不為所動:“老爺說了不許。”
  李笑白狠拽了一下,手腕卻依舊被抓地牢牢的,忍不住對他怒吼:“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啊!他說叫你去死呢?”
  “那我就去死。”
  “還真是好狗啊,你不該叫墨七,該叫忠犬才對。”李笑白惡毒的扯了扯嘴角。
  “稱呼而已,少爺喜歡就好。”墨七連眉毛都沒動,輕輕鬆了手,繼續清洗工作,緩慢的擦拭著李笑白手腕上剛被他勒出來的紅痕。
  “哼!”見他這樣,李笑白惱火的轉過頭去。終究是不習慣傷害別人,竟然一時也想不出更惡毒的話來,於是索性沉默。
  安靜的浴室裡一個輕巧熟練的洗刷,一個懶洋洋的任其擺弄,時間一長,李笑白倒也感覺不出冰冷,只是一缸清水漸漸落成一池淺紅……
  男人粘膩的精液留在裡面的感覺實在怪異又難受,李笑白只有咬緊了嘴脣忍耐著,想著等墨七完工以後自己悄悄處理……
  墨七卻冷冷的伸手碰碰他咬出一點血色的嘴脣,“老爺說了不許你咬嘴脣。”
  啊啊啊!李笑白簡直要發飆!一把拍開墨七的手!恨聲道:“誰管他說什麼!你是狗,我他媽不是!”
  墨七沒有糾纏於誰是狗的問題,只是接著說:“老爺說了不許你說髒話。”
  “……”
  我應該去死才對的。
  李笑白想,被捉回這種地方的一刻我就應該去死的!
  無視於他陰沉的臉色,墨七繼續說:“老爺說有個人想讓你見一下。”
  “就算他說有個鬼讓我見一下,我能說不麼?”李笑白冷哼。
  “少爺想見就好。”墨七站起來躬了躬身。
  放屁!李笑白連話都懶得回了,索性閉了眼睛趴在浴缸裡不動。
  墨七開門讓進一個人來,簡略的介紹:“墨十九,少爺離開以後新升上來的北美地區負責人,這次能請回少爺他功不可沒。”
  功不可沒?
  也就是說……在獄裡安插的奸細麼,難為他居然肯“介紹”給我,父親,你懷得到底是什麼心思?
  李笑白緩緩睜開眼睛,殺氣寸寸透出……
  看到來人的一瞬間,卻堪堪愣住!
  墨七掩門離開,“老爺吩咐,二十分鐘後再去見他。”
  李笑白沒有反應,依舊呆呆的盯著來人……
  瘦巴巴的身子骨,蒼白的皮膚,臉上點綴著雀斑,依舊是那個貌似不堪一擊的街頭少年,眼神和氣勢卻已經完全是兩回事了……
  本,不,墨十九垂著頭目不斜視,緩緩地跪下道:“少爺。”
  李笑白忽然哈哈大笑!
  墨十九卻浮上一臉心痛……
  這還是李笑白第一次應了他的名字那樣不停的笑不停的笑,彷彿要笑到咳血一樣不停的笑,呼吸也斷斷續續的笑,笑得太過厲害以至於非得兩手緊抓著浴缸沿才沒整個滑下去!一缸血水也被震動的一波波盪漾開,彷彿變得更加濁紅……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你一入獄就莫名其妙的粘上我!怪不得你全無靠山背景卻能在監獄裡毫髮無傷!怪不得當初得罪過你的人如今一個個非死即殘!
  怪不得那個人總說我看人不準……何止不準,簡直是瞎了眼了!
  現在想來你當初裝出的懦弱未免太過做作,整座監獄這麼多能庇護你的人而你卻單單纏著沒什麼本事的我也未免太過奇怪,而連Blade也三番五次的提醒過我離你遠點,我卻依舊被你騙得結實……竟然還愚蠢的給著你生存建議,自以為是的認為你是個悲情的好哥哥,相信你是個有著堅強內心的弱者,還總是不放心的把你放在身邊……可以,我傻得可以!你厲害得可以!
  “少爺,別再笑了。”墨十九的聲音帶著莫名的顫抖,放在身側的兩手攥得死緊,“您的傷口會裂開……”
  “裂開?”李笑白漸漸收了笑,低聲道:“……該裂的早就裂了。”
  “我竟然為了你跟他冷戰,”李笑白自嘲的搖搖頭……我竟然為了你放棄了加入刃的機會,放棄了唯一一次逃離那個人的機會!
  墨十九的手攥得更緊,“少爺……”
  李笑白厭煩的擺擺手,“別叫我少爺,我沒你厲害。”
  “少爺……”墨十九卻依舊執著,聲音帶上了懇求的哽咽,“我知道自己已然失去少爺的信任……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取回您的信任,可是……如果殺了我少爺能解氣,就請您動手吧!”
  言罷墨十九毫不猶豫從懷裡掏出槍來,槍口朝著自己遞給李笑白,眼睛卻緊緊地盯著他的臉,彷彿知道下一秒鐘就是永別似的近乎貪婪的想把他的每一分容顏都烙在靈魂裡……這樣就算死了也可以一直帶在身旁……
  李笑白卻沒有接槍,冷淡的看墨十九,堅決道:“四十萬。”
  墨十九詫異的抬頭,李笑白看著他臉上的雀斑,蒼白乾瘦的手腳,感覺卻再也不是從前……
  “我殺人的底價是四十萬,不給錢就讓我動手,你想得到美。”
  墨十九的臉色更白,握著槍的手抖得不可抑制,最終苦笑了一下,重重的放下了手,眼裡僅有的情緒都收了起來……“少爺,那墨十九就先退下了。”
  李笑白看著他,不置可否,過了一會兒,忽然問道:“你這張臉也是假的吧?”
  墨十九恭敬垂首,“自然是的。”
  “不知道你真正的臉是什麼樣的……”李笑白對著空氣輕輕說,不像是好奇,更像是感嘆。
  “……對不起,少爺,墨十九沒有。”
  沒有?李笑白詫異,沒有什麼?沒有臉麼?他忽然寒顫了一下!
  殺手有很多種,有的,比如李笑白和Blade這樣的,就憑一身好功夫好槍法,有的則是擅長遠程狙擊,有的依賴高科技專長爆破,還有的,各項技能平平,但就是能偽裝成目標身邊的任何人,然後輕鬆下手。
  電影裡那種身高八尺臉帶稜角卻蓋張臉皮就變身的,那是瞎扯!真正的偽裝技術要血腥殘忍得多……這種人一般身形瘦小,這樣才能適應各種性別年齡和身高的扮演,而為了方便偽裝成高低輪廓不同的臉,這種殺手往往必須磨平自己的臉……削掉鼻子耳朵,磨掉顴骨,剪掉眼皮和嘴脣,任何突出來的肉都要挖掉,這樣才能為未來的化妝提供一張平整的“畫紙”……而這張畫紙,已然不是人臉。
  李笑白沉默了很一會兒才開口:“你過來。”
  墨十九很聽話的向前挪動了兩步,在李笑白手邊跪下。
  “幫我弄出來。”
  墨十九抬頭,表情難得有點呆愣……
  “看什麼看?我說幫我把那些噁心玩意兒弄出來!”李笑白粗聲粗氣的呵斥,然後費力的撐起身子分開腿,盡量壓下腰抬起臀露出身後的小穴,淡紅的液體淌下傷痕累累飽受蹂躪的皮膚,景象格外刺激……
  李笑白保持這個姿勢等了半天也沒有動靜,不耐煩地回頭卻發現墨十九呆呆的跪在原地,滿臉通紅!
  這個樣子倒是讓李笑白想到了從前本的模樣,於是愈加不爽,冷冷諷刺他:“原來你這張假臉還能臉紅,做工挺精良啊……”
  墨十九像被狠狠地刺了一下般一顫!他盯著李笑白的眼睛有點發紅,緩緩地起身,站了一下,終究猶豫著撫上李笑白的身體……
  “嗚……嗯……慢點……”李笑白咬緊牙感受著墨十九的手指一點點探進去,微微的擴張和擦到傷口的磨人的痛令他的呼吸有點急促……
  墨十九的呼吸也有點急,不過明顯帶著壓抑。
  李笑白是疼,墨十九則不知道是為什麼,兩個人都繃得死緊!於是內部清潔的工程愈發痛苦……
  終於把裡面的白濁摳出來時,兩人同時重重的鬆了口氣……
  “呵……”李笑白輕笑,一把抓住墨十九濕淋淋的手,眼睛裡流動著驚人的邪氣……“你知道你碰過我的這隻手會怎麼樣麼?”
  墨十九垂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放輕的聲音很鎮定,“知道,會被廢。”
  李笑白看他這樣平靜不禁一愣,隨即摔開他的手,惱火道:“都是瘋子!”
  墨十九默默的盯著他,“為你,值得。”
  “值得個屁!”李笑白揚起下巴,一把抓住他的衣領!“你們他媽都讓他給馴化了!我告訴你,沒人值得我的命!你的也一樣!別把自己不當東西!”
  墨十九任他拉著衣領,卻淺淺的扯開一個溫和的笑來,“……現在越來越值得了。”
  李笑白無語,鬆開手倒回浴缸裡,“我一秒鐘也不想待在這個全是瘋子的地方,明白告訴你,我絕對還會逃!誰攔著我殺誰,你願意報告就去報告吧……”
  “……再不會了。”墨十九垂著頭跪好,俯身吻著李笑白搭在浴缸邊上的手,“從今天起,我的命,是少爺的。”
  “我不要,”李笑白果斷的甩手,“別隨便把你的命壓在別人肩上。我討厭你,從今以後不想再看見你,滾吧。”
  墨十九站起身恭敬的鞠個躬轉身離開,打開門前他忽然輕聲道:“少爺,我是真的有個妹妹……”言罷深深的看了一眼李笑白便走了出去。

  刷洗乾淨的後續就是又被帶到李嘯白身邊。
  李笑白覺得自己竟然以為今天的暴行到此為止真是傻透了!
  不過好歹這次是在臥室,房間裡起碼有一張看上去應該不會比茶幾或者桌椅更痛的床,而且周圍總算沒有旁觀者了。李笑白心裡是挺滿意的。
  這種狀況從科學上來說就是:好好的忽然挨一棒子一般人都會嗷嗷叫,可是要是他每天打你五十棒子,今天只打了十棒子,一般人都會心中暗自慶幸,若是今天沒打,說不定還會感激涕零!完全忘了自己本來就不該挨棍子。
  瞧,我也快被馴化了呢!
  現在大約是下午的光景,李笑白愈發的餓,男人則明顯是剛酒足飯飽,換了一身正式些的中式服裝,頭髮也束了起來,正悠閑的喝著茶清口。他大概是心情不錯,見到李笑白便微微一笑,輕拍了一下扶手示意他過來。
  李笑白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就慢慢走過去溫順跪下,仰頭透過眼前的髮絲看著男人。
  “頭髮長這麼長了,”男人輕輕捋著他半潮的發,“擋眼睛很不舒服吧?”
  李笑白覺得不大正常,這麼溫和親近的口氣是怎麼回事?那個因為嫌他髮型難看抽他三十鞭子的人才是正常的李嘯白,這個一副家人姿態慈父口吻的人是誰?
  沒得到回答,男人也不生氣,轉身隨手拿起一把刀子,上面還有隱隱血跡,大約是之前比劃時用來捅他肩膀的雲刀。
  揚手把杯中剩下的清茶倒在刀刃上擦淨了血,男人托起李笑白長長的劉海,左右端詳了一會兒,開始不緊不慢的下刀……沙沙的聲音和輕輕飄落的碎發,以及男人很認真表情很謹慎的動作,這種氣氛總的來說,意外的溫馨……
  李笑白越來越覺得不正常!不僅是姿勢,連臉上的神色都開始變僵硬……
  男人大概玩得興起,理好了前面又起身繞到李笑白身後繼續。李笑白幾乎要瘋掉了,只盼著他趕快說句讓他覺得正常點的話來緩緩氣氛。男人真的開口,說的話卻更加往詭異的方向發展……
  “在監獄住得還習慣麼?”
  “……還……行?”
  “吃的怎麼樣?”
  “……能……飽。”
  “睡的呢?”
  “……很多時間可以睡覺。”
  “有書看麼?”
  “……多半是宗教類和法律文獻。”
  “娛樂活動呢?”
  “……足球、籃球、乒乓球。”
  “每周多長時間?”
  “沒算過,反正一三五下午放風時間可以進活動室。”
  “嗯,”男人點點頭,結束了浩大詭異的理髮工程,繞到李笑白面前,俯身靠近他落了碎發的臉龐,輕輕地吹了吹……“要注意勞逸結合。”
  李笑白驚恐的瞪大眼睛!不正常!太不正常了!這男人到底怎麼了?!這種好像寄宿學生回家與父母的對話是怎麼回事?!
  男人看他這個樣子輕輕地笑,托著他的手肘把他拉起來帶到鏡子前,環著他的肩板正他的臉,“看看,還可以吧?”
  李笑白先彆扭的看了看鏡子裡笑得十分溫情的男人,然後才開始打量自己……說實話,男人的手藝出乎意料的相當不錯!李笑白甚至覺得如果以後墨倒了,李嘯白可以考慮靠這兩下子混口飯吃……
  李笑白忍不住伸手摸摸自己被削得細碎利落的短髮,然後手就被男人握住,接著有零星的吻落在上面,很快順著指尖髮絲蔓延到了臉側脣間……
  男人一手抬起他的臉,一手慢慢的伸進他的浴衣裡撫摸他的腰……“真的喜歡待在監獄裡麼?可是瘦了不少……”
  李笑白覺得終於正常一點了,這次回答沒有猶豫,“那也喜歡。”然後等著男人生氣。
  不過變態的心思是不可預測的,李嘯白沒有生氣,只是繼續親吻他,一直吻到李笑白覺得簡直又要上一次床了的時候,才慢慢說:“既然喜歡,就再去住一陣子吧……”
  李笑白驚訝得睜大眼睛!
  “你閑了這麼久,也該活動活動筋骨。”男人輕輕啃著他的鎖骨,“有一趟活,切斯家主顧,在得克薩斯監獄保護準繼承人切斯少爺直到出獄。你在裡面有一陣子了,情況比較熟,就由你去吧。”
  “我又不是保鏢,我只會殺人,不會保人。”
  “別擔心,區別不大,你只要殺了所有對切斯少爺有威脅的人就行了。”
  “多少錢。”
  “沒有錢。”
  “開什麼玩笑?”
  “換碧昂絲一條命怎麼樣?”
  真的?李笑白狐疑的看他,但不能真這麼問,那是質疑領導的權威。這件事情要好好想想,如果是真的,自然是最好結果。往最壞想,就算他不肯真的放碧昂絲一馬,我人在外面總比困在墨要主動的多。而且沒想到居然還能回去監獄,呵呵……Blade那句話還等著我呢……機會,總在意想不到的時刻出現。
  李笑白謹慎的點頭,“好,這趟活我接了……”最後一個聲音消失在男人脣下,李嘯白一把抱起他轉身朝床走去……
  “公事談完,現在我們來討論一下私事。”男人粗暴地把他扔到床上,一手撐在床沿一手輕鬆勾開李笑白腰間的浴衣帶子,然後順勢下滑到他的股間,“洗乾淨了,嗯?”
  男人輕輕地笑,寒氣蔓延……“你是憑了什麼覺得我不會生氣呢?或者你是故意想要我生氣?真是任性的孩子……討厭我的氣味留在你身上?既然這樣,那就涂滿吧。”
  男人抓著他的手腕強硬的推進兩根手指時,李笑白被之前的溫情戲折騰得不上不下的心終於落回了原地,這才是變態嘛,終於正常了……然後被承擔著兩個人體重的背上傳來的痛楚吸引……傷口又破了吧?這是第幾次了?恢復能力好也架不住這樣連著折騰,磨太多終究是要見底的啊……
  李嘯白把浴衣從他身上褪下來時,發現了上面斷斷續續的血跡,停頓了一下,“對了,你背上有傷……”
  李笑白睜開眼看著身上的人,雖然沒抱太大希望,但多少還是盼著他接著今天的不正常或許能網開一面……然後聽到男人說:“既然這樣,坐上來,你自己動。”
  我操!
  對變態抱希望的我就是個傻瓜!李笑白憤恨的想著,在男人的注視下不得不費力的動作起來……
  今天做得真的是有點久,李笑白冷眼看著窗簾的顏色從照得通明的淺藍漸漸黯淡成深藍,男人還沒有放過他……背上的傷口雖然沒再裂開,下體卻被折磨得一塌糊塗……李笑白的腿在男人的腰旁無力的分開,隨著男人的動作微微顫抖……什麼時候才結束呢?
  “為什麼不殺了墨十九?”又一次釋放後,男人壓在他身上調整著呼吸,忽然發問。
  為什麼不殺麼?李笑白無表情的看著天花板,“你又為什麼故意把他的身份透露給我呢?”
  男人輕輕地笑……
  李笑白也輕輕地笑,“你要我恨他,我偏不。”
  男人笑容不變,“你真的很會惹我生氣。”
  李笑白倦倦的閉上眼睛,不置可否。
  其實若是以前,他會想辦法把這話說得更技巧一點,但是現在,他真是太累了……人一疲倦,就容易說實話。
  感到體內的堅挺又是灌力一頂!這宣告著又一輪蹂躪的開始……李笑白無奈的又把剛剛的話加上一句:然後人一說實話,就容易倒霉……
  剛開始李笑白是忍著不叫,反正快感他沒有,疼痛他能忍。等到男人從他體內撤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是想叫也沒力氣了……
  看著白濁從李笑白紅腫的後穴裡慢慢的流出來,男人抬手堵住了出口,兀自感嘆:“真是一個比一個留不住。”然後從一旁的櫃子裡不知翻找出個什麼東西,涼涼的硬塞進李笑白的後庭,把大量濃稠的精液都堵在了他體內……
  “唔……”李笑白痛苦的悶哼一聲,試圖合起腿,卻一動就帶動大腿根抽痛……
  “乖,”男人低頭親親他,“回到獄裡再拿出來,知道麼?”
  他媽的!李笑白心裡痛罵,身子卻動彈不得,只能生生的感受著腸道繼續被那玩意兒撐得撕痛……
  男人起身慢條斯理的穿好衣服,然後掏出懷錶看了看,“我說過你得跪上十六小時十九分鐘,之前只跪了四小時十一分鐘,還有十二小時八分鐘,跟墨七下去領罰,跪完了他會把你送回去。”
  男人在床邊坐下來,俯視著一臉虛弱的李笑白,輕笑:“下次可不要這麼容易被我捉到了,不長進的小笨蛋。”
  笑吧!你儘管笑!
  放我回去,你未免太過自信。
  監獄裡有肯等著我的人,卻沒有肯等著你的。
  沒錯,這次我是輸了,可是你卻不可能一直贏,而我,只要成功比失敗多一次,就是贏了!


  第二十章

  大多數人一輩子只做了三件事;自欺、欺人、被人欺。

  *

  睜開眼,李笑白看見別克車頂篷。

  挨打,挨操,挨凍,挨餓,再跪上十幾個小時……終於昏過去了呢。真是可喜可賀的人類身體自我保護機能!

  汽車香水的味道鑽進鼻子裡,李笑白皺皺眉,暈車的感覺上來了,他難受的扭動了一下,發現自己被裹在暖暖的駝絨風衣裡被一雙手臂緊緊地抱著……

  “鬆手。”李笑白斜瞥著墨七的胸膛。
  後者不為所動。

  “我暈車,難受。”李笑白疲憊的閉上眼睛嘟囔。

  墨七於是鬆開手臂,把李笑白扶起來軟軟的坐著,半強制的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右手小心的圈著他。
  李笑白這次沒表示反對,只是默默地靠在墨七懷裡看著窗外,路邊的一排排梧桐開始蕭索的掉著大葉子,鋪在初冬的土地上,金燦燦的……

  “已經十一月末了啊……”李笑白輕聲說。

  …………

  ……

  車開進監獄高墻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大部分囚犯都在光地放風,這輛不起眼的別克無聲無息的從大樓後面繞到蜂巢後門。
  司機打開車門,墨七想把李笑白抱出來,卻被他一把打開!
  某傷患試圖自己走,掙扎了半天屢次失敗,一時尷尬得幾乎臉紅。好不容易費力地挪出車子,剛跨出一步,尖銳的刺痛便順著尾椎一路麻到大腿內側!腰也酸脹得厲害,腳下一軟,整個人向前撲倒……

  墨七穩穩摟住他,口氣不鹹不淡:“少爺,照您這個速度下去反而會被人看見。”

  李笑白趴在墨七懷裡,不知是因為憤恨自己無可奈何的使不上力氣,還是因為無地自容,死死咬緊了牙,連耳廓都染上淡淡的紅……
  見李笑白默許了這個丟臉的姿勢不再倔強,墨七輕巧地抱起他,徑直朝大門走去,朝著等在那裡的警衛點了點頭,便跨進了蜂巢。

  “典獄長先生在頂樓等您。”胖獄警敬了個禮,伸手來接他懷裡的人,笑容很是諂媚,肥肉都很規則的擠在了一起,“這位少爺交給我們來照顧就好,我對上帝發誓,絕不讓他受半點委屈!”
  墨七閃開他的手,略側了下頭,冷眼俯視那幾個獄警:“你們搞錯了吧?誰告訴你們他是少爺了?哪個讓你們額外照顧了?”
  獄警面面相覷,飛快的掃了兩眼他懷裡那個瘦瘦的囚犯寬大囚服裡露出來的層層疊疊的傷口,漸漸露出了然的表情……看看這明顯動了私刑的身子,九成九是逃竄的叛徒被抓回去收拾了!

  “啊~原來如此,是我們誤會了。”那胖獄警也放鬆起來,心中暗想當初因為十字架的事被這小混蛋捉弄,老子早憋了一口氣!要不是一直有狼牙他們罩著他,我呸!

  胖獄警於是興衝衝的咧嘴笑著扶了扶警帽,“當初那麼急著要人,典獄長還以為是重要人物,原來是清理門戶,放心,這個我們最在行。”說著表情猙獰的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您還要留他一條命不?不要的話保證三天內給您滿意結果!”

  墨七又看了他們一眼,頗有點好笑的意思,“隨便你們,只是記得改善夥食。”

  “當然,從夥食下手也很……啊?改善夥食?”
  胖獄警呆愣在原地,莫名其妙地張著嘴巴看著二人離去……

  …………

  ……

  回到520囚室門前,李笑白很詫異的發現本該在放風期間空無一人的房間裡,Blade和狼牙都在!
  看到李笑白竟然一臉虛弱的被抱著回來,兩個人臉色一沉,同時站了起來。

  “少爺,保重。那麼……三月再見。”
  墨七抱著李笑白貼在他耳邊輕聲說完這句話才把他放下來,然後目不斜視的轉身離去。

  三月麼……李笑白努力站穩身子,暗自思量,這句話透露了兩個信息:第一,任務結束時間是明年三月份,即是說狼牙的出獄時間在三月。第二,直到任務結束前,他都不會來妨礙我。
  好極了!時間竟然出乎意料的充沛,三月見面是吧?你慢慢等吧!

  李笑白心滿意足的抬頭,對上屋內兩人越來越黑的臉……

  “呃……做…做什麼…?”

  疑問沒有得到回答,自己倒是被兩尊黑面神上來一左一右架了起來!

  “那傢伙是誰?”噢,好整齊,難不成你倆放風時間不出去欺凌弱小就躲在房間裡排練和聲了?
  你們問我就說啊?那我的面子放哪裡?李笑白一甩頭,“關你們屁事?”

  “出息了你,敢對自己老大不敬?”Blade眼中寒光一閃,“家法伺候!”

  狼牙轉身踹上門!Blade伸手抖開被子!四隻手同一個擒拿姿勢把他結結實實的按在了床上!傷口被碰到,李笑白痛得大罵!“Fuck!”
  青筋在兩人頭上浮現,不約而同地伸手揍了李笑白腦袋一拳!“就你這樣的還敢Fuck?!Fuck誰?!”

  靠!這倆畜牲頭一次這麼默契,竟然是收拾我的時候!被壓得扁扁的李笑白憤憤……Blade和狼牙也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大概都沒料到自己竟然跟對方作了同樣的事……

  狼牙收回視線,伸手又敲身下人腦袋一記:“教皇說你應該昨天半夜就回來,居然讓我等到現在!老子連飯都他媽沒吃!”
  李笑白費力的從被子裡露出眼睛來看他,完全無法理他人解捨棄進食機會的行為……
  狼牙被他看白痴的眼神看得火氣上涌,低咒了一句一巴掌拍在他腰上!不知輕重的一掌正落在被烙鐵灼傷的破皮上!疼得李笑白嘶嘶抽氣,連疼也喊不出來了……

  “你怎麼了?”Blade開始發現他的不對勁。

  李笑白這小鬼不是那種嬌生慣養大的少爺,一向很能忍痛,無論是剛入獄時被揍得七零八落,還是被切割機剁掉半個手掌他都沒吭過聲……在監獄這種弱肉強食危險叢生的地方,無數的人等著趁你受傷把你撕碎!所以顯露脆弱的後果可能是致命的。可是現在,任何人都能察覺出李笑白的虛弱,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你受傷了?”狼牙驚訝地發現身下人被壓緊的灰色囚服上漸漸透出血色來……Blade已經開始動手解他的扣子……
  一直無力反抗的李笑白卻忽然奮力掙扎起來!

  “我沒受傷,別碰我!”
  “別亂動,我看看。”
  “我不,放手!”

  狼牙邊罵邊動作,Blade則不說話,只管扒他衣服。李笑白拼命掙扎,死活不讓二人看到衣服下面的情況……可惜被折騰了四十多個小時的半殘跟兩個年輕力壯的監獄惡霸資深登徒子之間,是沒什麼可比性的……李笑白的上衣很快被拽了下來!遍布的鞭痕灼傷和深可見骨的刀傷,以及青青紫紫的歡愛痕跡展露在二人面前的一瞬間,房間裡突然安靜了……

  狼牙手上還拎著李笑白有點撕壞的囚服襯衫,呆呆的愣在了原地……Blade的心臟卻突然的疼了一下!
  當初在高台上風中的對話此時有點殘忍的浮現……

  “……頂級殺手組織的唯一繼承人,錦衣玉食外加重重護衛,好像沒有什麼理由把你逼出來,怎麼?難道是為了逃避老爸打屁股?”
  他那時看著他,苦笑了一下,“可以這麼說。”

  Blade也忍不住苦笑,這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當初他是以怎樣隱忍的心情說出來的?自己又是怎樣無知的提出殘忍的刺探?

  狼牙則好像跟那件衣服有血海深仇一般死死攥著,雜亂的紅發遮住臉上的表情,只有因憤怒和壓抑而急促的呼吸帶動發梢微微顫抖……

  半晌,Blade費力的擠出一句話來,“我以為你是去見你父親。”

  “我是去見一畜牲!”李笑白趴在床上微喘著咬牙,閉了閉眼,悶聲道:“你們走開。”

  卻沒有人動。

  李笑白費力地撐起身體,拽過一旁的被子試圖把自己裹起來,卻被Blade一把拉住胳膊……
  “別隨便往傷口上蓋東西,讓我看看下面。”

  李笑白憤怒地用力甩開他的手!“開什麼玩笑?!”
  毫不閃避的直盯著李笑白幾乎噴火的眼睛,Blade聲音冷靜,“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傷口不處理,接下來的兩天你就是個廢人。到時可別指望我分心照看你。”
  狼牙聞言挑眉,拳頭捏得哢哢響,一把拉過李笑白,怒瞪著Blade大吼:“說的什麼屁話!你他媽血管裡流的是汽油嗎?!你懶得分心,我來照看!”
  BladeBlade冷冷盯著狼牙,“你好像不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自身難保的時候說什麼囂張話!”
  狼牙猖狂大笑,“你也太小看我了!那個狗娘養的現在不過占點便宜,想動我?再過幾百年吧!”

  似乎……勢力對比被破壞了呢……出了什麼事呢?又有厲害角色出場了麼?怪不得連切斯老爺也坐不住了,要請權力圈外的墨來保護狼牙……
  要變天了麼?

  李笑白看著Blade淡淡一笑,“放心,我不會拖你後腿。”然後疲憊的推開狼牙的手,“我自己動手,你們轉過去一會兒。”
  李笑白眼前陣陣發黑,卻咬緊了嘴脣拼命不發出一聲,但夾雜著痛苦的喘息卻壓也壓抑不住……

  好疼,真的好疼。
  可是,才只進去兩根手指而已。結了血痂的穴口又被撐開,撕痛讓他大腿根也打著顫……李笑白控制不住的粗重的喘息著,感受到那東西還深深的埋在體內,連眼睛也染上了瀕臨瘋狂的紅色,憤怒和屈辱衝蕩著他的大腦,手指也近乎自虐般用力掰開飽受蹂躪的嫩肉……
  可惡,塞得好深……那個變態!那個惡魔!那個王八蛋!
  李笑白支撐身體的手狠狠地抓緊了床單不住地顫抖……忍著非人的疼痛自我折磨了好一會,終究因為那不知道是什麼的玩意兒被塞得實在太深又沒有著力點,試了好幾次也拿不出來。李笑白僅存的力氣卻幾乎消耗殆盡……一直在顫抖的手終於脫力一軟,整個人重重的倒在床上!
  “混蛋……”
  李笑白低低的咒罵,挫敗的趴著喘氣……

  背對著他的狼牙抓著鐵欄桿越握越緊的拳頭突然猛地揮起!狠狠地砸在厚重堅硬的鐵門上!
  新鮮刺目的血順著狼牙棕色的大手靜靜的淌下……
  李笑白默默凝視那顆血珠,淌過骨峰間的凹陷順著手指蜿蜒而下,積聚在指尖然後隨著狼牙微微地顫抖滴落……他覺得自己簡直有點看入迷了!

  ……喜歡鮮血呢,我果然是那傢伙的兒子。
  李笑白自嘲的一笑,忽然覺得沒了垂死掙扎憋氣蓄力的勁頭,把臉自暴自棄的埋在被子裡,任身體放縱的大攤在床上不動了……

  “想殺了他麼?”
  Blade的聲音幽幽的響起來。

  良久,從床上傳來李笑白悶悶的聲音,“想,但是不能。”

  感到身邊的床鋪微微下陷,Blade身上熟悉的剛洗淨的衣物香味傳過來……李笑白喜歡這種吸收了陽光的味道,這讓人容易想到一些跟希望和愉悅相關的字眼。所以他沒讓他滾遠點。

  “我幫你吧,我幫你殺了他,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李笑白側過頭,看著Blade一會兒,“你誤會了。我不能殺他,不全是因為我殺不了,就算有一天我強到可以殺他了,我也不能殺他。”
  Blade挑了挑眉,“噢?為什麼?”

  李笑白轉過臉繼續自我掩埋,在被單間發出沉悶的聲音,“因為那樣就正中下懷了,他巴不得,我才不要!我要讓他知道,我不會殺他,因為我不是他!”

  房間裡靜了一會兒……

  能說出這種話來,可見他比看上去更加恨那個人呢……這種痛恨已經深入骨髓,成了作選擇時的本能,甚至根本都不需要掛在嘴上……

  輕微的打火機火石撞擊聲響起,香煙的味道繚繞起來……
  Blade叼著煙挨著李笑白躺下來,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長長的吐氣……

  “恨他,又不肯殺他,所以你選擇逃開?”綠眼睛男人的嘴角似乎掛上一點嘲笑。

  “……”李笑白沒吭聲。

  “真傻。”Blade簡短的評價。

  李笑白放在枕頭邊的手猛地攥緊!

  “你還不明白麼?你想讓他知道的事情,是要到你能站在他面前的一天才做得到的,如果你在他面前只能趴著或者跪著,他永遠不會聽你說什麼。”

  李笑白睜大眼睛看著Blade。

  當局者迷,兩個人都太倔了,反而各自鑽進了極端。這麼簡單的道理,竟要旁人來點撥……
  先開竅的先贏,現在看來,我們的小獸占了先機呢。

  Blade拿下脣上的煙,輕輕地笑起來,“要試試反擊麼?”
  然後看到小獸的眼裡迅速燃起的熊熊火焰!是亢奮呢還是找到希望的執著?這雙眼睛果然還是生氣蓬勃時最美啊……

  “不過現在的你還差得遠呢……”
  “你說了幫我的。”李笑白毫不羞恥的立刻抬出Blade剛才的允諾。
  “有條件。”
  “等我贏了他再聽。”
  “那就是答應了?都不問問是什麼條件麼?你還真爽快。”
  “等我強過他,自然也不怕你。”李笑白邪邪一笑。
  “說得也是。”Blade坐起身,撫上李笑白的腰臀,“那現在先處理傷口吧,我可不幫殘廢。”

  李笑白迅速漲紅了臉,掙扎著往床裡面退,“不,不要你……”
  “噓!”Blade伸手蓋住他的眼睛,輕輕按住他的身體,“覺得羞恥的話,就閉上眼睛吧,這樣可以假裝別人看不到。”
  “別開玩笑了,騙誰啊?”
  “騙自己。”Blade輕笑起來,偏了偏頭,“人有時候需要自欺。”
  “……胡說八道……”
  雖然這麼說著,李笑白還是閉上了眼睛,咬牙抓緊床單,沒有拒絕Blade的碰觸。

  “小鬼,你這樣緊繃,我怎麼弄啊?放鬆點,腿再張開些……”
  “閉嘴!”
  “這後面的情況還真慘……等你贏了他要不要操回來?”
  “你閉嘴!”
  “疼麼?很疼吧……疼就叫出來,不要折磨你的牙和嘴脣,等會兒我親的時候豈不是要一嘴血味?”
  “那就不要親!”
  “你是在耍小脾氣麼?”
  “……”

  雖然知道Blade此時一反常態的多話只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可是……可是!好想砍死他啊!好想砍死他……李笑白咬牙切齒的想著,倒是真的沒覺得身後那麼疼了……


  第二十一章

  童話很美,是因為它們總是未完結。

  *

  “嗚嗯……!”

  那折磨了他二十多個小時的東西抽出體內的一剎那,李笑白終究忍不住嗚咽般的痛哼了一聲……感到腸道裡滿滿的白濁失去了阻擋後不受控制的從強迫鬆開的出口不斷流出來……李笑白羞恥得渾身顫抖,猛地睜開了眼睛,眼神快速而慌張的跳過面前Blade喜怒莫辨的面孔和遠處狼牙陰沉的臉,拼命想蜷起身子拽過一旁的被子往身上遮掩……卻被一個熱得嚇人的懷抱緊緊包裹住!
  Blade乾淨的襯衫磨擦著李笑白裸露的肌膚,微微起伏的動脈就在李笑白眼前,呼吸在耳邊縈繞,氣息在髮絲間糾纏,好像阻隔了一切視線的安全屏障,為他圍起密密的保衛和堅不可摧的阻擋,溫暖,溫暖的不可思議……

  “如果現在你吻我,我就假裝什麼都看不見。”Blade安撫的親吻著李笑白骨骼纖瘦突出的後頸,輕笑著建議。

  這個色坯!李笑白心中大罵,卻突然有種熱淚盈眶的感覺……
  咬了咬嘴脣,李笑白小聲道:“低頭……”

  “嗯?”

  “低頭!”李笑白漲紅了臉,“你他媽不低頭我怎麼吻你?!”

  這回輪到Blade徹底發愣……
  不過還沒超過一秒,這廝便果斷的做出“放過送上門的美食是犯罪”的判斷!微笑著垂下了頭,湊到李笑白嘴邊,很配合的閉上眼睛,準備工作做得只差沒直接啃下去了!

  看到Blade閉上眼睛,李笑白小小聲地鬆了口氣,慢慢拉下他的脖子,猶豫著先輕輕碰了碰Blade的嘴脣,分開一點,然後小心的舔了舔,後退一點,再稍微用力點親上去……要不要用上跟女人接吻的技巧呢?這種事情上男女應該是一樣的竅門吧?還在這麼思索著想再次分開的李笑白立刻被Blade緊緊抓住!狂風暴雨的加深了這個吻直到啃噬著糾纏,一場近乎瘋狂的脣舌之戰……

  “沒有第三次,”Blade也微微喘息起來,“親了就跑的傢伙,撩撥了兩次還想我傻等著你分開麼?”
  “我只是思考一下男女接吻的不同之處……”
  “結論呢?”
  “女人比較好。”
  “……是麼?看來我剛剛沒有盡職,再來一次……”
  “滾!唔……”

  床上爭鬥得厲害,鐵門旁卻陰氣嗖嗖……狼牙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視線落在自己的鞋子上,寒得嚇人!
  偏偏有那不識趣的人在不合適的時間出現在不合適的地方。
  520的鐵門被嘩啦啦打開,Blade立刻拉過被子把李笑白嚴密的包住。
  胖獄警橫著跨進來,邊走邊嚷嚷:“No.0094!有人探監!大人物啊,切斯少爺,請吧……呃,您怎麼了……”

  陰沉的聲音從鍋底臉裡飄出來:“……我不想見。”
  “啊?這個……能問下理由麼?”
  “沒有。”
  “哦那可不行,切斯少爺,您知道,除非在關禁閉,否則不能無理由的拒絕探監請求。更何況這次對方不是家屬,是上面派來的調查專員。”

  “那就關我禁閉。”狼牙的聲音明顯是耐性到達極限的陰寒。
  “哦那更不行!切斯少爺,您現在沒有違反任何條例,我沒理由關您禁……嗷!”

  一個重拳狠狠擊在胖獄警滿是肥油的肚子上!胖獄警臉上露出胃被打到痙攣的扭曲表情,抽搐著倒了下去……

  “現在有了。”狼牙漠然的收回手,一腳踢開門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遠遠的還傳來間歇起伏的慘叫聲……想必是擋道的倒霉鬼被作為出氣沙包解決了……

  李笑白從被子裡探出頭盯著鐵門的方向,“那傢伙好像不太高興,怎麼了?來探監的人有古怪?”
  Blade目光閃爍的看他一會兒,微微一笑,“嗯,應該是。”

  囚室門再次鎖上,房間裡這回只剩兩個人。

  “要繼續麼?”
  “滾!”
  “過河拆橋,你可真是壞小孩。”
  “別用這種口氣說話,會讓我想到那個變態!”
  “說起來,你父親還真是品味惡劣……”Blade伸手撿起剛剛令李笑白痛不欲生才拿出來的東西,“摺疊刀麼?真夠狠的……”

  李笑白轉頭看到Blade手裡的東西,臉也白了一下!

  “材質似乎很特殊,”Blade拉開保險輕輕撫摸著刀刃,“能躲過蜂巢入口的金屬探測器,又不怕搜身,你父親想得很周到麼。”

  “他只是變態。”李笑白不屑的冷哼。
  “仇恨矇蔽你的眼睛,會影響殺手的判斷。”Blade端詳著刀尖,“你要真想贏過他,心態可要放平和點。”
  李笑白沒作聲,垂著頭看向一邊。

  Blade試了試手感便收起了刀鋒,感嘆道:“以後獄裡的情況會嚴厲到需要為你準備武器了麼?這樣弄進來,真不知道你父親是疼愛你還是喜歡虐待你。”
  “不要猜測變態的想法。”李笑白劈手奪過那把刀,轉眼瞥見刀柄上的血絲頓時厭惡的甩手丟了出去!

  Blade被他孩子氣的舉動逗得笑起來,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放軟了聲音規勸:“明天去醫務室吧,我做的只能算緊急處理,你肩上和後腰的傷口太深,還是得看醫生。”
  “不去。”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這裡是監獄,禽獸到處都是,醫生見過的那些‘意外’傷口比你想像的要多得多。放鬆點。”

  “不去。”
  “……倔強有時可算作可愛,頑固可就不是什麼好品質了。”
  “不去。”

  Blade深深深深地吸氣,最後貌似無奈的轉身拿過桌上那盆蘆薈,然後仁慈的對著某頑固的小東西微笑,“那就別怪我用土辦法處理了……”
  “……”
  一棵禿蘆薈禿蘆薈……

  後半夜的蜂巢,總的來說還算靜悄悄。只有獄警有規律的來回踱步聲,伴著不甚清晰的呻吟、嗚咽、呼嚕、咒罵,甚至還有斷斷續續的歌聲,模模糊糊的融進沉沉的夜色裡……

  小小的一方斗室裡,李笑白安靜的躺著,偶爾微微睜開眼看看攬著自己的手臂,然後視線順著那手臂慢慢的上移,最後落在男人俊美的臉上……

  被人摟著睡覺,是多久之前的事呢?李曉白迷迷糊糊的想著……
  不習慣,但很溫暖。
  很舒適,但睡不著。
  常年殺手的訓練令他沒辦法在清醒狀態下放心的在他人懷裡放鬆自己進入睡眠狀態。這個人明明也是殺手,為什麼這麼習慣的跟別人同床共枕呢?李笑白皺眉……

  “怎麼了?睡不著麼?”
  “嗯。”
  “傷口還疼麼?”
  “不疼。”
  “說謊吧?”
  “嗯。”
  “……”
  “我餓了。”
  “抱歉,今天誰也沒去吃飯,所以沒夾帶食物回來。忍一忍吧,很快就天亮了。”
  “嗯。”李笑白很輕的嘟囔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互相都知道沒有人睡得著,兩人躺著安靜了一會兒……Blade忽然蹦出來一句絕對可以嚇翻全體短倉囚犯的話!他說:“好吧,我來給你講故事。”

  男人面無表情,那口氣完全不像要開始講睡前故事,倒好像在說“好吧,用3.5口徑槍料理了他”一樣……

  李笑白卻很配合,漠然地給出批示:“好,我要聽童話故事。”

  一樣的面無表情,卻一樣平靜自然到詭異的應對,就好像回答著“可以,我覺得加個消聲器比較好”一樣……

  在殺手二人組策劃謀殺般的簡短爆寒對話後,Blade開始講他的“睡前童話故事”,其間無數次被打斷……

  “咳,那麼,Long long ago……”
  “等等,你不覺得奇怪麼?為什麼童話裡的開頭總是Long long ago?”
  “我想……大約因為不精確的時間定位可以逃避嚴密的追究。”
  “真是不負責任又狡猾的語言陷阱……”
  “……的確。那麼,我可以繼續麼?”
  “嗯。”

  “Long long ago,有七個小矮人……”
  “七個小矮人和白雪公主?是那個因為森林裡缺少食物而小矮人打不過白雪公主所以最後一個一個被吃掉的故事麼?我聽過了。”
  “……”Blade深吸一口氣,“這個版本也很有趣,等會兒你可以講給我聽。但現在我要講的是另一個。”
  “OK,你繼續。”

  “好,Long long ago,有七個小矮人,他們的父親開了一家麵包店。”
  “麵包店?真好。”
  “……重點不在那裡。”
  “為什麼?他們父親開麵包店,他們就不需要因為食物短缺而自相殘殺了。”

  Blade深深地看他,忽然覺得有的時候這種從動物本能出發的判斷,卻恰恰一語道破了人類多年來無休止的爭鬥,真是不可思議。也許,因為人其實本來就是獸性十足的吧……他閉了閉眼,緩緩睜開,柔和的望著身側的李笑白嘆息:“是啊,不應該的,可是這是童話。”
  李笑白被他話中的情緒觸動,忍不住也回頭看他。Blade低頭輕輕的啄了啄他的嘴脣……

  “我們繼續……嗯,七個小矮人做麵包的手藝都很精湛,甚至各自開了自己的小小的店鋪。按理說,麵包店主應該對七個兒子很滿意很疼愛。可是,人的心是有限的,每個父母都有自己比較偏愛的孩子,七個一樣努力的小矮人中,有的倍受麵包店主寵愛,無論是出門做客還是參加典禮,麵包店主都喜歡帶著他們幾個,有的則一直被忽略。小矮人們犯了同樣的錯誤,父親喜歡的孩子們也總是免受責罰,而不得麵包店主寵愛的,當然要做可憐的替死鬼。”

  “很不公平。”
  對世界很小的孩子來說,甚至很殘忍。

  “對,不公平,數十載的不公平。不過,這個麵包店主,這輩子對他的七個孩子做了一件很公平的事,雖然只有一件,但的確機會均等。”
  “遺囑?”
  “對。麵包店主遵循麵包店一代代的傳統,立下遺囑:誰端到他面前的麵包令他覺得美味,麵包店就歸誰。”

  “這哪裡公平了?‘他覺得美味’是很模糊的標準。”
  “不,麵包店主在這一點上從不偏心,這是職業道德。”
  “那麼七個小矮人應該去刻苦磨練手藝了?”
  “不,還不明白麼?這句話的玄機不在於‘他覺得美味’而在於‘誰端到他面前’。”

  李笑白一震!
  Blade笑笑,“最美味的麵包也許永遠無法被端到他面前,而最後真正端到他面前的也往往並不是最美味的。”

  李笑白垂下眼簾,“一家麵包店而已,有必要自相殘殺麼?”
  “有。”Blade盯著床頂篷,“因為七個小矮人的世界裡只有麵包店。”

  李笑白嘆口氣,“後來呢?”
  “後來,後來有一天,七個小矮人裡最與世無爭最弱小最不被父親注意的一個遇到一隻黑貓。這隻貓很美,很神秘,很誘人。一向不大知道爭取的小矮人忽然有了一個一心想要的事物。於是他開始努力的接近這隻貓。黑貓很警覺,獨來獨往,從不與人親近。一個追一個躲了很久,黑貓大約也被感動了,終於肯靠近小矮人,小矮人撫摸到黑貓柔軟華麗的脊背的一剎那,就墮落了。”
  “摸一下就算墮落?”
  “對,因為此時他有了慾望,將某樣東西占為己有的慾望。他犯了七宗罪——貪婪。其實小矮人也覺得這樣自由的生物不應該占為己有,可是他太喜歡它了,忍不住。”

  “藉口。”
  “是,”Blade包容的吻了吻李笑白的頭頂,“可是無可奈何。”
  “之後呢?”
  “之後?想必由於小矮人真的很疼愛黑貓,所以黑貓也是喜歡小矮人的,之後他們兩個經常在一起玩,度過了一段美好的時光。”

  “完了?”
  “在這裡完了的話,只是童話流傳出去的版本。”Blade笑,“童話都是殘忍的,只不過完整版總被刪減。”
  “這樣……那我小時候聽的大概都是完整版了。”
  不……你那個應該是不負責任的改編版……Blade有點無語,停頓了一下才問:“還要聽後面的麼?”
  “嗯。”

  “因為黑貓實在很可愛,看到它的人都忍不住想要它成為自己的,所以喜歡它的並不只那一個小矮人。後來有一天,小矮人撞見其他幾個兄弟設陷阱捉住了黑貓,他看著別人的手大咧咧的撫上只有他才能碰到的美麗皮毛,隨意的擺弄戲耍著在他心目中神秘又重要的朋友……憤怒得幾乎要殺人!可是這幾個兄弟不是比他受父親寵愛,就是比他強壯。他無能為力。所以他只能躲在角落裡,忍耐。等到夜晚來臨,玩弄黑貓的人群散去……”

  “他就跑到兄弟的家把他們一個一個殺了?”
  “嗯,這是你的作風。不過不是他的,他把黑貓殺了。”

  李笑白不解的瞪大眼睛,“為什麼?!”
  “因為他無法忍受自己的東西被別人碰觸,而現在的他殺不了兄弟,只能殺了黑貓。”Blade口氣平靜。

  “哼,”李笑白冷哼一聲,“自私!”
  “對,瘋狂的自私。”Blade摟緊了他,“所以我一開始就說了,他犯了罪。”

  李笑白沉默一會兒,“你跑題了吧?黑貓的故事這跟麵包店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殺死黑貓之後,與世無爭的小矮人變了,他開始明白只有手握權力才能給他保護自己的東西的力量,於是他加入了兄弟間的爭奪,而且他只要勝利。看,慾望真是個可怕的東西,‘想要’這個簡單的詞毀了最後一個‘與世無爭’。”

  “可是,小矮人搞錯方向了吧?”李笑白皺眉,“麵包店明明是他要的,貓可不喜歡吃麵包,那黑貓也許更喜歡小矮人給他從小溪裡釣魚呢。”

  Blade愣住。
  直直盯著李笑白很久……

  漸漸的,笑意從他眼底涌上來,一點一點盈滿了眼睛,仿佛要融化那寒冷的冰綠色一般,暖得動人……Blade把李笑白抱得更緊,頭也埋在他的頸窩,輕輕地笑:“你這小鬼果然不一樣……上帝居然讓我再遇到你……”

  這樣親昵的姿勢讓李笑白渾身不自在,卻無法拒絕肩頸間溫暖依賴的感覺,竟然順從的任他摟著一動未動……

  …………
  ……

  Blade的手指輕輕順著李笑白的發絲,“小鬼。”
  “嗯?”
  “你怎麼把頭髮剪了?”
  “變態幹的。”
  “手藝不錯。”
  “……”李笑白心裡其實有點同意……
  Blade長長的嘆氣,“看來以後我會很辛苦了。”
  “?”



  第二十二章

  走自己的路,讓說的人去死吧。

  *

  睜眼。
  依舊一片漆黑。
  周圍消毒藥水的味道很濃,李笑白判斷自己應該是在醫務室。
  而且黑暗中有人在一旁。
  這人的呼吸很不易察覺。不是因為功夫厲害而氣息輕淺的那種,而是普通人經過特殊訓練形成的閉氣法,所以更微弱,但是不穩。

  “十九麼?”
  “少爺。”
  “我睡了多久了?”
  “三天。”
  “怪不得……更餓了……”

  三天的自我復原期麼,看來身體受到的損傷比看起來嚴重啊。
  李笑白抬起受傷的左手臂,活動了一下,嗯,很靈活。
  “父親沒殺你啊,他改走仁慈路線了?”
  “是。”

  是個鬼?!李笑白壓下冷哼,坐起身來,“這裡是醫務室吧?你怎麼進來的?德州監獄的人員管制什麼時候開始這麼鬆懈了?”
  “不是硬闖的,只要受點傷就可以名正言順的進來了。”
  “哼,隨便啦。說吧。”
  “說……?”
  “任務簡介啊,這是父親讓你進來的主要任務不是麼?另一個就是監視我吧?”
  “……少爺……墨十九從那日起就是您的直接下屬,不再受老爺管轄。”
  “你真的以為我還會信你麼?”
  “少爺……”
  “我記得那天我說過再不想看到你,你應該慶幸現在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我還真的看不見你,呵……不然的話……啊,好了,快點介紹吧。說完了就趕快滾。”
  “……是。”對方的氣好像明顯消沉了下去……短暫的沉默後,墨十九的聲音再次響起來,細細的說明了李笑白離開後的德州監獄內外驚濤駭浪的變化……

  “你說狼牙的老爹被自己的養子軟禁了?”
  “是,大衛‧切斯先生共有七個兒子,據說都是養子,但有傳聞狼牙其實是他的親生兒子,所以才格外受其寵愛。這次大衛先生被突然的變故困住手腳,第一時間也是出巨資請墨家出面保護在獄中的狼牙!患難時刻見真情,由此更可以看出狼牙與他恐怕不只是養父子的關係。”
  “哼,養那麼多兒子本身就是自找麻煩,笨蛋一個。”
  不過“七個”……這個數字好像悄悄觸動了思維深處的某一點……感覺馬上要抓住了什麼,卻偏偏又被那最終答案跑掉了……

  “少爺,這是切斯家族自從成為美洲第一黑幫以來就保有的傳統。親子,再加上養子,即使不願意也要湊足十個以上的備選種子,然後分別在不同的地方培養,層層選拔,最後確定七個人選。從最小的兒子年滿十八歲開始,遊戲的時限是兩年,這七個互相從未見過面的兄弟裡面,誰能親手殺死其他所有人,誰就是切斯家族的下一任當家!”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李笑白恍悟的閉上眼睛……你的麵包店,還真的是很誘人呢……

  “根據我們已知的資料,這場最終遊戲從去年就已經開始,截止時間是明年三月,目前已經確定死亡的切斯家養子有四人。狼牙當初入獄表面藉口是與其父親大衛‧切斯先生鬧翻,現在看來,很可能是在此守株待兔,在等剩下的兩個人。但這剩下兩個人的身份,我們目前還不知道。事實上,去年狼牙剛進入德州監獄時曾經動手幹掉了當時的獄中老大蓋克——謠傳他也是切斯家的養子之一。不過奇怪的是,如果蓋克真的是養子之一,目的達成,狼牙應該當時就可以離開這裡了,可是他卻一直待到現在。屬下推測,有兩種可能,第一,由於某種原因,當時監獄裡比外面更安全。畢竟監獄面積有限,人員有限,勢力流派有限,再加上當時大衛‧切斯的勢力也如日中天,待在監獄更容易掌握局勢趨利避害,這也不是不可能。第二種可能,蓋克並不是真正的切斯家養子,但很巧的是,真正的切斯家養子也在這裡,所以狼牙在等待,一邊大張旗鼓地亮出自己的身份作為誘餌,一邊耐心的等對方出現。”

  哼,蓋克當然不是真的。李笑白冷笑,只剩下三個人,狼牙在明,那個軟禁了大衛切斯的養子算是在暗,剩下的一個,是他吧?或者更離譜一點,其實那個囚禁了大衛切斯的養子就是他?
  現在的問題就在於,狼牙知不知道那個人是他呢?
  嗯……他的態度實在很曖昧,話又說回來,其實兩個人的態度都很奇怪啊……如果真如墨十九所說的是個有時限的殘酷遊戲,好像不應該如此風平浪靜的相處這麼久吧?

  “少爺……?”
  “你繼續。”
  “是。切斯家的七個繼承人,各有各自的事業,有的是毒品有的是軍火有的是賭場,不一而足,但都是地下產業。不過有趣的是,這個軟禁了切斯老爺的養子很特別,他所涉足的都是正當行業,但也正是因此,反而完全沒被其他繼承人發現,得以漁翁得利。若要說個人戰鬥力,他根本不可能是其他人的對手,因為這個人,之前的十年居然一直是以切斯老爺的男寵之一的身份出現在世人面前的!”

  “男寵?”李笑白皺眉,“那老頭……是故意的吧?”
  “沒錯,這個身份固然可以掩人耳目,但男寵的經歷對一個幫派的正統繼承人是很不利的,所以可以說,大衛切斯從一開始就有意的剝奪了此人的王位競爭權!算是……棄子吧……”

  “棄子啊……”怪不得鋌而走險,跳出遊戲框架,直接監禁裁判呢!在已經處於劣勢的情況下開闢第三條路,真是……值得讚賞。
  不過……那切斯老頭也真是過分,一個兒子自己有危險時也要首先派人把他保護起來,另一個從一開始就故意打入棄子的地位,給自己喜歡的兒子未來的爭奪之戰清理出道路,待遇還真是不公平的令人發指呢!人的心啊,原來是可以這麼偏的麼?多少可以理解Blade所說的麵包店兒子們的心情了……

  “然後呢?”李笑白拽過一個枕頭靠在身後,盤腿坐在床上,一雙閃爍著興奮光芒的眼睛在黑暗中準確的望向墨十九的方向,“囉嗦了半天,最關鍵的根本沒說嘛,那個養子是誰?”
  “是一個叫做無仁的東方人。這個人的詳細資料稍後會送到。”

  什麼啊,東方人……
  那就不是他了……

  李笑白不自覺地按住胸口……
  然後自我厭惡的皺眉……我幹嘛感到安心啊?!
  就算他不是那個監禁了切斯老爺的人,也可能是另一個藏在暗處的養子吧?總有一天還不是要兵戎相見?
  可是……若不是他,總覺得在他們兩個人曖昧不清的態度下,或許有迴旋的餘地呢……
  話又說回來,我幹嘛因為有迴旋的餘地而慶幸啊?!

  於是陷入從未有過的複雜微妙情緒思考中的李笑白眉毛皺得愈發緊,心情也愈發惡劣起來……
  感受到李笑白焦躁氣氛的墨十九語氣也變得更加小心翼翼……

  “少……少爺?需要繼續麼?”
  “不用了,你滾吧!”
  “是。”停頓了一下,墨十九終究忍不住加上一句,“少爺,那個無仁現在一方面給獄方施壓禁止狼牙保釋,另一方面開始大批量的往監獄派殺手,狼牙和您在明,他們在暗,這與您以往的任務不同,還請多加小心。”
  “行了,囉嗦死了!再不滾我殺了你!”
  “是。”

  房間裡多餘的氣息消失了。
  李笑白卻愈加煩悶。
  幹嘛一副關心我的口氣?這人被怎麼對待都忠心耿耿麼?還是其實是被虐狂?父親啊,這就是你調教出的好狗!
  李笑白站起來,光著腳走到窗前,鐵欄外的月亮明亮得充滿涼意……

  若是我屈服了,就會被調教成同樣的東西吧……
  一股寒意從腳底一路升起……李笑白忍不住抱緊了肩膀……
  我絕對,不要!

  “你想讓他知道的事情,是要到你能站在他面前的一天才做得到的,如果你在他面前只能趴著或者跪著,他永遠不會聽你說什麼。”

  Blade淡淡的音調似乎格外與這涼涼的月色合襯,此時無比清晰的的浮現在腦海裡轟鳴不斷……
  能說出這樣話的人,想必也是忍辱負重良久,充滿著野心吧……
  野心麼,我缺的就是這個吧……

  李笑白的拳握得更緊……
  我會變強,變強,終有一天,我會平等的站在你面前,把你那噁心的面具打得粉碎!然後在你斷氣前指著你的鼻子告訴你,我跟你,不一樣!
  …………
  ……

  那之後的五個小時後……
  早晨七點,德州監獄的餐廳裡。

  “聖誕節舞會?!”
  如果這是在一部言情小說中,這句驚呼接下來應該是嬌羞女主與帥氣男主你猜我猜心思猜的舞會邀請以及一段浪漫邂逅圓舞曲的伴奏以及之後的粉紅色回憶……
  不過,這是監獄。
  所以,當這句驚呼被黑壓壓的滿臉橫肉的囚犯以踩到蟑螂的猙獰表情擠出牙縫以後,接著的是漫天咒罵和嘲諷……

  “去你媽的!舞會個頭哇?!”
  “耶穌從他媽屁眼裡生出來關老子鳥事?!”
  “你他媽白痴嗎?!一群男人抱在一起亂蹦有什麼好看的?!你個老變態!”
  “靠!滾吧滿身肥油的教皇!我們要女人!”
  “對!我們要女人!”
  “女人!女人!女人!”

  就這樣,虔誠的基督教徒,德州監獄的典獄長,仁慈的教皇先生在早餐大廳裡做出的提議,最後得到的回應就是整個餐廳囚犯有節奏的猛敲餐盤的集體怒吼!
  女人女人女人我們要女人我們要女人……!

  “這次又是什麼?”狼牙叼著叉子,一手撐著下巴看著情緒高昂的眾人,一手懶洋洋的數著,“放風時的暗殺,工廠裡的機械故障,飲食裡下毒,浴室的煤氣泄漏,禁閉室裡雇用獄警下黑手……那傢伙還有什麼招數沒使出來,最好趁我還有耐性的時候都一併放馬過來!”

  “舞會麼……很不錯的主意啊。”Blade慢條斯理的切著盤子裡的荷包蛋,“籌備時期可以名正言順的混進許多非相關人員,舞會上的配對很容易暴露監獄裡的派系集團,最重要的一點,對於暗殺來說,在人頭攢動的高密度房間裡,是下手的最好時機!”

  “嗯,真不愧是職業的……”狼牙湊過腦袋來想叼走切剩一半的荷包蛋,“總覺得你們的行業很有意思……靠!”
  Blade手裡的叉子閃著寒光貼著狼牙的腦袋狠狠扎進荷包蛋!連盤子一起固定進桌子裡……

  狼牙迅速的後退!捂著嘴巴怒瞪安然端坐的某人!“你他媽想殺了我啊?!”
  “放心,我算好距離了。”
  “真是的,還是偽裝的時候討人喜歡一點,那時候連香煙都肯讓給我,現在連咬一口你的荷包蛋都會被殺……”狼牙嘟囔著坐回原位,“你的本性真是惡劣又小氣。”
  “知道就好,”Blade拔出叉子,“我最恨別人碰我的東西,不能分享的東西,就是不能分享。”

  聽到這句話,狼牙沉默了一下。

  彷彿想要轉移話題一般,狼牙轉過頭去看著餐廳的門,“不知道那小鬼怎麼樣了,居然那麼慘的回來,在醫務室一躺就是三天,別是死了吧?”
  Blade瞥了他一眼,“你在禁閉室差點被開腸破肚都沒死,放心,他比你頑強的多。”

  “操!不說還罷了!越說我越不爽!”狼牙一手捂著腰腹上隱隱滲血的紗布,一拳惡狠狠的砸在桌子上!“那丟臉的死老頭子居然笨到被什麼狗屁男寵給軟禁了!還說給我派了保鏢,到現在也沒出現!啊啊——!真是夠了!一群沒用的東西!還得本大爺回去救他……死老頭子,你給我記著……這次不敲你一輛最新款跑車從此以後我狼牙倒著寫……”

  呵……抱怨了半天,還不是要去救他,還真是父子情深啊……Blade冷冷的望著遠處激動的人群們……天底下能覺得大名鼎鼎的大衛‧切斯是個又笨又丟臉的死老頭的大概只有狼牙這個不肖子了……這大概,也算是兒子的特權吧……

  “你的保鏢麼……他呀,現在還躺著呢,不過放心吧,他應該不會讓你失望。”Blade收回目光。
  “你知道是誰?”狼牙驚訝的轉過來。
  “大概猜得到……”Blade面無表情的奪過一旁囚犯的餐盤,將麵包牛奶番茄醬等物快速的收集起來……“說起來,他差不多快餓瘋了吧?還是多拿一點吧……”

  “餓……?難,難道……”狼牙難得舌頭開始打結,臉上紅紅白白高興又不高興的表情可謂糾結……“難道是那個小鬼?!不會吧……”

  “不會吧!”
  眾囚犯的慘叫壓過了狼牙驚疑的喃喃……兩人忍不住回頭。

  “不會吧!不帶這麼玩我們的啊!舞會就罷了!居然還要跟大倉一起?!”
  “我操——!哪有這樣的啊?!要聯誼最起碼也要跟女囚吧?!”那是不可能的吧……

  “結果連大倉也攪和進來了麼……”Blade陰森森的笑,“聽說那群亡命徒裡面可是有不少高手啊,跟短倉可不是一個檔次。無仁這傢伙真是壞透了啊……”
  “喂喂,你現在在感嘆的可是我的命哎,不是一句‘壞透了’就了事的吧?”
  “怎麼,生死一線間,你怕了?”
  “你能別用那種讓我亢奮的說法麼?”
  “果然是同一種人……”
  “嘿嘿……再說,我死了對你可沒什麼好處,那句話叫什麼來著?脣亡齒寒!說的就是現在吧?”
  “……”
  “怎麼了,幹嘛那樣看我?”
  “不……沒什麼,”Blade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沒想到你還會說成語……”
  “你……!”

  …………
  ……

  “那麼——”典獄長站在獄警全面守衛的高台上摸著圓圓的肚子,笑瞇瞇的下達最後通牒,“此項活動為強制參加,除非腿斷了,否則必須出席。各位請自由組隊,活動室會配備專業的舞蹈老師,當然可能會供不應求,所以大家要互相幫助,不會的向已經學會的學習。現在我簡單說明一下比賽規則。”

  “比賽?”眾人驚訝!
  “沒錯!這是一場短倉與大倉的競爭,舞會會設立優勝獎、舞王獎、舞後獎三個獎項。獎品就是……減刑!”

  眾人嘩然……
  “騙人!真的假的?!”
  “這麼簡單就可以減刑?!”
  “開什麼玩笑!”

  “簡單?”典獄長呵呵大笑,“上帝啊,這些迷茫的孩子們真是天真得可愛!獎項只有三個,獲獎人數最多不會超過四個人,如果有重疊,甚至會更少!再說,你們這裡有人會跳舞麼?”
  一片寂靜……
  “我聽說,大倉那邊倒是有幾個人曾經是職業的呢……不要小看了這場比賽啊。”
  眾人開始騷動……
  “就算那樣!憑什麼跳舞得獎也可以獲得減刑啊?這是什麼狗屁理由啊?!”
  “當然可以,因為獲獎者積極參加健康體育活動,鼓勵弱小,幫助他人,團結互助,誠心改過,表現突出,所以經典獄長我的推薦獲得減刑。你們有意見麼?”
  “……”一片冷颼颼的寂靜……

  “好了,既然沒有意見,那我們繼續……到時候舞會的前三支舞曲都是華爾茲,必須與固定舞伴完成,接下來的五首曲子,則可以更換舞伴表演。再來的兩首,是自由活動。十支曲子過後,評委會給出評選結果,最後由獲獎者進行表演賽一曲。現在到聖誕節還有一個月的時間,請盡量加油吧!上帝保佑你們,我的孩子們!”
  “去死吧!糟老頭!”
  “誰理你啊!”
  “白痴……”
  “咱倆跳吧,你不是在洛杉磯的地下舞廳混過嗎?”
  “我操!那跟華爾茲完全是兩回事好不好!”
  “靠!那華爾茲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為什麼我要跳女步?!你他媽找死麼?嗯?!”
  “難道我要跳麼?!你這副瘦雞巴樣舉得起我來麼?!靠!”
  “為什麼要舉起來?!”
  “我他媽怎麼知道!華爾茲都是這麼跳的唄!”
  “聽你在放屁!”
  “#¥%……#¥—”

  就這樣,眾囚犯不情不願的開始組隊了……

  “怎麼辦?”狼牙聳聳肩,“要咱倆一組麼?”
  “開什麼玩笑。”Blade表情陰冷。
  “我想也是。”狼牙轉著勺子,望向黃狼那邊,“舞伴的話,還是得那樣的才看得過去吧?”
  黃狼此時笑得很囂張很得意很淫蕩,靠在椅子上攬著身邊的人,肆意亂摸。溫順的坐在他身旁的是一個美少年,栗色的頭髮和眼睛,嬌嫩的皮膚,長相很乾淨,好像也很愛乾淨,兩隻手上都戴著手套。

  “黃狼這混蛋,看人的眼光倒是不錯,被他纏上的都是極品。”
  “我倒是很好奇,他哪來的精力?他那玩意兒不是被米勒咬斷了麼?還搞得動麼?”
  “聽說那個美人也叫米勒,所以兩天前一進來就被黃狼盯上了。搞不好是移情,哈!”
  “畜牲也懂感情麼?”
  “他只會認屁眼吧?”

  “嗯……本也挺厲害,那張美人臉是去哪兒找的呢?”Blade看著遠處的美少年若有所思。
  “噢,你也看出來啦?不愧是同行!”
  “廢話!……你又是怎麼看出來的?”
  “嘿嘿……”狼牙得意地豎起一根手指,“不是看出來的,是氣味!”
  “……”Blade盯著他一會兒,嘆口氣,“你其實是動物吧。”
  “什麼啊……”

  而囚犯中覺得黃狼有眼光的似乎也不只狼牙和Blade兩個……

  “靠!黃狼運氣真好!果然還是要當老大啊!好東西都在老大手裡!”
  “也不見得,那邊的也是個老大,還不是一天到晚守著一個瘦巴巴頭髮亂糟糟臉也看不清的小鬼!”
  “有什麼辦法,北派沒人吧!那樣的貨色已經是好不容易挑出來的極品啦,哈哈哈……”
  “說不定這次舞會他們只能老大老二抱作堆硬上吧?”
  “靠!你他媽想笑死我啊……”
  “哈哈哈哈……”
  南派人的嘲諷哄笑挑動著北派的怒火……

  “老大!把那邊那個小雞仔搶過來吧!”
  “就是啊!我操!什麼時候輪到黃狼那種貨色騎到我們頭上來了?!”
  “老大!你咽得下這口氣嗎?!”
  “老大!你不用出手,我他媽去搞定!”
  “老大!”
  “老大……”

  狼牙瞟了一眼遠處的美人,懶惰的閉上了眼。“沒興趣。”
  拜託,一想到那張臉是貼在上面的,哪裡還有興趣啊?
  眾人失望……

  栗髮栗眼的美少年忽然起身,笑瞇瞇的橫跨過南派,朝北派走過來。
  “那麼Blade,我能做你的舞伴麼?”

  餐廳裡一片碗盤落地聲……

  Blade若有所思地盯著美少年毫無笑意的眼睛……故意挑撥麼?你好像看我很不順眼……為什麼呢?
  狼牙則一副看好戲的表情,作壁上觀。

  最大的受害者黃狼自然倍受屈辱的拍案而起!試圖拉住果斷離開的美少年未遂,一腳踹翻了凳子!臉和脖子都漲得通紅!這勾引敵人的邀請,跟當眾對著黃狼臉上甩一嘴巴也沒什麼區別了!
  “賤貨!你……”
  美少年倒是對他的怒氣視而不見,頗認真的偏頭盯著Blade,“作我的舞伴,好不好?”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大家都等著看被當眾示好的男人怎麼回答……

  Blade笑笑,答案簡潔:“不要。”

  眾人嘩然……
  “哎?!”
  “送上門的都不要……”

  狼牙在一旁看這兩個人的互動,使勁地憋著笑……
  眾人則對Blade的答案驚訝不已……議論紛紛……

  “為什麼?”美少年露出一個可以被理解為受了委屈的表情,眼神卻無比惡毒。

  “這個麼……”Blade伸出手指挑起他的的下巴,眼睛微瞇,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剛剛出現在餐廳門口的人身上,嘴角輕挑:“因為我這個人,很專情。”


  第二十三章

  子曰:打架用磚乎,照臉乎,不宜亂乎;乎不著再乎,乎著往死裡乎;乎死即拉倒不用再乎也;不死者乃英雄也!

  *
 
  眾人一片嘩然!

  嘩然不是因為看到了出現在門口的李笑白,事實上,除了狼牙和Blade誰也沒注意李笑白的到來。墨十九是因為角度問題,背對餐廳門口剛好看不到,而其他人,則是統統被一個從黃狼手中惡狠狠砸出的目標直指Blade和狼牙並在空中呼呼帶風展示著各種堅硬直角一看就知道殺傷力驚人的金屬凳子這種重量級凶器所吸引……(能把這句話翻譯出來的人,we will definitely appreciate him/her)

  在這凳子在空中畫出拋物線,眾人露出驚恐眼神張大嘴巴倒吸冷氣的一秒鐘裡,狼牙做了兩個動作:一是伸手把Blade拽開,一是回頭看向李笑白。

  Blade也做了兩個動作,一是把摸人家墨十九下巴的手悄悄地收回來,二是露出一個莫名的微笑。

  李笑白比他倆都敏捷,完成兩個專業級難度的動作不算還簡潔的表達了當前感受……門口的人影閃電般從餐廳門口移動到狼牙身前!然後揚手利落的把金屬凳子劈成兩半!最後扭回頭盯住前任飼主和現任飼主,在凶器屍體七零八落砸在地上的叮叮■■背景配音中抱怨道:“我餓了。”

  這次連喧嘩聲也沒有了,所有人都瞪著眼睛直直盯住餐廳裡忽然闖入的少年!

  黃狼其實挺強的,事實上能在德州監獄裡混到這張桌子附近的囚犯沒有太次的!但是強成面前這個少年這樣的,全美監獄加起來可能也不會超過五個!

  流暢的動作,驚人的力量,準確的判斷,對時機精巧的拿捏,以及動手那一刻毫不猶豫的眼神!這是非身經百戰不能具有的氣勢!

  “好手法!真是驚人的快手!看起來簡直就像是空手劈開的一樣~似乎誰都沒發現他手裡的匕首呢~”站在二層鐵欄後面的男人輕笑著對身邊的人說,“你恐怕遇到對手了啊。”

  “身手很好,但還不算罕見,罕見的是這種老練的身手竟然出自這麼纖細漂亮的孩子……嘿嘿,可惜呢,如果可以真不想當他的對手。撕碎這麼漂亮的臉,可是下地獄的罪過。”

  “啊啊……真是傲慢的男人,”鐵欄後的男人輕輕敲著下巴,看著人群眾的少年……“漂亮的臉麼……”

  的確如此。那個栗色頭髮的少年一秒鐘前還是整座監獄人人垂涎,幾乎引起南北兩派鬥爭的美人!但現在,與李笑白站在一起的他,基本上完全掩蓋在這強到令人發抖的少年的光芒之後!
  不同於前者清爽柔順的美少年形象,李笑白的美是充滿東方風情且艷麗得幾乎帶有侵略性的!不是那種中性溫和的可以讓人隨意碰觸的好看,而是如同叢林裡漂亮的野獸般,那是一種充滿雄性刺激和強者吸引性的魅力!危險,傲慢,誘人,但又不可靠近……
  在漫不經心中蠱惑了獵人,然後殘暴的咬死對方,最後臥在屍體旁無辜的舔著沾滿鮮血的牙齒,皮毛卻依舊閃耀美麗……

  所謂艷驚四座,大抵如此。

  “喂,狼牙,動一下,你壓住我的麵包了。”

  如果不說話的話……

  聽話移開的狼牙表情莫測的盯住兀自開始取食的李笑白,難得帶著猶豫的情緒開口。“喂,小鬼,你……剛剛,為什麼要替我……”

  後者則回答得很流暢,順便帶上幾分不耐煩:“搞什麼?你還不知道麼?我是你的保鏢,到出獄為之。”
  “真……真的是你?!”得到這個切實消息的被保護人被震得後退了一步!臉上的表情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可謂複雜!

  “你可以表現得更歡喜一點……”李笑白懶洋洋的瞥了他一眼,“能讓我當保鏢的,你是第一個。你現在這種表情讓我很想利用職務之便料理了你。”
  “我操,小鬼……”狼牙咧開嘴,露出一個頗惡劣的笑容,“你是挺有兩下子的,不過你他媽不會真的以為憑你就打得過我吧?”

  “最起碼我殺得了你。”
  “靠!跟你說話果然跟以前一樣不爽!這麼有自信,咱們要不要比劃比劃?嗯?!”狼牙獰笑著揪住李笑白的衣領……

  “放開少爺!”靜靜站在一旁一直壓抑著微微顫抖的墨十九忽然插入兩人中間!利落的格開狼牙接觸到李笑白身體的手!卻立刻被李笑白冷淡的推開……

  “我不是少爺,也不認識你,離我遠點。”
  “不,少爺,是我……雖然我現在叫米勒,但其實……呃!”墨十九略焦急的想要解釋,卻猛地被扼住喉嚨!

  “你叫米勒?!”李笑白的聲音罕見的冷到極點,瞇起眼睛盯住墨十九,一字一頓道:“就憑你也配叫米勒?!不要玷污了這個名字!”
  “少爺不喜歡,我可……可以馬上改!只是……以後請……務必讓我跟在您身旁……”墨十九費力擠出斷斷續續的請求。

  李笑白長長深吸一口氣,手上的力量惡狠狠的收緊!“都說了離我遠點……你就這麼篤定我不會殺你?”
  “少爺……”墨十九不做任何抵抗的默默任他掐著喉嚨……

  “咳!雖然我很想表示贊成,”Blade微笑著打斷某人的暴行,“不過現在的情況似乎需要一致對外。”

  眾人回頭。

  黃狼為首的南派先是當眾遭男寵拋棄接著受到北派不屑然後扔凳子又被輕鬆搞定現在又完全受到無視,就連之前的男寵似乎也其實是眼線人員,這簡直是對男人能力和判斷力的雙重羞辱,接連受辱的眾囚犯理所當然的進入了所謂怒髮衝冠的暴走邊緣……

  南派的人一個接一個的從凳子上站了起來,默不作聲,卻殺氣騰騰……
  北派這邊嚴陣以待,雖然沒有人動,氣氛卻陡然緊繃!
  暴躁的怒氣在空氣裡流竄……

  獄警卻出乎意料的沒有任何阻攔行為,只是一個個手搭在警棍上警戒著作壁上觀……

  “切斯少爺,怎麼最近腐敗的管理體系不站在你這邊了?”李笑白拿起吸管一邊往三角牛奶包裡插,一邊漫不經心的環視了一遍二層獄警的站位。

  “這個主要是由於黑暗的高層鬥爭。”狼牙咧嘴一笑,表情不見一點失落,倒是滿眼對即將到來的混戰的期待!

  李笑白頗無奈的嘆口氣,“我好像總是站在失勢的那一邊……嗯……這牛奶是用鐵皮包的麼?!”
  “這個麼……”Blade從他手裡接過被戳得折成三節的吸管和坑坑窪窪的牛奶,熟練的插好,然後放回李笑白手裡,“我是不知道我們目前算不算失勢,不過那個笨蛋肯定不是得勢的一邊就是了。”

  “很好,很好,很好……”黃狼連連掰著手指骨,咬牙切齒面目猙獰……“該是決定誰該滾出這塊地方,誰該學會恭敬聽話,誰該舔誰的鞋底的時候了!你們覺得自己很行?嗯?哦~我是切斯家的大少爺~哦~我是華爾街的大律師~哦~我好了不起~”
  南派的人一陣刻意的羞辱性哄笑……
  北派不少人殺氣騰騰的站了起來!
  黃狼捏細了嗓子尖厲地怪笑了兩聲,“哦,不過真不好意思,少爺們,這裡是監獄,咱們靠拳頭說話。所以……舔我的鞋底吧!”
  黃狼作為結束語的兩根中指正式宣告了兩派群毆的開始……

  場面很激烈,群毆很混亂,下手很血腥……

  叼著吸管的某主要戰鬥力卻遲遲不肯上前,表情頗為不滿掃了一眼固執垂首在一旁的墨十九那美少年般的臉龐,“為什麼我非得為了你跟別人打架啊?”
  “別這麼挑剔,”Blade踹開一個怒吼著舉著餐盤撲來的壯漢,“特洛伊可以為了海倫打上十年,紅顏禍水會給男人的歷史上添上浪漫的一筆。”
  “他又不是美女,再說海倫只是個藉口。”

  “現在也一樣。”早就蠢蠢欲動的狼牙此時更是按耐不住,一雙眼睛裡只剩嗜血的興奮!左右活動了一下強壯的脖子,狼牙獰笑著舔了舔嘴脣,“大家都快等得不耐煩了,哦,藉口你這Bitch總算來了!哈哈……!呦呼——!”狼牙亢奮的呼嘯一聲,立刻跳進了一片混亂的戰場!

  揚手扔了空盒子,李笑白無奈的跟上去,“就不能消停一會兒等我吃完麼……”
  Blade微笑著斷後,“運動一下,有助消化。”

  …………
  ……

  群架可謂最不美觀的格鬥之一。
  第一,參與者水準參差不齊,不像拳擊或者散打一般有專業的訓練作為堅實基礎,再不濟動作身形也算像模像樣。而群毆的關鍵在於一個“群”字。人的基數一大就容易魚龍混雜,再加上這種運動往往現場氣氛熱烈,且極具煽動性和牽連性,很可能毫無經驗的打架者或者圍觀群眾也會嗷嗷叫著衝進去胡亂掄胳膊甩腿,自然不堪入目。
  第二,有效面積內人數密度過大,即使有專業技能也很難施展得開,所以兩人或多人抱作一團滿地亂滾並在狹小空間裡費力且笨拙的揮拳互毆,或像女人一樣互相揪著頭髮撕咬的情況居多,呼哧帶喘,滿臉塵土,口水四濺,頭髮凌亂,自然難看。
  第三,群毆屬於毆打不屬於屠殺,制服對方是關鍵,人命損失率並不高。打到對方服氣往往需要一定的時長,不像幹掉對方那麼利落,那麼有動感和畫面感。搞不好還會因為拖太久而造成觀眾審美疲勞,所以自然與美觀無緣。

  基於以上原因,群毆場景跳過。

  李笑白擅長的是秒殺式快打,所以對於這種熱鬧的人擠人式群毆實在不怎麼在行。更何況他現在的任務是照顧某個已經殺到六親不認狀態的大型野生肉食動物——說實話狼牙真的很擅長也很適合打群架。無論是閃轉騰挪的靈活身法,還是哪裡人多往哪裡鑽的勇氣,還是一對多街頭戰技巧掌握的熟練度,還是一邊快速擺平一打圍毆人士並同時放髒話且從不重複的精湛技藝都令人嘆為觀止……只是苦了某臨時上崗,經驗不足,耐性也不好的保鏢……

  “等等……喂!讓開……可惡,這混蛋的動作怎麼這麼快?!”在人群中艱難前進的李笑白已經漸漸進入了煩躁狀態……左手輕輕一抖,銀色的流光從袖口悄悄滑出……剛打算速戰速決解決了面前當道的一群混蛋,手腕就被按住了!
  “嘿,親愛的,別動真格的。”

  Blade靠過來,就著按住李笑白手腕的姿勢輕輕攬著他,“劈凳子也就算了,砍人的話傷口可是會被獄警查出來的,現在還沒到暴露我們手上有武器的時候,知道麼?”

  “我知道!”李笑白煩躁的快速回答。

  男人剛剛激烈運動過的身體上傳來急促的呼吸和陣陣侵略性的熱氣,飛散開的髮絲好像也帶上濕氣,這讓Blade看起來跟平時冷靜的樣子很不一樣,有一點性感……好吧,很性感。而這,讓被攬在他手臂裡的李笑白極端不自在!當然,也有可能只是強悍的人靠近就容易激起自己好鬥的興奮細胞而已,李笑白自我安慰一下,收起刀子閃身離開男人的懷抱。

  Blade立刻伸手強硬的把他拉回身旁!湊近低聲道:“擒賊先擒王,讓狼牙把黃狼幹掉,就可以速戰速決了。”側頭親親李笑白細碎的髮絲末梢,Blade挑起嘴角,“我在前面等你,可別死掉啊。”

  “還用你說!”李笑白試圖賞給這個意外的輕薄一個肘擊,不過對方似乎逃得相當熟練,一擊落空的鬱悶只好用在狠狠踹飛接下來的擋路者並拖到角落裡發泄式的虐打中……如此這般,李笑白對打群架的環境反倒適應了不少……

  狼牙的對敵思路在這點上倒是跟Blade一致,不過他的做法似乎更徹底一些,先擺平黃狼以下的所有高手,然後再慢條斯理的搞定匪首,可謂四面楚歌的孤立政策。最後被踩在腳下且四顧無人的黃狼現在可以說受著雙重打擊,無論是從心理上還是勢力上都很難東山再起了……而狼牙捏著手指骨獰笑著使出的虐打,從視覺效果上也夠震懾整個短倉很長一段時間……這為他在當前局勢不利的情況下保有一個穩定的大後方提供了一大保障。

  簡而言之,打得好。

  “原來你不是個笨蛋。”李笑白朝著身上濺滿他人鮮血的狼牙點點頭,做出中肯的評價。
  “不要撩撥我,亢奮可還沒下去……”狼牙眯起仿佛變成血紅色的眼睛,露出牙齒,輕巧但充滿危險氣息的跳到李笑白身前,故意俯身靠近李笑白的耳側,“又或者……你有別的方式可以讓我洩火?”

  “當然,”李笑白點點頭,身體微微前傾兩人的距離拉得更近,“比如說……來個左勾拳!”說話同時左拳帶著風聲閃電般擊中狼牙的下顎!後者不曾防備連退三步才踉蹌著站穩,臉上立刻露出像被主人突然踹了一腳的小狗一般,無辜又有點惱火的神色……

  倒是李笑白被他看得莫名寒戰了一下!

  “好噁心的眼神……這種時候你應該像平常那樣打回來就是了,做什麼露出這種表情……”
  狼牙卻悶不吭聲的偏開了頭,走到被打得伏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黃狼旁邊,泄憤般狠狠的踹了一腳!後者慘叫一聲,蜷起了身體開始咳嗽……

  “喂……”李笑白皺起眉,有點看不慣這種拿無還手之力的人出氣的習慣。
  “別拿不相干的人出氣啊,狼牙。”Blade慢騰騰的踱過來,在黃狼身邊蹲下,“喂,你沒事吧?還能……”

  “滾開!誰……誰他媽要你們……同情!!”

  突然爆發的怒吼讓整個戰火漸息的餐廳都安靜了下來……而沒想到黃狼被揍成這樣還能撐著一口氣亂吼的三人,更是同時楞住了。

  “你們這些混蛋……”黃狼劇烈的喘著氣,費力的坐起來,眼珠裡充斥著血絲……“你們以為,就因為我是個他媽骯髒雜種,從貧民窟爬上來,我就不能有野心,就不能站在別人頭上嗎?!我告訴你們,你們這些……大少爺……大律師……臭婊子養的!我他媽也有尊嚴!我他媽也只是跟你們一樣想往上爬!要是上帝那混蛋給我跟你們一樣的靠山,給我你們的家世……我他媽也會讓你們舔我的腳底!讓你們……這群狗娘養的……躺在這裡像條落水狗一樣慘叫!就像我現在這樣……操……”黃狼嗆住一口血,猛烈的咳嗽起來,破風箱一樣的肺裡傳出呼哧呼哧的急促呼吸聲,整個人都趴在了地上……

  這……真是意外的發展,眾人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李笑白若有所思的打破寂靜。

  “喂,你有沒有覺得,他剛剛那段話……好像《簡愛》的對白……”
  眾人:“……”
  狼牙:“簡愛是什麼?”
  眾人:“……”
  Blade:“不是好像,去了髒話根本就是Jane對Rochester的台詞。”
  眾人:“……”

  狼牙,開始煩躁:“所以說,喂,你們兩個,簡愛到底是什麼啊?”
  李笑白挑了挑眉:“真是意外,想不到黃狼這樣的人渣竟然還會讀名著。”
  Blade:“可能監獄圖書館藏書比較有限的關係……你喜歡這段台詞麼?”
  李笑白漠然:“一點也不,很像窮人的負氣發泄,讓人覺得更慘。”
  Blade:“說的也是。”
  狼牙,面色陰沉:“……我討厭這個話題。”

  大踏步走到黃狼面前,狼牙一把拎起他的衣領!

  “老子沒讀過你那些破書,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什麼家世什麼身手,別像個娘們兒一樣抱怨個沒完!要是照你的說法,那死老頭子垮台的時候老子就該廢了!睜大你的狗眼給我看清楚!老子現在什麼都他媽沒有!但你這張噁心的臉還不是老子的拳頭揍扁的?!我狼牙現在能站在這所監獄裡,能爬到所有人之上,靠的是老子我的名,從來都不是我老子的姓!!”

  鬆開被吼得目瞪口呆的黃狼,狼牙鄙視的拍拍他的臉,“就是這麼回事,不服咱倆可以單挑!”

  果然還是沒受傷的人嗓門更大些……
  眾人的耳朵裡嗡嗡作響,目瞪口呆……
  短暫的沉默後四周爆發出一片放肆的叫好!
  至此,德州監獄短倉的地位之爭以狼牙為首的北派獲得壓倒性勝利告終!

  Blade:“對了,你覺得……Rochester當初如果像狼牙這麼回答Jane的話,劇情會怎麼發展?”
  李笑白:“怎樣回答?‘不服咱倆單挑’麼?劇情怎麼發展我不知道,但《簡愛》絕對賣不出去!”
  Blade大笑:“說的也是。”

  李笑白卻冷哼:“比起小說,我還是對童話比較感興趣。七個小矮人和他們父親的麵包店,嗯?在死了四個還剩三個其中一個又決心加入權力爭奪戰卻遲遲按兵不動的現在,你不覺得應該向我這個盟友透露一下劇情走向麼?”

  Blade挑眉:“我是該為你知道的太多而驚訝呢還是該為你盟友的身份而驚喜呢?”
  李笑白略懊惱的轉過頭去:“算我自作多情。”
  Blade輕笑:“這種事你可以多做做,我喜歡。”

  李笑白仰頭瞪他,卻被忽然落下的吻遮住視線……

  “你想讓劇情怎樣發展,它就會怎樣發展。”模稜兩可的話語從Blade的脣間緩緩流出,在李笑白的心裡打了個旋,快速的消失在了腦海深處……

  “哼,狡猾的男人。”抬起手背粗魯的擦了一下嘴脣,李笑白不甘心的看著Blade兀自離去的背影……

  他的身後不遠處,有一個人的眼神更加不甘心,死死握緊的雙拳中,血色漸漸在手套上蔓延開來……

  夜,蜂巢最頂層,囚室520。

  三人對峙中。

  Blade:“那麼……明白了麼?”
  狼牙&李笑白:“完全不明白。”
  狼牙:“為什麼我要跟他跳舞?”
  李笑白:“應該說為什麼要參加這個愚蠢的舞會本身就是個問題。”

  Blade面無表情的撥弄著桌子上的蘆薈,“狼牙,你現在還能等麼?再不出去,等你的就是大衛切斯的屍體了吧?無仁根本不會遵守‘明年三月終止’的遊戲規則,因為他本來就不是在跟我們玩。他在等我們,用大衛切斯作誘餌。主動權在他的手上,他可以選擇用誘餌引來大魚,殺了魚,殺了餌;或者魚兒總不來,喪失耐性,殺了餌,再親自下水殺了魚。他不在乎那個餌,我也不在乎,可是你在乎。”
  狼牙咬緊牙握拳坐下。

  Blade:“如果是我,我會耐心的等,在我熟悉環境而且掌握勢力的這座監獄裡,等他來下水,水下就是我的世界。誰死誰贏,他掌握不了。 不過可惜,你等不了。所以咱們還是主動出擊吧,從這裡出去是第一步。外面的勢力被他接手,你的人馬我的暗線都被截斷——對此我希望你反省一下,下次對內奸不要心慈手軟。總之,走正常保釋渠道不可能。如果要越獄,需要長期的準備,現在我們最缺的偏偏是時間。所以……”

  “所以這次舞會是個好機會?”李笑白抓抓頭髮,“別告訴我,你希望我們贏得舞王后後的佳冠然後減刑獲釋。”
  “那是最好狀態,還避免了與警方的正面衝突,也省去了越獄後被通緝的包袱。”

  狼牙一腳踹在門上!“怎麼可能啊?!我連華爾茲是啥都不知道!”
  李笑白無語:“別說的好像你知道是啥就能贏似的。”
  “贏是不太可能,”Blade攤開手,“不過誘敵深入還是可行的。”

  “誘敵?”狼牙一愣,若有所思的摸著下巴,“你是說今天在餐廳二層角落裡觀戰的兩個人麼?他們是大倉的?”
  “大倉的?怪不得,我就說獄警中什麼時候有這種檔次的傢伙了。”李笑白皺眉,“是來殺你的麼?我的工作量又要增加了?”

  Blade思索了一會兒,“我倒是覺得,他們兩個中間有一個可能就是無仁。”
  “哎?!”
  “真的假的?!”

  “我也只是猜測……是的話最方便,不是也無所謂,總能問出點什麼。”Blade轉向李笑白,“那麼公主殿下,出逃計劃主要還要靠你的配合。”
  李笑白沉下臉:“你是從哪裡聽來那個噁心的稱呼的?”
  Blade似是很滿意他的反應的笑笑,“請羅倫佐先生給個面子,在醫務室這個整座監獄最薄弱的地方行個方便,有了詹姆斯醫生的幫忙,成功的可能性會比較高。當然,事成之後,切斯家族會給予可觀的回報。”
  “我才不要。”李笑白扭頭,“我才不要欠他人情。”

  Blade忽然站起來,伸出手撐在李笑白身側,凝視著他的眼睛,貼近了一字一頓道:“我不會讓你欠他人情,這不是請求,而是交易。”閉了閉眼,Blade想到什麼似的挑起了嘴角,“偶爾你也該學學大人們的交易方式,要變強的話只有殺人伎倆精進可不行。”

  李笑白瞪著他半晌,最後妥協般的嘟囔:“我們現在又不占優勢,換作是我的話,也更願意選擇跟無仁這個看起來更有希望的繼承人交易,你叫我怎麼說服羅倫佐站在我們這邊?”
  “自己去動腦筋。”
  “可惡……”

  狼牙打了個哈欠,長臂一伸放肆的拍拍李笑白的肩膀,“你要不行就我來,反正上次也跟他交鋒過。再來一次也無所謂。”
  “誰說我不行?!”李笑白惡狠狠的揮開他的手!抓了抓頭髮,煩躁的望向Blade,“你還沒說為什麼我要跟他一組?”
  “因為他不會跳舞,你要教他,而且,好歹你是他的保鏢吧,近身跟著比較好。”
  “那你呢?”
  “我麼……”Blade枕著雙手仰身躺下,“我去最前線衝鋒陷陣。”

  李笑白一愣,“等等……你,不會是,要跟那個大倉的殺手組對吧?”
  “嗯,狼牙不能死,我又捨不得你跟別人跳,所以只好自我犧牲一下。感動麼?”Blade狡狤的瞇起眼睛望著李笑白。
  後者則懷疑的皺起眉,肯定有什麼陰謀吧……這句話卻沒說出口,也許是那雙冰綠色的眼睛裡真的有那麼一點若隱若現的溫柔吧,當然,也許只是錯覺。

  “等一下,等一下……”狼牙詫異的看向李笑白和Blade兩個人,“你們……難道說……都會跳舞?”
  “廢話!”二人難得異口同聲。

  “這是基本技能吧?”李笑白支著下巴瞟一眼Blade,“不會跳舞怎麼混進舞會裡殺人?”
  後者微微點頭表示贊同:“還有酒吧,地下舞廳……用得著的地方很多。不過像他這種初學者的話,華爾茲就夠了。你領著他跳吧。”
  “我不領他能怎麼辦?”李笑白上下掃描著狼牙健壯的身材,大大的嘆氣,“你這兩天少吃點,不然到時我可舉不起來你。”

  狼牙越聽越不對勁,忍不住後退一步,皺緊眉毛看向另外兩人:“你們……什麼意思?該不會……”

  “還不明白麼?”

  李笑白懶洋洋的支著下巴,傲慢的挑眉,“意思就是說,我來領舞,你跳女步啊。”

  “……?!?!”


  第二十四章

  我們大部份生命都浪費在對文字語言捉摸上。

  *

  “總覺得,你最近變開朗了,跟剛入獄的時候比。”

  Blade一邊輕聲說著,一邊緩慢得好像在玩耍般勒斷了手下人的頸骨,故意放慢的動作讓承受者的表情無可忍耐的扭曲起來,但因為氣管的阻斷和緊緊捂在口鼻上的手,只能眥目欲裂的拼命睜大眼睛,發出沉悶的嗚嗚聲,直到斷氣的最後一刻……

  Blade說話總是比較精準,會明確的指出變量和參照物,一般很少加上“大概”“好像”這樣模糊的修飾詞。
  而李笑白說話就像他的性格,不是那麼的明確,答案總是模稜兩可的含糊著。

  “也許吧。”

  李笑白單手把對方壓制在洗碗池旁,另一隻手抽出匕首來,聽到Blade的話,仿佛思考般略微停頓了一下,然後邊嘟囔著邊利索的割開了身下人蒼白頸側緊張跳動的青色動脈,大量的鮮血瞬間飆出來!李笑白擰開水龍頭,激噴著泡沫的水流和著鮮血在不鏽鋼的水槽裡打著轉流進下水道……

  不確定的心情,不確定的方向。
  大概既是因為對什麼都不執著,又可能是因為根本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吧……若說是不想做的事倒是有一堆,李笑白想。

  “怎樣都好,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吧,那傢伙剛才不是說了會爆炸嗎?”狼牙不耐煩的抱著手臂對著享受行凶且開始跑題的兩人低吼。
  “為什麼這個被下了足以放到一頭大象的迷藥且肚子上被捅了一刀的傢伙還這麼精神呢?”李笑白在狼牙面前蹲下來,匕首在指間旋轉了一下,收進衣袖裡。
  “因為你動作太慢了,”狼牙瞇起眼睛湊近李笑白的臉側,“真是不稱職的保鏢,我該現在就解雇你!”
  “是你自己色慾熏心吧?”李笑白一把推開一頭囂張紅髮的腦袋!“那傢伙只不過脫了件上衣就把你勾引到廚房來了,是你自己關的門,我可沒興趣插手你的床事。”毫不留情的踢了狼牙肚子上的傷口一腳,李笑白不屑:“這種貨色也能把你放倒,真沒用。”

  剛觸到狼牙身體的腳就被閃電般的抓住!狼牙狡猾一咧嘴,手抓著李笑白的腳腕猛一用力,李笑白驚愕的神色還沒表達完整就失去了平衡!兩個人頓時摔在地上滾作一團……

  “嘿嘿,”狼牙藉著體重的優勢壓住李笑白,雖然喘著粗氣,因為傷口臉色也有點發青,但表情十分愉悅,捏了捏李笑白的臉,獰笑道:“現在你知道是怎麼被放倒的了吧?起碼我可是人盡其用,那個小騷貨知道的東西都被我套出來了……你還不如我,”狼牙騰出一隻手來在李笑白的腰上亂摸一氣,“就只能被我壓著動彈不得……”
  “你……”身下的人低氣壓環繞,眼睛危險的瞇起來……
  “別玩了,”Blade擦擦手把毛巾丟在扭成一團的二人身上,“都處理好了,我把煤氣閥打開,等會兒的爆炸應該會把所有痕跡都燒光,我們走吧。”

  “嘿嘿,應該點根雪茄為宴會開幕來點焰火!”狼牙扶著桌子站起來,“給我支煙,Blade。”
  “不給。”
  “不要這麼小氣嘛,像個娘們兒一樣,來一根?”
  “不給。”
  “你是沒有還是不給啊?”
  “不給。”
  “靠!少囉嗦!給我煙!”
  拳打腳踢……

  李笑白嘆口氣,拿起爐灶旁的火柴,擋開Blade的手,拽起狼牙,“走了!”

  單手輕輕摩擦,紅紅的火柴頭清脆利落的在擦紙上嗤地化作火焰!
  李笑白面無表情的揚手把引焰拋向身後!
  Blade默契的關上門。

  氣與焰的碰撞,火與熱的蔓延……瞬間火海!
  巨大的爆炸聲和氣流的膨脹讓他們誰也聽不到對方的心跳……
  即使是對話也要看著火光中對方的口型猜測……

  “好爽!”
  狼牙轉頭對著火海吹口哨,笑容亢奮,金色的眼睛竟然如此適合血與火。
  “瘋子。”
  李笑白專注的架著狼牙逃跑,有點擔心的抬手捂住他仍在流血的傷口……手腕卻被另一側的Blade抓住,猛地一拉,身體瞬間靠近,手指插進髮間,脣被瘋狂的掠奪……

  眼前的一切開始扭曲,是因為高熱還是因為這個男人,李笑白不知道,這突如其來的吻似乎也勾起了他心底的亢奮!下意識的回應,更助長了用生命尋求刺激的野火!身體被猛地推到墻上!爆炸的氣流帶著殘渣和火焰撞擊在墻背,滾滾的從二人交疊的身軀旁衝過!背後冰冷的墻壁瞬間變得滾燙!身前的男人卻更加瘋狂……餘光中看到狼牙靠在同一面墻壁上默默注視著的眼光……

  太熱了,李笑白看不懂那樣複雜的目光,他火紅的髮在熱氣中戰神一般飄散,仿佛融進了這片火的地獄……他盯著李笑白慢慢地說了幾個字,是什麼?李笑白不知道。

  他不想知道。

  熾熱燒光了理智。
  大概也燒光了耐性。

  李笑白閉上眼睛,手上還殘留著殺人的快感,身後是破壞和瘋狂,身前是邪惡和慾望,身旁是……啊,他懶得繼續想下去……雙手扣住Blade的頸項,激烈的回應著這個吻,仿佛兩頭獸!在咬噬中享受著流血和傷害的快感!互相舔舐,舌尖帶刺,同類的氣味給雙方轉瞬即逝的歸屬感,熱烈到讓人欲罷不能……
  …………
  ……
  從醫務室出來的時候,李笑白透過窗口又看到了那個兩天前被他們燒掉的監獄廚房廢墟。焦黑的房屋支架和被高熱熏得變形的水管支離破碎的在陽光下被人遺忘……那兩具屍體自然早就被獄警搬走了,燒得面目全非也查不出什麼來。只當作是煤氣爆炸意外事件處理了。

  李笑白冷笑,其實若是真心想查,總有蛛絲馬跡可抓。比如被勒斷的頸骨,與被掉落的物體砸斷的骨骼相比,斷裂方式是有少許不同的,再比如噴灑出來的血液,被激烈灼燒過的血液也會在傢具上留下大面積特殊的痕跡,況且下水道裡少許殘留的血液總還是找得到的。

  說到底,並不是查不出,而是這種派別勢力支持下的刺殺與反刺殺事件大家都會默契的草草處理罷了。

  無仁耐心的用盡手段弄死狼牙,這邊則耐心的一一反擊。
  這樣的交鋒一個月來幾乎每隔兩三天就有一次。

  什麼時候才是完結呢?
  直到有一方死掉麼?
  那個坐上之前要殺很多人坐上去以後會殺更多人的位置真的這麼值得拼命麼?
  狼牙……這傢伙其實未必適合這個位置呢……

  李笑白活動了一下仰了太久有點僵硬的脖勁,離開了窗口。
  不管怎麼說,起碼人家狼牙知道自己要什麼……我的人生是不是真的有點缺乏計劃?
  剛剛跟詹姆斯醫生的談話浮現在腦海裡。

  李笑白沒想到談判進行的如此順利,或者該說,其實根本就沒什麼談判。
  他才表示出希望羅倫佐先生幫忙在醫務室行個方便的意思,詹姆斯醫生就同意了。

  “羅倫佐先生早就交代過了,”那戴著眼鏡的黑人醫生總給李笑白一種猜不透的感覺,“‘早料到你這孩子是耐不住性子等到出獄的,想出去就出去吧,不過出來以後要來見我’,這是羅倫佐先生的原話。”黑人醫生合起病歷,“聖誕節前一天,我會不小心在走廊盡頭的水槽裡丟了鑰匙,然後在舞會結束後找到。”

  “……謝……謝謝?”李笑白的表情很彆扭,“你什麼都不問麼?”

  黑人醫生慢條斯理的摘下眼鏡,抬頭看他一眼,搖搖頭,“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在幹嘛吧?真是亂七八糟的人生,年輕人就只會愚蠢的因為值得或者不值得的理由糟蹋自己的身體,等你到了我這個年齡就沒這麼多問題了。出去的時候記得關門。”
  “……”

  我當然知道自己在幹嘛!李笑白兩手插著口袋,煩躁的踢飛光地上的石子兒,有點垂頭喪氣的站在操場中央,抬頭看著天……
  我只是不知道自己想幹嘛罷了……
  …………
  ……
  “就這樣?”Blade挑眉。
  “嗯。”李笑白枕著兩手躺下來。
  “靠,這根本連談判都不算吧?”狼牙撇嘴,“說是施捨還差不多。”
  李笑白皺眉。

  Blade笑起來,揉了揉他的頭髮,“別沮喪,就結果而言還是成功的,雖然就後果而言有待觀察。現在對談判這項藝術有什麼感想?”
  “實力相差懸殊時談判很難成立。”
  “不對,”Blade伏低身子,獵人般居高臨下的盯住李笑白,“談判的關鍵在於‘弱點’。現在教你第一課,慾望就是弱點。強弱談判成立的關鍵在於知道對方想要什麼,最不堪一擊的地方在哪裡。你的弱點是有求於他,他的慾望是你,他的弱點就是你,寶貝,你可以更強勢一些。”

  我哪有你那麼狡詐,李笑白思索一下,喃喃:“可現在我已經被動接受他的條件了,再加上與之前打的那個賭的重疊部分,好像對我很不利。”
  狼牙伸過手來拉起李笑白,滿不在乎的攬著他在囚室裡轉了個圈,“談判技巧第二課,約定不一定非要履行。沒人規定你非要遵守諾言去見他。”
  Blade做了個贊同的表情,舒服的靠在床上。

  李笑白無語,無恥果然是沒有境界的。

  “狼牙。”
  “啊?”
  “你旋轉的腳步又錯了。”
  “靠!”
  …………
  ……
  練舞,練武,殺人,被殺。
  時間若要過得不知不覺其實非常簡單。

  李笑白:“又錯!再敢被我踩到就廢了你的腳!”
  狼牙:“靠,不講理也要有個限度吧?!”
  Blade:“笑白,我能贏你,除了力量對比的優勢,還有一點,你知道是什麼嗎?”
  李笑白:“你能看穿我的攻擊。”
  Blade:“對,為什麼?”
  李笑白:“……你的眼力比我好,速度比我快。”
  Blade:“不對,再來。”
  李笑白:“跳舞要有退有進,就像是獵人和獵物的追逐戰一樣,你現在就是被追逐的獵物,要小心翼翼腳步輕盈的逆著獵人逃走。你朝著獵人衝過去是怎麼回事?!”
  狼牙:“為什麼要逃走?咬死獵人不就結了?”
  李笑白:“……”
  狼牙:“啊操!為什麼踢我?!”
  Blade:“笑白你很懶呢,你的攻擊模式總是一擊斃命。”
  李笑白:“不好麼?”
  Blade:“對比你弱的對手可以,但是如果對方是你一擊不能斃命的對手,這種格鬥方式就很危險。”
  李笑白:“為什麼?”
  Blade:“因為對方可以猜到你的攻擊方向——致命處。的確,人體的致命處很多,但絕對比普通的格鬥縮小了範圍,我能看穿你的攻擊不是因為我速度比你快,也不是因為我眼裡比你好,而是因為我知道你每一次攻擊都是要殺死我。”
  李笑白:“明白了,再來。”
  Blade:“聽好了,對付強悍的對手,要有耐心,一擊不能致命,要做好長期迂迴攻擊的準備。”
  李笑白:“囉嗦。我知道你是暗示我不要急於勝過那個人,說一遍就夠了!”

  李笑白:“對,很好,就是這裡,一個墊步後向左旋轉……向左……向……他媽的放我下來!是我抱著你旋轉不是你抱我!到底要我說多少遍?!你這無藥可救的白痴!”
  狼牙:“旋轉完了有接吻的動作麼?”
  李笑白:“沒有。”
  狼牙:“那我不放了,嘿!”
  李笑白:“%¥#¥……!”

  Blade:“笑白,你對保護狼牙的事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負責呢,你覺得那個女的,碧昂絲,還活著麼?”
  李笑白:“活著。”
  Blade:“這麼肯定?你很相信你父親麼。”
  李笑白:“不是相信……這是遊戲底線,破壞的人沒得玩。”
  Blade:“……”
  李笑白:“怎麼了?”
  Blade:“我在想,你跟那男人的牽絆也許比你自己想像的要深得多……”
  李笑白:“胡說八道。”
  Blade:“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你的刀刃真的停在他的喉嚨前了,你會刺下去麼?”
  李笑白:“為什麼要刺下去?如果我能做到那一步就是勝負已分,沒必要殺他,不然死人怎麼聽我說什麼?”
  Blade:“……呵,說的也是……”
  李笑白:“什麼啊,你那根本就不是贊同的表情吧?”

  狼牙:“喂,小鬼,這件事結束以後,你要跟Blade走麼?”
  李笑白:“可能吧。你的老巢有比他更強的人麼?”
  狼牙:“我嘍。”
  “……”李笑白:“對,我肯定跟他走。”
  狼牙:“切!別看我這樣,你沒看過我們交手吧?徒手他也就跟我打個平手,更何況,他的槍法絕對不如我。”
  李笑白:“真的?一個啤酒罐子從扔出去到落地,一共可以射中幾槍?”
  狼牙:“七槍,小case!”
  李笑白:“我,八槍,同一個彈孔。”
  狼牙:“!”
  李笑白:“而且我覺得Blade應該比我更強……不過八槍是個極限,因為第九發子彈就要換彈夾了,肯定不能在罐子落地前搞定……嗯,這麼說來,也許我的槍法最強……”
  狼牙:“我發現你也挺不要臉的……”
  李笑白:“強就是強,這種事上有什麼好謙虛的。”
  狼牙:“嘿,小子,你這種性格我喜歡!”
  李笑白:“誰管你喜不喜歡……別摸我頭髮!”
  Blade:“九槍麼?理論上是做得到的。只要事先在彈道裡留一發子彈就行了。不過考慮到連發極限,槍管熱度,手腕肌肉震顫程度,能否繼續保持精準我也說不準。”
  李笑白:“那你能做到麼?”
  Blade:“可以。”
  李笑白&狼牙:“……”
  狼牙:“靠,我們這群人中果然沒人懂得謙虛……”
  Blade:“等出去以後比比看吧。”
  李笑白:“好啊。”
  狼牙,大笑:“樂意奉陪。”

  Blade:“笑白,贏過你父親後,你想幹什麼?”
  李笑白:“沒想過,我不喜歡計劃沒把握的事,先贏了他再說。”
  Blade:“那麼,跟我在一起吧。等這件事結束後,如果你贏了他,墨可以與刃合併,我們就作兩個快樂的殺手。如果你輸了,刃可以繼續收留你,我們作兩個快樂的殺手。偶爾去狼牙那邊串串門,盤剝一些新武器回來,如果他不給,就揍他一頓……如何?”
  李笑白:“揍他我沒有異議,不過……不可能有快樂的殺手吧……”
  Blade,微笑:“我可以把這個回答當作yes麼?”

  李笑白:“狼牙,這件事完事之後你就去繼承你老爹的事業麼?”
  狼牙:“廢話。對了,要不要留下幫忙?剛換手肯定四方不穩,一群老鼠蠢蠢欲動……你不如繼續當我保鏢?南方好吃的東西有的是,我家廚子手藝相當牛喔,如何,考慮一下?”
  李笑白:“……”很認真的陷入思考……
  狼牙:“我家糕點師傅是法國來的,還有一個中國廚師……”
  李笑白:“……”痛苦的抉擇……
  狼牙:“牧場上的鮮牛奶和莊園的藍莓醬,高原葡萄和意大利香濃起司蛋糕,夏威夷風味海鮮和BBQ檸汁牛排……”
  李笑白:“……啊啊夠了!你閉嘴!”
  狼牙:“哈哈哈……你真他媽好玩!啊,算了吧,強拘著你也沒意思,你愛去哪兒就去哪兒吧,經常來陪我打架就是了。不過,如果你不跟我在一起,那也不許跟Blade在一起,這是最大讓步。”
  李笑白:“什麼屁話,你管得著麼?”
  狼牙:“說的也是……”
  李笑白:“……做什麼露出這種表情?讓人不習慣。”
  狼牙:“好吧,再讓一步,只有Blade。除了他以外都不行……否則我就去殺了他。”
  李笑白:“殺了誰?”
  狼牙:“你管我!”
  李笑白:“狼牙,你未必會贏無仁,贏了以後也未必會放過Blade,對不對?”
  狼牙:“我在你眼裡還真是個惡棍啊……”
  李笑白:“……”

  狼牙:“其實大家都一樣。”
  “我知道……”李笑白:“……我們做個交易吧,等這件事結束後……”
  狼牙:“我拒絕。”
  “啊?”李笑白:“我還什麼都沒說吧。”
  “不管是什麼,我都拒絕。”狼牙,“不要跟我做交易,只有你,永遠不要跟我做交易。不管你想要什麼,只要對我說‘我想要’就好,我不會跟你做交易,永遠不會。只有這個,答應我,好麼?”
  “……”李笑白,“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狼牙挑起嘴角,“說‘好’就是了。”
  “……”李笑白,“好。”
  狼牙:“很乖嘛,說說看‘yes,Ido’(※註一)。”
  李笑白:“去死吧!”
  狼牙:“小鬼,其實我挺喜歡你的。”
  李笑白:“嗯,我也挺喜歡你的……不過我從小到大喜歡的東西都會死。”
  狼牙:“我也是。”
  李笑白:“明天就是平安夜了吧?”
  狼牙:“……終於來了啊。”

  很多時候,美好的時光往往不自知。
  在我們知道它是美好的時候,常常已經失去它了。

  “若能這樣下去也挺好。”
  所以當你產生這樣的想法時,請務必要珍惜。

  ※註一:“Yes,Ido。”基督教婚禮宣誓的誓約之辭。


  第二十五章

  最浪漫的三個字不是“我愛你”, 而是“在一起”。

  *

  “No.4444,有人探監!”

  聽到這句話,520囚室裡或站或坐的三個人都沒動。

  胖獄警站在門口,臉上的橫肉開始不規則抖動……

  在他咆哮出第一句辱罵上帝的言辭之前,李笑白皺著眉疑惑道:“探監?我麼?”
  “廢話!”胖獄警不耐煩的敲了敲門上的探視窗,“動作快點!”

  李笑白猶豫了一下,這裡只有他是不會有人來探監的,更何況在這個狼牙勢力集團被徹底隔離的時候。要說被探監的經驗,就只有那一次了……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李笑白背上唰的起了一層寒氣!
  不……不會是那個人吧……
  無意識的有點退縮的眼神與Blade沉著的目光相撞,李笑白愣了一下,抿了抿嘴,垂下頭,快速的笑了……抬起頭,已經恢復了面無表情,利索的站起身跟著胖獄警離開了。

  “你的胳膊怎麼回事?啊?!”胖獄警用警棍戳了戳正在滲血的紗布。
  “沒什麼,從圖書館的梯子上摔下來受傷了。”李笑白輕描淡寫的轉過臉去。
  “放屁!圖書館根本就沒有梯子!”胖獄警咆哮!
  “那就是廚房的梯子吧。”李笑白淡淡道。
  “廚房早就被不知哪個混蛋燒掉了!”胖獄警瞪圓的眼睛裡寫滿“你他媽侮辱我的智商”之指控!
  “那就是醫務室的梯子吧。”李笑白微微皺眉,開始厭倦這個對話……
  “你他媽根本是……呃!操!”剛要破口大罵的胖獄警忽然被一股大力撞在墻上!肚子上挨了狠狠一記!喉嚨也被一隻涼涼的手死死掐住……

  “我說從梯子上摔下來,是為了您的方便。”李笑白湊近了胖獄警的厚耳朵輕聲道,“或者你希望徹底追查下去到底是誰用什麼武器傷了我麼?那個人是怎麼進來的,那個武器又是怎麼進來的呢?是誰玩忽職守,是誰中飽私囊呢?獄警先生,無知是最安全的,你應該慶幸自己是個傻瓜……”
  李笑白輕輕的殘忍的笑了一下,並不寒冷的微濕的氣掠過胖獄警的耳側,毛骨悚然的感覺流竄過胖獄警的全身,卻隱約含著被撩撥起的興奮……李笑白漆黑的眼睛冷淡的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秒,就離開了,細碎的髮稍在空氣裡隨著轉頭的動作飛揚了一下掃過挺直秀氣的鼻梁便乖順的落回原處……在微挑的眼角留下一個小狐狸般狡黠又懶洋洋的眼神,少年便順從的任身後兩個獄警把自己拉開了。
  胖獄警卻保持著被按在墻上的姿勢呆滯了半天……

  為什麼這麼漂亮的男孩子居然打架那麼厲害呢……那麼細的胳膊腿哪裡來的力量呢?那秀氣的鼻梁難道從來沒被一拳打斷過麼?那雙眼睛真好看…難怪這陣子盛傳短倉突然出來個絕色…怎麼不是女的呢……真他媽的……唉……
  胖獄警悄悄地用眼角餘光瞟了一眼走在身後的李笑白,心裡煩惱著一些不關他的事的事。

  那個大倉的人很強。他的匕首到我面前的一瞬間彷彿消失了一樣,人類的速度怎麼會快成那樣?沒有道理……難道是利用視線死角的關係?從我胳膊上的傷口看來是從下往上挑開的,怎麼能做到把從上往下的砍殺瞬間切換成由下往上的挑刺呢?真是奇怪,這裡面一定有被我忽視掉的技巧……嗯,那時要不是狼牙及時出現我就掛了……話說回來,狼牙那混蛋挺厲害的麼,那個左勾拳真夠勁兒,借力打力麼,沒有轉身空間的地方可以借用腿的力量,嗯……
  李笑白兩手插著口袋跟在胖獄警身後慢騰騰地走著,滿腦子都在想著一些跟血腥暴力相關的技術性細節。

  雖然上面讓我找機會幹掉他,但……從之前這個少年的幾次出手看就知道,我們明顯不在一個檔次,還沒靠近就會被打得爛爛的糊在墻上了,下毒、炸藥、美人計、連環計……聽說之前的人已經前赴後繼的用過了,無一成功,我要怎麼辦啊……
  獄警A走在李笑白身後左側苦惱中。

  這個少年是殺手吧,嗯,走路這麼輕一定是殺手,動畫片裡都是這麼演的。這個新來的白人瘦獄警一定是某個黑幫安插進來的奸細吧,嗯,一臉正氣,一定是奸細,美國大片裡都是這麼演的。鮑勃那死胖子一定是對人家有點動心了吧,嗯,眼神飄忽臉泛紅暈長吁短嘆,一定是動心了,肥皂劇裡都是這麼演的……
  獄警B走在李笑白身後右側暗暗的做著理由崩潰但結果意外精準的預測……

  一行四人各懷心思的走向探監室……

  其實進來之前李笑白考慮過所有可能此時到獄中來見他的人,父親、墨七、羅倫佐,甚至碧昂絲醫生——雖然是李笑白單方面的希冀,但真的坐在探監室玻璃外面的,卻是再給他一年時間也猜不中的人物。

  “嗨!小傢伙,你的頭髮剪短了啊,果然很美呢,就知道Blade眼光不會差!”

  “維……維拉?”
  李笑白的表情有點呆愣,站在原地忘了坐下。

  “還記得我呢,好榮幸——”雛菊般淡藍的眼睛笑瞇瞇的彎起來,白淨的臉頰上卻並沒有像當初他自己說的那樣染上健康的紅暈,反而泛著淡淡的疲憊的青色……

  “……”李笑白垂下眼簾,慢慢坐下來,兩手放在桌子上,擺弄了一會而自己的手指,緩緩道:“我以為你一輩子也不會再踏進這裡一步了。”
  “可以的話下輩子我也不想看見這裡的任何一樣事物。”維拉收起笑容,冷冷的看著遠處。

  兩人隔著玻璃沉默的對坐了一會兒,安靜的氣氛卻被另一個聲音打破!

  “維拉,農場上漿果下來了,今年的收成比往年都好哦——馬修夫婦免費把他們的采摘機借給我們呢,看,一點梗子都不帶,漂亮是不是?”
  一個大籃子被獻寶一樣用力的推到玻璃最前面,籃子的後面是一張蒼老的帶著曬紅斑的老婦人笑容,籃子的前面是李笑白驚訝的臉,籃子裡是滿滿的紫色的泛著誘人光澤的漿果……

  “……啊?”李笑白僵硬的發出一個單音節。
  她是用“維拉”作為開頭語的吧?那為什麼對著我說話?怎麼回事?她是誰?她剛剛在說什麼?這些食物……真的給我麼?

  李笑白轉過頭茫然的望著維拉。
  而維拉此時只無比溫柔的盯著老婦人,表情卻無比悲哀……

  “我做了很多你愛吃的藍莓醬,本來有六罐子,六罐子……可是上火車的時候被強行留下三罐子,說什麼聯邦……違禁法……什麼什麼……哦,上帝,真是苛刻的德克薩斯州,街上居然有人用報紙卷三明治……上帝保佑他們還能出產火雞,那真是唯一的優點了……噢噢我又在囉嗦了,不過你也受不了這裡是吧?我說到哪裡了,哦,還剩下三罐子……”老婦人仍舊在喋喋不休……

  “她是我的奶奶,”維拉輕聲說,伸手溫柔的幫老婦人把落到嘴角的頭髮捋到耳後,“我入獄的時候對她打擊很大,大病了一場,莊園上所有的人都來勸,我也每周給她寫信安慰她,這樣過了很久她才慢慢的恢復過來,開始出門走動,開始做點簡單的農活……唯一的支柱就是等著我回去。”

  李笑白盯著那籃食物,“你不是成功回去了麼?”
  “也許吧,”維拉苦笑了一下,“可是回去的那個人已經不是奶奶記憶中乾淨的小維拉了。”
  李笑白轉過眼看他,“你還在意監獄裡的事?”
  維拉搖搖頭,“你記不記得我曾經說過,無論現在多麼骯髒,付出怎樣的代價,只要等到出獄,只要離開這裡,我就能站在陽光底下,重新開始我的人生。”
  李笑白沒吱聲。
  “那是做夢!”維拉自己冷酷的說出結論。“污穢一旦占身,就會如蛆附骨的跟隨你一輩子!墮落了第一步,就只會越陷越深。放棄了一次原則,就會不斷放棄下去……等你意識到的時候,便已經失去了重新站在陽光下的資格。即使你厚顏無恥的想要假裝一切已經結束,也會有骯髒人把更骯髒的你展示給所有人……我自作自受,我自作自受……”維拉低下頭,悶悶的苦笑……

  “……可是你知道他們說什麼嗎?你知道他們說什麼嗎?他們居然說不許用玻璃罐子裝果醬,監獄不許有那種可能變成武器的東西進來,天啊!難道他們要我用柳條筐裝果醬麼?!哦,我可憐的小維拉,你怎麼被冤枉進這個邪惡的地方?!這些人太壞了,太壞了……”老婦人委屈的兩手敲著籃子,認真的盯著李笑白抱怨著,彷彿完全看不到身旁的維拉……

  “我回去以後,那些人很快找上門來。”維拉伸出手輕撫老婦人略微佝僂的背,輕輕幫她順著氣,“說實話我很詫異,我以為最先來殺我的一定是狼牙的人,沒想到……我當然不願意繼續卷進這些破事裡,什麼繼承人什麼權力!我才不想管!為什麼抓著我不放?!我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熬到出獄重新開始而已啊……就不能放過我嗎?!”情緒的激動讓維拉蒼白的臉有點漲紅。
  “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講什麼。”李笑白皺眉。
  “你不需要明白,不明白比較好……”維拉嘆氣,“總之,奶奶被那些該下地獄的混蛋驚嚇到,大概也被如此骯髒的我驚嚇到,也許是對我徹底失望了吧…奶奶又病了一場……醒來的時候,完全忘記了我。或者該說,選擇性的忘記了出獄以後的我。堅定的認為我還在獄中,努力的改過自新,等著出獄後與她團圓。”

  李笑白愣住,猶豫了一會兒,輕聲道:“你沒有試過跟她慢慢解釋麼?”
  維拉苦笑一下,“沒用的,她聽不見我,看不見我,完全當我不存在。但是卻一直一直掛念著‘獄裡的小維拉’,每天每天坐在窗口一直盯著門口的郵筒,從太陽升起到落下一直一直等著‘維拉’的信,天黑以後就坐在壁爐旁一遍一遍的翻看從前收到的信,她的小維拉,她活潑美麗的小維拉寫給她的信……”
  維拉顫抖著捂住嘴,緊緊閉上眼睛……李笑白覺得他會落下淚來,但他終究沒有,然而他的表情已然是在哭泣了……

  “維拉你這壞孩子,好久不給我寫信了!都已經……我看看,從榛子花開到現在……上帝啊,都已經三個月了……太不像話,我擔心你擔心的睡不著……你還以為你的奶奶年輕力壯麼?夜裡睡不著,白天我連奶牛都看不清……你這個小混蛋……”老婦人半責怪半寵溺的敲敲玻璃,彷彿是輕輕敲敲調皮小孩的額頭一樣,發出溫和的篤篤聲。這個充滿愛意的動作完全把李笑白驚嚇在原地!從沒擔任過這種被長輩寵愛的小孩角色,不知該如何應對的李笑白手足無措的望向一旁默默看著的維拉,眼神相當混亂!

  “你只要說‘對不起,奶奶’。”維拉輕輕地說,深深的望著滿臉疼愛表情的老婦人。
  “對……對不起,奶奶……”李笑白小聲學舌。
  “‘放心吧,維拉過得很好。’”
  “放心吧,維拉過得很好。”
  “‘吃得很好,睡得也很好,還是一樣的淘氣。所以……’”維拉哽咽起來。
  李笑白抬頭默默看著他。
  “所以你要好好睡覺,不然哪有力氣治他?一定要好好休息,吃好睡好……”大滴大滴的淚水落在維拉握緊的拳上……
  “我會給你寫信,放心吧,從今往後我每周給你寫信,一周都不會忘……一周都不會忘……”
  淚水那麼乾淨,那麼透亮……緩緩的滑過少年蒼白的手指,滴落在誰的心上?

  老夫人笑得很滿足。
  那笑容讓李笑白的心裡隱隱的不舒服……

  只是一封信而已,幹嘛那麼容易滿足呢?
  為什麼要花一整天的時間去等一封信呢?反正它會在指定的時間到不是麼?
  從來沒有人要我寫過信,也從來沒有人等過我的信……

  抬起手按住心臟,這種不舒服……是羡慕麼……

  真可悲。

  探監結束的鈴聲響起時,維拉扶起老婦人,留下籃子。
  “幫我寫信給奶奶。”
  “我沒寫過……”
  “想寫什麼就寫什麼。”
  “你可以自己寫給她吧?”
  “我要離開了,離開莊園,可能離開美國一陣子……四處去旅行,我需要好好想想以後的路,而且繼續留在奶奶身邊,她會很危險。”
  “你這樣……算是把她拜託給我麼?……好狡猾。”
  “因為我知道你是最善良的一個,”維拉輕輕笑,“再見。”
  “嗯。”
  “哦,對了,代我向狼牙說謝謝。”
  為什麼?李笑白沒有問,因為維拉的眼神裡沒有想要解釋的意思。好吧,那是他們之間的事。
  一個意外的相識,一段也許可以避免的交織,一聲不知道有多重的謝謝。

  李笑白最後看了一眼消失在門口的老婦人略微佝僂的背影,回想起那個寵溺的動作,那個滿足的笑臉,下意識的抬起手朝著已經沒有人了的門口揮了揮手,然後轉過臉,額頭抵在玻璃上,認真盯著那籃飽滿的漿果良久……
  沒能帶進來真是可惜了,飽含著思念,奶奶做的果醬,應該會很好吃吧,他想。
  
  明天就是聖誕舞會。
  今晚是最後一次練習,狼牙進步很快。
  不再踩李笑白的腳。
  能夠聽出來節奏。
  轉圈的時候知道要跟著李笑白的腳步而不是抓著李笑白亂甩。
  結束動作也總算固定住了。
  可是,即使如此,兩人依舊像打了一場硬仗一般,一曲結束兩敗俱傷……
  
  狼牙索性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大口喘氣……
  Blade坐在下鋪,一臉觀賞兩隻動物玩耍的表情,好整以暇的微笑著。
  屋子裡很安靜,除了喘氣聲一無所有。
  這個時間,這種音頻,很容易入睡。
  何況是遵從本能的野獸們。

  狼牙的呼吸聲漸漸平緩,四肢也放鬆著,胸膛有規律的上下起伏,彷彿睡著了。
  李笑白也有些累了,於是懶得再爬到上鋪去,索性挨著Blade在下鋪並排坐下……
  夜色已深,外面的月光透過鐵欄桿涼涼的投影到囚室坑坑窪窪的地上,背後的墻壁也涼涼的,還帶著後半夜的水汽,這倒是讓李笑白活動的燥熱的身體很舒服……
  兩人並不做聲,只是並肩放鬆的坐著,良久。

  李笑白閉著眼睛輕輕的仰頭靠在墻上,低聲道:“今天我見到維拉的外婆了。”
  Blade:“怎樣的人?”
  李笑白:“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平凡老婦人。”
  Blade:“那你還念念不忘?”

  李笑白垂下頭,沉默了一會兒,兩手環住膝蓋,“她讓我以後常給她寫信……我,嗯,我從來沒給人寫過信……”李笑白有點無措的抓抓腦袋,迷茫的望著墻角,“可是今天下午,看到維拉和他外婆走出探望室的那一瞬間……我忽然想,以後會不會也有一個人,坐在一片大莊園上的小木屋裡,經常望一望窗外門前的郵筒,耐心的等著,等著我的信呢?”
  Blade轉過頭來,深深的望著身旁的少年……
  “……要是有就好了。”李笑白呆望著虛無的前方輕輕說。

  Blade略坐直了身體,幾乎是溫柔的喚他:“笑白……”
  少年卻忽然尷尬了起來,掩飾般轉過臉去,有點混亂的嘟囔:“話說回來我根本不知道跟家人的信要怎麼寫……開頭和結尾有什麼格式要求麼……”
  “笑白。”
  “中文的話好像應該寫‘此致,敬禮’……我不知道西方人是什麼樣的習慣……”
  “笑白!”
  “或者應該寫Best Regards?還是祝你身體健康之類的呢……那老太太看上去年紀好像挺……唔?!”

  Blade扳過少年執拗的臉,吻上他柔軟的嘴脣,將不相干的話統統堵了回去……只剩溫存的愛撫……
  輕輕淺淺暖暖的吻……
  連綿不斷的吻……
  舌與舌的遊戲。

  “笑白……我們住在一起吧。”

  結束一輪漫長纏綿的吻之後Blade輕聲地說,好聽的男中音像小提琴一樣在夜色中流淌……如果說Blade身上有什麼讓李笑白覺得最無法抗拒,那就是他的聲音。這個男人有著足以蠱惑神的美麗聲音,以及足以瞬間擊潰李笑白心防的言語力量……

  “我們住在一起吧……”Blade深深淺淺的吻著懷裡人的頸窩,“等這裡的事結束以後,我們就買一個大房子來住……
  “你離開家的時候,要給我寫信,信紙用藍色的,信封要用火燙封上,上面是一個小小的圓圈,裡面有我名字的開頭字母B,表示這是寫給我的信,只有我能開啟……
  “我會坐在家裡,看著外面的郵筒,等著你藍色的帶著字母B的信……一直等,一直等……然後……”Blade若有所思的笑,“然後如果我出門,你也要在家裡等著我的信,我就不要求你早起查看信筒了,但起碼每天下午要去看一眼,如果有帶著字母L的信封,就收起來,但是不要拆開,等我回來念給你聽……
  “至於信的落款,笑白……家人的信不需要祝福語,也不需要此致敬禮,我只要你寫上七個字母……”Blade拉起李笑白的手,指尖在他的手心裡劃下一個個優美的字符,連貫成最沉重的奢望……最後在交疊的手心落下一個吻,輕聲問:“……好麼?”

  懷裡少年的身體由緊繃到放鬆……靜靜的盯著那劃下誓言的手心沉默許久,李笑白才緩緩的合上手掌,彷彿想緊緊的將之握在手中一般,嘴裡卻吐出冷漠的答案:“……不好。”
  Blade保持著摟著他的姿勢,靜了一會,低聲問:“為什麼?”
  李笑白抬眼繼續固執的盯著那什麼也沒有的墻角,想了一會兒,才慢吞吞道:“這個字對我們來說太奢侈了點,聽起來不太把握。況且,對碧昂絲醫生我都不曾說過,又何況對你。”
  Blade埋頭輕輕的笑:“真是殘忍的人……”
  對於這句指責李笑白不置可否,只是條理清晰的開始羅列此藍圖不可行的理由:“至於有關住在一起的規劃,首先,從我們的職業來看,出門的話,應該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出任務。而出任務過程中往家裡寫信這種容易透露個人信息不算還很可能暴露殺手據點的不專業行為,我做不出來。其次,姓名開頭字母火燙這種容易被偽造的標誌還是不加為好,否則反而容易被發現暗號的人戲弄。最後,規律的行為模式是找死。如果是我動手的話,那個每天到庭院裡查看郵筒的笨蛋必死無疑!”

  Blade忍不住噗哧笑出來!全身無力的攬住李笑白再接再厲:“好……好好……那麼換成這樣,我們住在豪華大廈的最頂層,所有入口都裝上監視器,每個觀察點都安裝聯動裝置,每個樓層都布置專人二十四小時輪班,出門的時候我們用電子加密郵件聯繫,解鎖密碼每次更換,郵箱不定時更名……怎麼樣?”
  “不怎麼樣,”李笑白撇嘴,“誰說我要住在層層包圍的豪華大廈頂層了?”
  “哦?那你想住怎樣的房間?”

  “嗯……”李笑白抱著膝蓋很是認真的思索了一會兒,“小的閣樓就好,墻壁要很結實,只有一個入口和一扇窗戶,這樣我可以全面掌握有效路徑。窗戶的話要很大很大,裝在傾斜的閣樓屋頂上,白天有暖洋洋的陽光灑進來,可以把整個房間都照亮,沒有一塊陰影。晚上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夜空,有星星的話應該會很漂亮,也方便辨別方向和發現埋伏……天亮的時候太陽從窗口爬上來,會照到我的眼睛上,偶爾會有鳥在窗子上跳來跳去,吱喳亂叫,不用鬧鐘就可以醒來……而我養的貓可以從窗口爬出去,在午後太陽最暖的時候趴在屋頂上睡覺……最好窗戶質量不是很好,這樣下雨天就可以漏雨,我們可以在下面放上很多盆子罐子接水,叮叮咚咚的應該很好聽……嗯……嗯,目前就想到這裡。”

  “就……這樣?完了?”
  “完了。”
  “所以也就是說……你其實只想要一扇窗戶?……那麼屋子裡面呢?床桌椅傢具什麼的總要有吧?”
  “無所謂,又不是必需品。你想要什麼就看著買好了。誰買的誰收拾,我不會幫你打掃的。”

  “呵……好吧,那麼這樣。我們住在一個閣樓裡,小小的,四面墻裝上最結實的木頭,裡面夾著四英寸厚防爆鋼板,安一扇窗戶,大大的,配上防彈玻璃……哦,寶貝,別擔心,我會把它弄漏雨的。閣樓只有一個入口,密碼鎖加上指紋虹膜雙層保險,院子裡裝滿監視器,屋頂上全是攝像頭。每天早上放一群鳥在窗戶旁邊亂叫,養一隻貓,買最肥最懶的那種,這樣可以經常把它趕到屋頂上去曬太陽,而我們就在空曠的閣樓地板上做愛做到天亮。”

  “誰在上面?”
  “這個可以協商……或者武力解決。如何?”
  “聽起來不錯。”
  “嗯,通過勾勒美好的未來藍圖,你愛上我了麼?”
  “沒有。”
  “那好極了,跟我在一起吧。”
  “……好。”
  “再說一遍……”
  “好。”
  “再一遍……”
  “好。”
  “再一遍……”

  凌亂帶著啃噬的吻代替答案接上去!兩個軀體試探著靠近,一旦過界便拋棄了一切!彷彿在黑暗中獨自摸索了太久,指尖卻突然觸到另一個體溫!下意識的便是緊緊相擁……
  你死死的抓著我,我牢牢的抱著你,沒有言語,只有喘息和用力的撫摸,粗暴碰觸的溫暖讓習慣了黑暗的人錯覺般的安心……這種安全感彷彿毒藥,既腐蝕又甜美,令他們無法放手,令他們越陷越深……

  “是不是一旦污穢的東西就只會越來越髒?”
  “再也沒有資格回到陽光下面的時候,又該怎麼辦……”
  “那就找個能在黑暗中一直陪著你的人。”

  我們都是亡命徒,需要的不多,也不敢要很多……
  擁有在一起的彼此已經足夠奢侈。
  而那個字太重,誰也背不動。


  第二十六章

  我們都在不斷趕路,忘記了出路,在失望中追求偶爾的滿足。

  *

  李笑白兩手插著口袋慢慢的往黃狼的囚室走,他要去找那個曾經叫做本實際身份是墨十九現在換了臉改叫米勒的少年。
  有這麼多張臉,他難道不會偶爾產生角色混亂的感覺麼?李笑白想。一個人身份太多了是很容易迷失自我的。拿他自己來說,就只是扮演李笑白這一個身份就已經精疲力盡千瘡百孔而且相當不成功了——起碼那個人是這麼認為的吧。

  一路上所有的犯人們都有些畏縮的給他讓著路,同時卻又在背後用慾望強烈的眼神紛紛盯著他。
  這不是很矛盾麼?
  畏懼他的身手,渴望他的身體。恐怕他一旦落魄,便是蜂擁而上的占有吧?

  想到這裡,李笑白輕輕的將袖子拉得更低,遮住右手上昭示著傷口的紗布。
  敢用這種眼神看過來,說到底,還是怕得不徹底。
  連別人對自己的骯髒慾望都無法扼殺,自己果然是不合格的繼承人,那個人不喜歡自己想來也是可以理解的。
  這次居然要去求他,而且是出於多餘的同情心為了不相干的人,他未必會同意不說,更加看不上自己倒是肯定的了。李笑白嘆了一口氣,在黃狼的囚室門前停下來。

  這裡是南派的地盤,雖然上次在餐廳的群毆事件已經確立了南派服從北派的局勢,但這服從畢竟是屈就的,怨氣反而更盛。李笑白是狼牙的保鏢,Blade的床伴——外人畢竟都是這麼認為的,所以身份尷尬,在這裡算得上半個敵人。

  還沒等李笑白踏進門口,牢房裡面的人早就全面警戒的站立兩旁,黃狼很大爺狀的坐在中間,臉上的青腫還沒消乾淨,牙也缺了兩顆,襯著裂開的嘴脣和猙獰的笑容,很是駭人。
  李笑白面無表情的掃過所有人,朝著角落裡一個蒼白的少年抬了抬下巴,“我找他。”
  黃狼陰險一笑,“進來說話。”
  李笑白無視他,站在原地未動,只看住墨十九的眼睛,輕聲道:“出來。”
  黃狼哈哈大笑!“怎麼?你怕了?北派的大人物,連南派的門都不敢進嗎?”
  李笑白覺得很無語。自己原來也算北派的大人物了?什麼南派北派,在黃狼眼裡可以搏命的東西,在他眼裡什麼都不是。你看的很重,我未必在乎。既然不在乎,自然談不上什麼臉面問題。
  李笑白繼續無視之,皺了皺眉,對著那人加重了點口氣,“我有話跟你說,這裡不方便。”
  自從聽說李笑白專門來找自己,墨十九的神色就彷彿瞬間被喚醒一般,眼睛裡都發出了光芒!立刻就要撲過來,卻被身邊的人們左右鉗制住。只能焦急又無助的望向門口的人。
  李笑白本來沒注意這一點,因為在他心目中,雖然墨十九不是格鬥型的殺手,但畢竟比其他普通人高出一個段位,以他的本事除非是自己不想動,否則這屋裡的人應該攔不住他。可是目前看來,似乎不是這樣。

  李笑白有點詫異的挑眉,視線下移落在墨十九的手上。

  說起來從那天在餐廳的初見,他就戴著手套呢……也就是說,從那個人那裡回來,他就一直戴著手套。是在遮掩什麼呢……李笑白若有所思……

  屋裡卻有人已經明顯沒耐性再等下去,黃狼屢次遭受李笑白的無視,殺氣不可抑制的升騰上來!緩緩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直盯著李笑白走上前,牙齒緊咬著發出咯咯的聲音……其他人也緊張了起來,太久沒有戰事,所有人都蠢蠢欲動……更何況,與門口那個美少年交手,一旦勝了,那獲利堪比頂級彩票!人們下意識的舔著嘴脣……雖然這個少年厲害,可是在有限的空間裡,一方人數遠遠多於對方,關上門以後,輸贏顯而易見!
  人們對於沒有親身體驗過的恐怖總是存著懷疑,而當利益巨大時往往會低估風險,或者刻意無視風險。

  李笑白笑了,跨進囚室裡,主動關了門。
  所有人愣在原地,一半是因為他的舉動,一半是因為那個笑容。
  密不透風的鐵門遮住了門外好奇的視線,也遮住了門內的腥風血雨。

  “在獄警趕來之前,我們有三分鐘。”李笑白說,聲音涼涼的。

  三分鐘的時間,做愛太短,作惡太長。

  兩分鐘以後李笑白就和他要找的人站在光地的陰涼處了。

  囚室裡所有人都很慘,他們犯了兩個錯誤:第一,不該在李笑白全面解禁的時候招惹他;第二,不該在李笑白接受Blade調教後身手突飛猛進的時候招惹他。
  黃狼尤其的慘,當場就被昏迷不醒的推進了醫務室,他大約無法參加今晚的舞會了。儘管這是個“除非腿斷了否則強制參加”的集體活動,可是沒辦法,誰讓它真的斷了呢。其實李笑白沒想下手這麼狠的,畢竟今晚有大活動,之前應該盡量不要惹事。可是他大約是本能的厭惡黃狼,尤其是已經死去的米勒的眼睛在腦海中滑過時,他看黃狼就會愈發莫名的不順眼!

  “少爺……”
  墨十九輕聲小心的呼喚讓李笑白回神。

  轉頭看見墨十九略帶疑問想靠過來又不敢的表情,李笑白有點不耐煩,張了張嘴,卻又切換成有點狡猾的表情,“叫我少爺……我的話你會聽麼?”

  若是從前,他在墨十九叫他少爺的同時就會咆哮著讓對方滾了,但現在,跟在Blade身邊一段時間,他開始覺感情用事對目的達成沒什麼幫助,而對於可利用資源就應該物盡其才人盡其用。與其因為討厭墨十九和少爺的頭銜而避而不見,不如充分利用這個身份驅使對方為自己出生入死!打通這個想法以後,李笑白實踐起來竟毫無罪惡感。
  其實我還是挺有成為惡人頭子的潛質吧?畢竟身上也流著那個人的血呢,李笑白想。
  
  “我……我今生就是少爺的人,少爺的話,就是一切!”墨十九字字清晰,臉上帶著興奮的顫抖,甚至堅定的就要跪下去!李笑白立刻拽起他,然後迅速抽回手,一秒鐘也不想與他有過多接觸。墨十九神色暗了一下,就垂首溫順的站在一旁。

  “你有方法跟墨家溝通吧?”李笑白不看他慢慢道,“你去告訴那個人,我有個朋友,請他代為照顧一下。不需要接到安全地方,派個人看著就行了,時間不會很長,到我出獄為止。這是我那朋友的住址,把它傳到那個人手上,傳完話你就算任務完成。至於他願不願意,你不用管。”

  李笑白仔細想過,維拉既然把他的奶奶交到自己手上,如果不想讓她有什麼三長兩短,最佳選擇就是暫時拜託墨家來保護。維拉的威脅主要來自切斯家內鬥的各方勢力,所以內鬥漩渦中的狼牙、Blade都不行,而他自己人在監獄,鞭長莫及,所以拜託對象必須是切斯家族利益圈之外、可以得到他充分信任、並且有能力在各方勢力夾縫中保護目標人物的人。他考慮過羅倫佐,可是一方面他欠他的情有越來越多的趨勢,另一方面,雷奧家族就是標準的黑幫,雖說一個在美洲一個在歐洲,但若說黑幫和黑幫之間沒有交情和利益糾纏,打死他也不信。想來想去,在他有限的交往勢力中,倒是只有山高皇帝遠認錢不認人的墨家反而撇得最乾淨了。話又說回來,李笑白的人際圈子實在是狹隘的可憐。

  墨十九對於這個無頭無尾莫名其妙的任務卻毫無疑問的就接受了。謹慎的把傳言字條藏好,便謙恭的離開辦事去了。現在的他既急於得到李笑白的認可又希望重獲李笑白的信任,所以李笑白很放心,這個任務是墨十九表現的機會,不管真心假意,他都必定會好好地完成。

  側頭看了看墨十九離去的身影,李笑白詫異的發現他瘦了好多,而且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膚到處是密布的傷口,步履也很蹣跚,在十二月的寒風中,略顯寬大的囚服映襯的他尤顯單薄可憐……因為厭惡,從再次見面到剛剛一直都沒有認真看過他,也懶得去想他的情況,現在,李笑白有點懊悔,甚至有點隱隱的抱歉……

  當初被那個人抓去,自己在浴缸裡報復性的故意逼墨十九做的事,李笑白相信那個人絕對知道,也相信以那個人的性格必定會狠狠的懲罰墨十九——事實上後來看到墨十九居然能活著出現他還頗詫異了一下。現在想來,雖然留了他一條命,想必是重傷了某個地方吧?以示薄懲這種事向來是那個人的樂趣,看他對自己多麼心黑手狠就知道了。好歹自己還是他的骨肉,至於外人,自然更是根本不當人看。想到這裡,李笑白心裡隱隱的刺痛,不自覺的握緊了拳……

  “你站住。”

  墨十九應聲停下,略含驚奇和小心翼翼的轉過身來,滿懷希望的盯著李笑白。
  李笑白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剛剛是自己把他喊住的。既然已經叫人家停下了,只好繼續……李笑白有點不情願的走過去,抬手碰了碰墨十九的手,簡單命令道:“脫掉手套。”
  墨十九卻反常的沒有聽話,微微顫抖了一下,緩緩跪了下去。

  又來了!李笑白簡直要殺人!粗暴的一把拽起他,一路拖著丟到角落裡!
  “這麼喜歡矮人一頭,下次我乾脆鋸了你的腿算了!有話說話,別動不動就跪!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給我辦事的人麼?!”

  “少爺,我的手已經讓老爺廢了,摘了手套太嚇人,讓少爺看到不好。”
  李笑白冷哼一聲,“我不是那嬌貴小少爺,又不是沒做過血腥事,還不至於被你一雙手嚇到。”
  墨十九低聲說是,慢慢動手摘手套,看得出動作很不靈活,但一直很堅定。
  李笑白看不慣他這樣低眉順眼的溫順樣子,煩躁的一擺手,“不想脫就算了,我只不過想知道是怎麼回事,他怎麼廢了你的手?”

  “剔出指甲,打斷筋骨,然後放在火上燒了。”
  李笑白僵住。

  “沒到燒焦的程度,畢竟還得讓我留著手辦事。”墨十九連忙補充。
  李笑白依舊沒說話。
  這個人總是令他渾身發寒……

  兩個人沉默著對峙良久,李笑白輕聲問:“你身上的傷呢?”
  “那是後來在獄裡弄的,不關老爺的事。”墨十九小聲回答。

  當然不關那個人的事,李笑白目光冰冷,那人下手就算不是終生的傷疤也要講究藝術性,這麼淺薄平常且沒品的傷只能是被黃狼那群殘暴的傢伙毆打的。也是,墨十九本來就不是擅長格鬥的人,兩手又受重傷,而且隻身一個人無力自保,上次在餐廳當了一把導火索徹底激怒了黃狼,自然成了泄憤的可憐蟲。這一個月來恐怕是日日虐打……那雙手……既然是燒傷,必定綿綿不絕的一直疼痛鑽心吧……
  李笑白呼吸稍微加重……

  “明天,你搬到520來吧,就跟那個人說是我要求的。”

  墨十九猛地一怔,隨即渾身顫抖,快速抬起眼來貪婪的盯著李笑白的臉龐,幾乎想伸手碰觸李笑白的身體,卻又堪堪停下,好像費了好大力氣控制住自己,半天才小聲道:“是,少爺……謝,謝謝。”
  李笑白皺眉,“謝個屁!別傻了,你以為我是救你麼?到我身邊再慢慢折磨你,到時候你別後悔就好。”
  墨十九幾乎要微笑,這次氣息也順暢了很多,溫和的低聲道:“是,少爺,我的榮幸。”
  李笑白覺得對方不可理喻,怏怏而去……

  墨十九留在原地,傷殘不堪的兩手死死的交握在一起,用力的滲出血來,臉上卻露出近乎扭曲的狂熱笑容,緩緩的伸出舌頭在剛剛李笑白碰觸過的地方慢慢的舔過去……
  …………
  ……
  李笑白的心思有點亂。
  他一向是個簡單的人,殺人的時候就單純的殺人,逃跑的時候就認真的逃跑,敵人就討厭,父親就害怕。生命中的事情不多,而且每個角色都有明確的定位。

  可是現在,同時是朋友和被保護人又是可能給他帶來大麻煩的黑道繼承人狼牙,介於戀人、師長和對手之間的Blade,令他初次動心嚮往又永遠追不上的碧昂絲,讓他彷彿看到另一個自己不知道該冷眼看著還是幫助的維拉,需要他保護又擁有讓他渴望的親情卻只是擔著虛名的奶奶,令他無法理解又隱隱羡慕卻眼睜睜看著死去米勒,明明是傷害了自己的人卻又被自己傷得更深而且毫無怨恨心思不明的墨十九……太多不確定的人牽扯著他一向簡單的生活。

  與父親之間關係到碧昂絲性命的交易,與羅倫佐之間關係到他自由的賭注,與Blade之間關係到他未來人生的約定,為贏過父親而進行的特訓,為躲避羅倫佐而思考的退路,為狼牙和Blade的越獄而準備的出逃計劃,墨家繼承人的事,切斯家的王位爭奪,實力不明的大倉的殺手,躲在暗處的無仁,狼牙與Blade之間洶涌的暗潮……太多複雜的事交錯在一起擾亂了他一向簡單的生活。

  如果可以,他希望誰都不要死掉。
  這些人活著才能不斷將新的不可預測的事帶入他的生活。
  才會有更多他從沒想過自己會有的感情浮現。

  可是誰也不失去,這想法究竟太貪婪。
  貪婪的人總要付出更多的心思。
  什麼才是萬全的解決方法?他想了很久。
  結果覺得頭疼又疲憊。
  思考無果的結論就是先做好手頭的事。

  李笑白輕巧的躲開獄警閃身進了醫務室盡頭的走廊。
  “……我會不小心在走廊盡頭的水槽裡丟了鑰匙,然後在舞會結束後找到。”
  
  根據詹姆斯醫生漏的口風,李笑白很快找到了那把今晚會發揮大作用的鑰匙。握著那冰涼的小東西,李笑白卻無意識的在水槽旁蹲了好一會兒,滿腦子都是以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煩心事。其實他並沒耽誤很久,可是在做壞事的時候,幾分鐘也可以是致命的。

  “誰在那裡!?”

  獄警緊張的怒吼驚得李笑白彈簧般原地躥起!本能的閃身躲進最近的能進去的房間!
  李笑白再快也不是透明人,獄警自然不是瞎子,短暫的遲疑之後,警制皮鞋鏗鏘有力的踏地聲便越來越響的朝著李笑白的藏身處過來,卻謹慎的在屋外停住,同時沙沙的對講機裡急促的對話很快讓躲藏的人明白,更多的人手被召集過來了……

  李笑白緊緊貼著冰涼的墻壁,想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現在放風時間已經結束,毫髮無傷的囚犯沒有獄警的陪伴出現在醫務室毫無道理,更何況還從身上搜出醫務室儲藏間的鑰匙。越獄目的如此明顯,被抓住必死無疑。搞不好還會牽扯出提供鑰匙的內線,狼牙他們花了大把金錢和精力埋下的提供他方便的暗線……

  李笑白眼睛漸漸瞇起來,殺氣悄悄溢出來又收回去……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多,如果只有一個獄警還可以殺人滅口,這麼多人,全殺了再瞞天過海顯然不現實……
  也許當務之急是先毀了鑰匙這個鐵證,至於自己在不恰當的時間出現在不恰當的地方這件事,說迷路了顯然不可信,那就做好受罰的準備吧。這個他倒是不在乎,可是大概會耽誤狼牙Blade他們的事。沒他的保護,狼牙那樣的高手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但鑰匙……千方百計的弄來,所有計劃都建立在這東西之上,毀了不知道要耽誤多少時間和人力物力,實在可惜……

  實在沒想到會在這件事上出紕漏,醫務室在平時絕對沒有這樣嚴厲的警備,而自己平時也絕對不會隨便發呆,真是天災人禍的倒霉。李笑白苦笑,開始在房間裡尋找可藏匿鑰匙的地方。

  視線放開,才發現這是一件特護病房。為什麼沒有看守呢?真奇怪。
  李笑白盯著被雪白醫務簾子圍住的病床,思考著躺在上面裝病號能不能躲過一劫……

  “要我幫忙嗎?嘿嘿……”

  突然的聲音讓李笑白著實嚇了一跳!迅速判斷出聲音從簾子後面傳出來,跨前一步猛的拉開那層布,後面的病床上赫然躺著今天被他親自揍進來的黃狼!紗布從頭包到腳,明明已經動彈不得,一雙勉強露在外面的布滿血絲的眼睛卻分明強烈的放射出深深的恨意!如果他手裡有刀子,估計李笑白已經被捅死很多次了……

  李笑白盯了他一會兒,忽然想到一個不太厚道的方法來瞞天過海。
  “沒辦法,委屈一下吧。”李笑白無聲的用口型對床上的人說。不知道那個委屈是對他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輕巧的躍到床上,隨手拽過枕巾堵住黃狼震驚的張大的嘴,仔細的把鑰匙掖進密密麻麻的紗布縫隙裡,然後一手扶著黃狼的腰,一手掰開他被自己打斷的兩條腿,邪邪一笑,俯下身來……終於明白李笑白想要裝的是“做愛”這種崩潰事,黃狼渾身抽搐,拼命掙扎,眼睛都紅了!如果他現在能吐血的話,估計整個特護病房已經一片血海……

  李笑白有點不耐煩的一把卡住他的喉嚨!幾乎是面貼面的惡狠狠威脅道:“你以為我很願意嗎?上你還不如上一條狗!裝一下而已,給我老實點!”

  “上一條狗還不如被好男人上一次,反正都是做戲,不如跟我?”

  強人年年有,今年特別多。這房間裡居然還有一個人,而李笑白卻一點也沒感覺到!
  床上的強暴犯猛的回頭!
  紅髮囂張臉的高大男人從醫療儀器角落的天花板上跳下來,嘻嘻的笑。
  李笑白有點無語的看了一眼那個毫無著手處的角落,單憑臂力就能在那種地方撐這麼久,該說這人強呢還是笨呢。

  “狼牙,你怎麼會在這裡?”現在知道這房間為什麼沒有守衛了,八成被他解決掉了隨便扔在哪裡……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跟那個植物人玩嘿咻,你信別人也不信啊。要裝就徹底,我跟你是床伴還比較有說服力不是麼?”
  李笑白冷冷的瞪著他。

  可的確是這樣,無論是從派別還是審美還是監獄裡公認的攻受關係來說,他跟黃狼搞在一起都太牽強了。更何況,狼牙不在這裡就罷了,既然在這裡,就必須給出他出現的理由。他們兩個搞在一起,一次性就可解決兩個人的難題。撒一個謊可以解決的時候,絕對不要撒兩個。謊言越多越難圓,漏洞越補越出錯。這個時候,“兩人趁著放風躲進醫務室亂搞結果忘了時間”實在是一個很不錯的降低對方警覺性和懷疑心的藉口。

  房間外的聲響大起來,顯然是警衛已經到齊了!房門隨即被凶猛的踹開!槍管先於人衝了進來!幾乎在同一時刻,狼牙一把將黃狼扔下床,李笑白猛地挺身勾住狼牙強壯的脖子,果斷的吻下去,兩人交纏著倒在床上,發出很大的聲音!

  “誰在裡面?!”獄警的吼聲此起彼伏!“馬上出來!否則開槍了!”

  在簾子被拉開之前,李笑白和狼牙互相以最快的速度往下撕扯著對方的衣服,同時近乎殘暴的在對方身上製造著明顯的痕跡!

  “喘的大聲點,寶貝……”狼牙的聲音幾乎是堵著李笑白的耳朵帶著舔舐爬進去的,激得他下意識的渾身顫了一下!“放屁,就你這點技巧還想讓我喘?!”李笑白也抱著狼牙的腦袋,臉頰貼著臉頰輕聲卻惡氣的回應,同時猛地抬腿撞向對方的胯間!卻立刻被狼牙抬腿壓住,膝蓋貼近曖昧的摩擦著李笑白的腿間,手指插進他的髮間粗暴的抓緊腦後的頭髮逼迫他揚起修長的脖頸露出有點脆弱的鎖骨咽喉,微舔了一下嘴脣就貼著李笑白的耳側臉龐一路滑到頸間,舔舐著咬了下去……

  “啊……”猛地收緊了抓在狼牙強壯手臂上的手指,李笑白不自禁的溢出嘆息,那聲音帶點痛苦帶點難耐帶點低低鼻音的委屈,性感又撩人,配上兩個人早已突破曖昧直奔噴血的動作,讓所有謹慎小心拉開布簾的全副武裝獄警僵立在原地……

  彷彿表演般的,狼牙動作毫不停頓,順著鎖骨沿著蜜色的胸膛繼續往下,留下一道光亮淫靡的水漬,然後停留在胸前的紅蕾上輾轉舔咬起來,放蕩的舔舐聲和輕輕的滿足的鼻音讓周圍圍觀獄警僵立的時間更久……

  李笑白配合的挺起腰,放鬆脖頸深深的向後仰著,完全躺在了狼牙的手臂裡,任髮絲在他的大手上糾纏繚繞,漂亮的眼睛帶著水汽慵懶的瞇起來,眼角帶著淫靡的媚色微挑,黑得深不見底的眸子在顫動的睫毛下微微一掃,水光瀲灩,勾魂攝魄,美不勝收……配著細細的喘息,微張開的明顯剛被蹂躪過的粉嫩柔潤的嘴脣,凌亂的黑髮,無力的姿態,細膩肌膚上啃噬的歡愛痕跡,無關性別的性感艷麗……

  有的人真的天生適合躺在床上看人,光憑那眼神就能讓人欲仙欲死……

  彷彿室內的溫度都開始上升,所有的獄警都產生了熱血沸騰的感覺,有的獄警開始捂著鼻子後退……狼牙的動作也突然猛烈了起來!簡直與做戲目的相反的緊緊環抱住李笑白的身體,擋住眾人的視線,殺人的目光掃過所有迸發著情慾的臉,用冷到掉冰渣的聲音一字一頓道:“滾出去!”
  李笑白一愣,隨即被占有式的吻住……

  布簾落下來,房間裡只剩喘息聲和接吻的聲音。
  獄警們面面相覷,卻沒有人先動。
  既無人離開,也無人打斷裡面的人。
  外面不走,裡面就不能停。
  一時間這個狹小的空間彷彿陷入拉鋸戰般的僵局。

  “怎麼?太好看了不捨得打斷?”毫無調笑意思的調笑帶著嘲諷的口氣在眾人身後響起,那被稱為機器人的冰冷男人冷笑著走進來。

  不打斷當然不全是因為不捨,一方面裡面的人實在身份特殊,沒人知道該怎麼處理,所以沒人願意做出頭鳥;另一方面,裡面兩個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真的因為被打擾而發怒,打起來恐怕兩敗俱傷,所以更沒人願願意做炮灰。

  加百列撩起布簾往裡面看了一會兒,慢慢溢出一個堪稱恐怖的笑容,便放下了簾子。
  “既然切斯少爺興致正濃,我們也不該壞人好事。你們幾個,在門口守著,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過!等裡面完事了把這兩個甜蜜小戀人直接送去舞會現場,舞會結束以後分別關禁閉一星期。”利落的吩咐後,是皮鞋絲毫不亂的踏在地板上離去的聲音……

  留在原地的獄警們陸續退了出去,門哢噠關上。
  房間裡一片躁人安靜。

  李笑白沒有比此刻更加鬱悶的時候了。“怎麼辦?”他小聲問。
  狼牙頭也不抬,右手摸索著壓住李笑白的手腕,左手在他滑膩緊致的肌膚上留戀不去,吻也一個接著一個不斷壓上來……
  “當然是繼續,做戲就要做足全套。”狼牙輕聲回答,聲音很是愉悅!
  “別開玩笑了!”李笑白惱怒的猛然挺身翻到狼牙上面!“你只是想上我吧,混蛋!”
  他跟Blade都還沒做過。

  那天晚上狼牙醒來的時機未免太巧,接著就迷迷糊糊的擠到他和Blade中間睡也實在奇怪,結果害得性致洋溢的兩人什麼也沒做成。Blade一直臉色難看的一口咬定狼牙是故意的,本來他還不覺得,可從那以後狼牙開始奇怪的對他粘膩了起來,平時不說,跳舞時更是占足了便宜。今天這齣戲也是,未免太飽含激情了,這讓李笑白有點不自在……

  “加百列最恨的三樣東西,有色人種,罪犯,同性戀者。”狼牙慢條斯理的任李笑白壓著,“我們全占了。而且,加百列是無仁那邊的,自然對我毫不忌憚。你認為他會無緣無故地賣我們一個情面讓我們享受完麼?”

  李笑白也冷靜下來,“是試探麼?”
  “大約吧,那傢伙也是個變態,誰知道在想什麼。”狼牙笑笑,“不過我們現在認真做完,有百利而無一害。”
  “也不一定,”李笑白也笑起來,俯身貼近狼牙,低聲道:“還是有壞處的,比如說,你會很疼。”
  狼牙挑眉,“不管從身高體重身手技術經驗還是職業上來看,都應該是你在下面吧?”
  “職業算怎麼回事?”李笑白皺眉。

  狼牙突然出手抓住李笑白的腳腕,猛地把他掀翻在床上!不待其反應過來便餓虎撲食般壓上去,牢牢的禁錮住他的四肢!
  “我是主人,你是保鏢,所以我主動。”狼牙輕聲說著慢慢的吻過李笑白的睫毛,聲音愈發的低下去,“我想要你,你不想要我……所以我主動。”


  第二十七章

  佛說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悔、愛別離、求不得。”

  *

  他們彼此都沒有這樣近距離的認真觀察過對方的眼睛。

  狼牙面無表情的看著身下那雙黑得彷彿某種不帶任何光澤的漩渦一般的眸子,怎麼會有這樣的眼睛?幽深的幾乎將人的靈魂也吸進去,卻又單純的沒有任何龐雜的思緒,明明誘惑了別人,卻又從裡到外的無辜……
  李笑白凝視著狼牙暗紅色的瞳孔,那明明火熱卻不知為何讓他覺得寒冷的眼眸漸漸隨著粗重的呼吸和光線的折射染上了一層野獸般的金色!他只在裡面看到了狼牙潮水般洶涌的情緒,他本能地感到了危險,卻說不清那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情緒。

  他選擇了Blade,狼牙想。
  “明明是我先的……”他低聲嘟囔。
  李笑白沒聽清,聽清了也沒懂,他只知道長時間的被壓制狀態已經令他開始覺得煩躁,於是皺著眉奮力挺身掙扎,卻立刻被粗暴的摔了回去!狼牙好像隱隱含了怒氣般不知輕重的一個折腕摔跤動作,導致李笑白挺重挺響的撞在鐵架床上!床鋪發出嘎吱的悲鳴,李笑白的太陽穴磕在床邊的支架上,麻麻的疼!意外的疼痛讓李笑白的眼裡漫出殺氣,心裡卻莫名的浮起一點恐慌……

  現在的狼牙,很不對勁。
  不同於Blade,狼牙的存在從來沒讓李笑白感到過威脅。但是現在,狼牙那情緒奇怪的眸子,一反常態的面無表情,以及周圍這種空氣也凝固起來的壓迫感,讓他有種身邊某個一向熟悉的東西突然間失控般的慌張……和恐懼?狼牙把他從那個大倉高手的刀下救出來的鏡頭忽然浮現,也許,李笑白想,也許,他真的一直低估了這個野獸般的男人……

  用近乎實質的目光舔舐般凝視了李笑白良久,狼牙緩緩的垂下頭,囂張的紅髮散下來幾縷擋住了眼神。
  看不見對方的表情只會讓處於弱勢的一方更加緊張。

  “如果你恨我,”狼牙有點沙啞有點自嘲的聲音輕輕的響起來,“那就要用一輩子來恨!”
  狼牙說完這句話之後,李笑白就再也沒能從他那裡得到哪怕一次反抗成功的機會。力量和技巧的差距鋪天蓋地的擊倒了一向強悍的少年!面前的狼牙不再是那個不肯使出全力,玩耍多於較量的打鬧對象。他毫不容情的壓制他的反抗,既沒有憤怒的表情也沒有任何咒罵,甚至連呼吸都是沉穩的,彷彿在專心制服一隻暴躁但毛皮漂亮的獸一樣,動作強勢但小心精準,步驟明確。一招招化解李笑白的攻擊,每一次禁錮較勁都大把的消耗對方體力,偶爾出手必定讓李笑白這樣習慣了疼痛的人也痛苦到無力爬起,他綁住他雙手的力道粗暴殘忍毫不憐惜,綁他手的布條卻撕的條條粗細都高度一致。說他冷靜,他的身體他的慾望他的動作已經狂亂至此!說他瘋狂,他的眼神偏偏冷靜的令人恐懼……

  怎麼會這樣?他何時強成這樣的?李笑白思緒在激烈的搏鬥中斷斷續續。
  或者並不是狼牙突然變強,而是他一直如此,沒發現的只是自己。這個男人,他在這片流惡之土上爬到頂端,他是殺了兩個兄弟的黑幫繼承人,他是Blade也遲疑著不敢輕易動手的狠角色,他是混戰中橫掃千軍的領袖,他是這所監獄的王!
  可為什麼,為什麼所有這些直到今天才意識到?是因為我的遲鈍還是他的忍讓?李笑白麻木的睜大眼睛,頭腦中一片混亂,當狼牙進入他身體的時候,挫敗感和難以置信的情緒甚至勝過了羞恥和憤恨。

  “畜生!”李笑白死死的咬著牙低低的咒罵,雙拳握得死緊,手腕被粗糙的布條勒出道道鮮明的紅凜!

  強暴般的性交。
  對李笑白來說不是第一次,事實上差不多從十三歲開始他就經常遇到。
  但對方都是同一個人。
  而那個人在自己的心裡從來都不是好人。
  當狼牙灼熱的身體緊緊壓迫著自己,當那烙鐵般堅硬滾燙且明顯是西方人誇張尺寸的凶器以讓人無法忍受的頻率進出他的身體時,李笑白忽然明白其實那個人在性事上對自己實在是堪稱溫柔了。
  “畜生……”李笑白在身上的男人把第一波激情蠻橫的潑灑在體內深處時再次低咒,聲音裡漸漸帶上冰冷的恨意。

  狼牙卻在進入李笑白身體的一瞬間防線便全面崩潰!他死死的摟著他精瘦的背,指甲陷進他的肩胛,彷彿伸出爪牙禁錮獵物的野獸!用力的幾乎扯斷了他的腰……狼牙有些急促地舐舔著李笑白的臉,牙齒也粗魯地輕咬著他的脖子,喉結,胸膛上線條勻稱的肌肉,鋒利的牙齒不小心在皮膚上留下了一些細小的傷口,微微的血腥味和身下倔強少年憤怒到微微顫抖卻無力反抗的胴體讓他的征服欲大大滿足……汗水鹹鹹的帶著沙沙的刺痛感從臉上淌下,流過睫毛模糊了他獸樣的視線,眼裡剛剛強撐的冷靜破冰般土崩瓦解!只有壓抑已久的瘋狂和慾望噴薄而出……
  眩暈,潮濕,淫靡,刺激,疼痛,爽到眼前發白,快感就是這樣沒道理的構成。

  鐵支架床的嘎吱聲太過嘹亮,連門外越來越大的議論聲也被遮掩,至於被丟在一旁撞暈了良久連手指都動彈不得的黃狼,更是被無限忽視。

  狼牙做得興起,就著連接的姿勢抓著李笑白的腰托著他的身子乾脆坐了起來!這個體位讓陽具在體內沉得更深幾乎沒根!這樣的刺激太過強烈!強烈到兩個人都無可忍耐的悶哼了一聲!驚人的快感從狼牙下腹烈火般上躥一路殺進大腦煙花般爆開!而李笑白卻扭曲了臉猛地抓緊了狼牙的頭髮!冷汗漸漸滲出皮膚,李笑白維持著跪坐的姿勢半點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短促淺薄起來,全身的肌肉緊繃到抽痛,但下體對那個龐然大物過分深入的侵犯卻適應的那麼慢……完全不敢動的狀態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自虐般的握緊了手裡的紅髮隨著指甲一起深深的扣進血肉裡!如果此時有任何大的震動帶動了身體裡的那玩意兒,李笑白甚至確信自己可以連狼牙的頭皮都拽下來!可是這種時候體內短暫蟄伏的凶器卻毫不留情的開始大幅度抽插起來!李笑白的臉色幾乎瞬間煞白,猛地收緊了手卻沒能真的揪下狼牙的頭皮,只從緊得不能再緊的牙縫裡斷斷續續的擠出不成形也不成聲的咒罵……接著便是崩潰般毫無節奏的混亂喘息……

  狼牙究竟是被揪痛了,好像一隻被拽了一下毛的大獅子一樣,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罪魁禍首,然後好脾氣的抖了抖被抓亂的頭髮,安撫的湊近身上發脾氣的小獸抿緊的嘴脣,磨蹭著舔弄著,親昵又霸道……李笑白則被折騰的很快脫了力,手臂因為被綁著只能掛在狼牙粗壯的脖子上,兩手虛虛的插在狼牙的髮間,鬃毛一樣的紅髮隨著起伏的動作在李笑白手指間來回磨蹭,觸感出乎意料的柔軟……李笑白眩暈的頭腦中此時的思緒已經很慢,枕在狼牙寬厚的肩膀上半瞇著眼盯著那紅色的毛髮想著些跟兩人間淫亂的動作完全不相干的事。

  不同於李笑白和Blade那樣柔韌的帶著光澤的黑髮,狼牙的紅髮是那種沒什麼光澤,但柔軟的好像獸毛一樣的發質。
  不是說頭髮軟的人脾氣都很好麼?李笑白想。狗屁!
  好像獅子一樣的鬃毛……終究是獸呢,李笑白又想。既然是獸,就應該趕快拿起獵槍來幹掉!白痴到以為可以跟獸成為朋友的傢伙活該給它剝吃果腹,對,活該。

  緩緩闔上的眼瞼遮住越來越寒的目光,李笑白黑鳳翎一般直直的睫毛帶著點濕氣輕輕掃過狼牙蒸騰著熱氣的頸間。

  感受到懷裡人散發出愈發冰冷的氣息,本該沉浸在快感與慾望中的紅髮男人卻在李笑白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個毫不相稱的有點悲涼的笑來,然而手臂卻收得更緊,更牢。

  抓得再牢也不屬於自己。
  終究是七苦之首啊。
  求不得,求不得……
  ……
  狼牙認認真真的幫李笑白清理著身體,抱在膝上,仔仔細細的幫他扣著釦子,連剛才因為自己動作粗暴而扯出來的褶皺也耐心的撫平,手腕自然早就解開了,反正剛好在醫務室,連藥都幫他擦好了。此時的狼牙毫無戾氣,好像一隻吃飽了的大狗,圈著自己搶到的小狗,慢慢的幫他舔毛。他一手鬆鬆的摟著李笑白,另一隻手以指代梳,不緊不慢的幫他順著因激烈運動而微微潮濕凌亂的黑髮,表情相當平和。而李笑白不知是累壞了還是懶得反抗,也一動不動,隨他擺弄。直到全套溫存善後做完,門外的獄警已經不耐煩的踢了好幾次門,狼牙才慢慢的鬆開了手,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低聲說:“走吧。”

  李笑白毫不留戀的站起來,動作很慢,但很穩,不曾再看狼牙一眼,腰挺得筆直,迎著門外獄警各色目光昂首走了出去。
  醫務室的門在面前輕輕關上,紅髮男人垂著頭坐在原地,伸出手順著床單的紋理撫摸過剛剛還糾纏著兩具軀體的床鋪,閉了閉眼,便站起身來從黃狼的繃帶縫隙裡找出剛剛李笑白藏的鑰匙,謹慎的收在身上,悄悄拔了黃狼的氧氣管,然後換上漫不經心的表情跟在李笑白後面晃了出去……

  同一時刻的監獄主樓大廳。
  夜幕降臨,舞會開始。
  角色登場,陰謀浮出。
  燈光亮開,音樂響起,觥籌交錯,環鬢飄香。

  當然,以上純屬想像。

  監獄是不會提供酒的,更沒有女人,充滿殺氣的純男人華爾茲競技也沒有任何美感可言,純粹的競技。

  高高台子上的評委團組成如下:
  用看臭蟲的眼神俯視全場教皇大人;
  用看垃圾的冰冷目光透視所有人的大天使長加百列警官;
  用看屍體的無差別視線漠視整個舞會的醫務長詹姆斯醫生;
  還有一個位置空著,不知是留給哪個比教皇大人更大牌的人物。
  冷風颼颼的刮……

  這是難得的全監獄活動,短倉和大倉全部風雲人物都到齊了。魚龍混雜,人員繁亂,為了防止突發事件,警備也比平時多了一倍不止。播著和緩音樂,氣氛貌似和諧的大廳各大出入口都把守著大批實槍荷彈的警衛,今天還特意給每組獄警都配備了來福槍。有了這種火力強大的武器助陣,獄警們的神色都比平日裡得意上幾分。

  大倉的人先被按順序放進德州主樓大廳,隨即關閉大倉方向的所有鐵閘門,接著是短倉的囚犯,等所有人進去以後,所有出入口封死,固若金湯,鋼鐵牢籠。眾人沉默著在寂靜中依序走入除了音樂連一聲咳嗽都聽不到的大廳裡,個個神色警惕,不像是赴宴,倒像是赴死。
  520囚室按號碼排在最後,Blade面無表情的站在隊伍末端盯著大廳的鐵閘門,撲克臉不知為什麼比平時還要冷上幾分。

  所有人進場之後,缺席的兩位才由大批獄警“護送”著,出現在舞會現場眾人面前。看著二人一個飽食饜足一個略顯虛弱的從入口慢慢走進來,短倉的囚犯們立時吹著口哨心知肚明的起哄起來!大倉的人則個個眼神曖昧各懷心思的用眼角的餘光示意著成為焦點的兩人,低聲竊竊私語著……

  李笑白插在口袋裡的兩手微微捏緊,又費力的放鬆,眼睛卻不看任何人,只堪堪的落在地上。
  他並不覺得被男人上了是什麼大不了到需要影響生活方向或者做人氣勢的事,但這種情況,尤其在眾人面前,實在不是什麼值得抬頭挺胸的榮譽。可惜身後的紅髮男人從來不知羞恥是個怎麼拼的單詞,很快做戲一般粘了上來。

  狼牙貼得極近的在李笑白頸後嗤嗤的笑,突然伸手很是親昵的攬住他的腰。
  眾人哄笑起來……
  李笑白停住腳步,視線下移,冷冷的盯著腰上的手臂,“你在幹什麼?”
  “培養跟舞伴的默契——”狼牙的聲音很愉悅,完全不像是這個殺氣騰騰的舞會要做掉的目標,兩手緊了緊將李笑白纖細的身子更深的摟進懷裡。

  “狼牙,放手。”
  Blade的聲音很平靜,也不高,但卻寒到了谷底。
  狼牙竟然沒有跟平時一樣嘻嘻一笑鬆開手,反而像保護自己的大型絨毛玩具一般,兩手張開,連李笑白的胳膊一起拽回來摟在懷裡,下巴也輕輕擱在李笑白的頭頂,有點挑釁的抬眼望著Blade。
  這個動作占有性太明顯,Blade沉默了一下,抬起頭,冰綠色的細長眼睛直視著狼牙。
  所有人都在那裡面看到了殺意。


  第二十八章

  如果手上沒有槍,我就不能保護你。如果一直握著槍,我就無法抱緊你。

  *

  李笑白在狼牙的懷裡被Blade過於冰冷凌厲的眼神刺了一下,本來只餘憤怒的心中突然一凜。
  Blade的反應,實在很奇怪。
  根據李笑白一貫的認識,Blade在某種程度上可以算是這座監獄裡最擅長隱藏自己情緒的人。而他對於狼牙的敵意,別說這麼明顯的殺氣了,就是厭煩的眼神也很少會被旁人捕捉到。殺手都是很有耐力的人,需要的時候,五年十年甚至更長都可以演下去。如果演不下去,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忍無可忍,二是不需再忍。
  李笑白相信Blade的忍耐力,所以他覺得應該是後一種情況。

  狼牙也很奇怪,從頭到尾所作所為簡直就如刻意表演般的挑釁。事實上,這兩人之間的緊張暗潮由來已久。Blade心思不明,演技太好,沒人知道他到底怎麼想,而在兩者的關係中狼牙則一直是略帶小心討好努力維持的那一方,此時卻故意破壞兩人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情誼,為什麼?

  李笑白默默的將視線在對峙的二人和主席台間輾轉……教皇,監獄的權力者;加百列,監獄的秩序代表;詹姆斯醫生,雷奧家族的線人,或者可以說,是短倉財源的代表;那麼剩下的那一個空位,必定是給大倉軍火工廠的股東切斯家族的代言人所準備的了……多半是,無仁吧……
  忽然間明白,這樣的情景,就像是“衝冠一怒為紅顏,兄弟反目成仇敵”的戲碼,而李笑白就是那倒霉的紅顏。可如果說只是製造一個導火索的話,無論是狼牙在醫務室的所作所為還是Blade現在的怒氣,都未免太過投入。究竟是哪個假戲真做?
  之前的林林總總誓言情誼哪一場是真的哪一場是做戲,李笑白有點分不出來。
  這場戲,是做給無仁看。之前的一場場,又是看了誰的笑話?

  倒霉紅顏的心情有點低落,還不到疼痛的程度,但確實是低落了點。
  本來他是想一腳踹開狼牙,再在他臉上補個左勾拳的。但現在沒了興致。
  既然你們想演,配合了這麼久,也不差這一場。

  李笑白於是一動不動,堪稱乖巧的任狼牙摟著,眼睛卻冷淡的垂了下來,掩在略長了些的碎髮下面。當李笑白做出這個動作的時候,周圍的人總是會莫名的感到疏離,那種明明人在身邊卻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誰也不在乎的疏離。

  Blade愣了一下,忽然上前一步抓住李笑白垂在身側的手,張了張口:“笑白……”
  忽然的喧嘩和大起來的議論聲淹沒了他的後半句話。再次回頭看主席台上,第四個位置也已經坐上了人。

  “無仁。”狼牙瞇了瞇眼,輕聲念叨。
  哄鬧聲中沒人聽見他說什麼,不過三個人都猜到了那個人是誰。

  李笑白低頭看著Blade那隻拉住自己的手快速的收回,然後輕輕整理了一下衣角,露出一個武裝似的笑容來,全身肌肉都微微緊繃進入了高度戒備的狀態。
  緊貼著自己的狼牙更是明顯的傳過壓抑而激動的心跳來,呼吸卻是無比亢奮的。
  李笑白抬頭,冷冷的看著台上。
  
  人物到齊,壓軸戲終於開幕!
  今夜不寧。

  事實上,李笑白此時對那為傳說中破壞遊戲規則軟禁大衛切斯鐵腕篡權全力追殺狼牙的無仁已經不是很有興趣。他更想按照原定計劃趕快將狼牙在舞會中趁亂護送出獄,結束自己的保鏢身份,然後去找父親或者羅倫佐處理那一大堆約定,此外還有維拉的外婆和碧昂絲等著他去見。他已經不想再在切斯家繼承權的血腥內鬥中摻和了。所以他不在乎無仁以後會和狼牙他們怎麼鬥智鬥勇,也不關心無仁到底是個怎樣的男人。
  不過對方似乎並不這樣想,無仁明顯對李笑白很感興趣。男人那灼人的目光逼得李笑白不得不皺著眉抬頭回敬。

  看到無仁的樣子,李笑白愣了一下。
  實在是很……普通的樣貌。
  這等姿色能勝任男寵麼?好像連狼牙和Blade在外形上都比他出色。
  別說是在容易出高鼻深目的美人的西方,就是放在線條平淡的東方,無仁也絕對稱不上是美人,最多算是乾淨清爽。裝扮也不精緻,略顯隨便的寬鬆衣褲,沒什麼花紋的白襯衫,藏青的駝毛風衣。皮膚很白,不過不是那種帶著光澤的白,而是瓷器帶著青釉般有點脆弱的蒼白。身材單薄,五官淡淡的男人,不會讓人留下印象的臉,放在哪裡都不會引人注目的相貌,卻奇怪的吸人眼球!
  為什麼呢?李笑白疑惑的盯著他。
  想必很多人的想法與李笑白相同,竊竊私語聲越來越不“竊竊”……

  看到李笑白露出困惑表情的一瞬間,無仁彷彿忍俊不禁般的對他笑了一下……全場剎那間一片寂靜!李笑白感到自己的心臟彷彿被電了一下般狠狠的麻痺了一把!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這個人……笑起來的樣子,簡直是……風華絕代!

  怎麼會有男人笑起來美成這個樣子?!那平凡的五官是怎麼組合成這個驚艷的笑容的?!
  父親說過,這種憑外形就足以動搖旁人的人物,若是還有魄力手腕,最是可怕!
  能憑男寵的身份就把切斯家折騰成這樣的傢伙,何止是有魄力手腕這麼簡單的東西?更何況笑起來又妖孽成這樣……
  李笑白緊盯著無仁的眼神愈發警惕戒備!

  大約是很少有人見了無仁的笑容後露出飽受驚嚇而不是讚賞迷戀的表情,那主席台上的男人愈發憋不住笑意,索性斜瞥著李笑白對一旁的典獄長耳語了幾句,對方立刻諾諾稱是的應承著指揮獄警朝李笑白包抄過來。

  無仁竟然會先選擇李笑白下手,這是三個人都沒想到的。狼牙立刻將李笑白拽到自己身後,完全是老母雞護小雞的防衛架勢。而Blade則站在原地沒動,用幾乎可稱為嚴厲的眼神盯著主席台上笑得殺氣騰騰的男人。

  轉身就跑,實在是很丟面子的舉措。
  不過感到無仁現在散發出來的殺意,李笑白腦海中冒出來的第一選擇就是這個。
  竟然有人能將笑和殺結合的這麼自然,彷彿那不是什麼一時起意,而是生生念念如此一般。殺意藤蔓般攀著無害的笑容絲絲入扣,讓人不寒而慄!
  面對危險,要麼逃跑要麼反抗,李笑白幾乎本能的瞬間出手!

  一般獄警根本不是李笑白的對手,而這幾個人卻每個都撐了十幾秒才倒下!很顯然,獄警已經被大批更換了。事實上這裡各個死角和大門的把守人員已經全部是生面孔!最後一個人被擊倒的同時,無數把槍已經響亮的上膛!

  絕對的劣勢。

  這樣的硬碰硬與原計劃完全不符。
  他們設想了很多種混亂開始的方法,但沒有一種是從李笑白開始的。
  可是李笑白並不後悔自己出手的決定,他的眼神和動作都凌厲而冷靜。拽起倒地的獄警最大限度的擋住自己身體的要害,李笑白果斷的選擇左側主席台下的死角作為突破口,直接開始突圍!機槍架起來的威脅甚至沒給他造成任何阻撓停頓,動作流暢的簡直像早有準備一樣!這樣勢不可擋的氣勢著實迷惑了對方,端著槍的獄警們一時竟沒人開槍!

  儘管情況突變,另外兩人顯然毫不質疑李笑白的判斷!狼牙一直跟在李笑白身旁左衝右突,Blade悄悄的幾個眼神手勢,老喬幾個帶頭,本來就開始亂的囚犯裡很快掀起軒然大波,一片叫囂對峙廝打的混亂……獄警隊伍裡開始也開始出現騷亂,之前千辛萬苦埋下的暗線如今終於起作用,不知是哪一個放了冷槍,被射傷的竟是獄警!自己人當中出現叛徒,人人開始自危,手中有槍的高度緊張,手中沒槍的拼命搶槍,每個人都擔心著自己的背後,不知何時就會被人偷襲,面前又是暴動的囚犯……於是場面愈發不受控制……

  被派來攔截李笑白和狼牙的顯然是專業人員冒充的獄警,十分難纏。李笑白的身上有傷,但卻像宣泄某種憤恨一般,出手極狠!狼牙則一直不著痕跡的從旁掩護,小心翼翼的護著身後的人。李笑白快打速殺,狼牙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出手就橫掃一片,兩人背靠背作戰,互相彌補,竟是毫無破綻,天衣無縫!

  狼牙本就好戰,此時與那人並肩,更是殺得興起,連臉上的笑容都張狂了幾分!
  Blade站在遠處,並不上前幫忙,只是冷冷的看著。對李笑白,只要有人膽敢從旁偷襲,必被他乾淨利索的一槍狙命!對狼牙,則是徹頭徹尾的袖手旁觀了。
  事實上,從剛剛見面到現在,他極少看狼牙,偶爾的對視也必是寒光四射的眼神廝殺!

  無仁高高端坐在上,笑得愈發自得。

  Blade冷漠的抬頭看了一眼無仁,便轉身朝反方向走去。
  沒走開幾步,便被人攔住。
  “Blade少爺,不如陪我玩玩?”那人依舊一臉天上地下老子最強的傲慢,舌頭也總是是噁心的在刀刃上翻卷。

  大倉的高手麼?
  笑話,他這樣被刃踢出去的貨色什麼時候也成了高手了?

  Blade慢慢的笑起來。
  這個有點輕慢的笑容顯然惹怒了對方!
  “哼!不過是靠著你老子的勢力爬上頭領的位子,真以為了不起麼?有種就過兩招!”
  Blade回過頭去看主席台上,教皇早在一隊獄警的掩護下驚慌逃命去了,加百列滿臉怒意的站在上面指揮獄警打壓暴動,那個詹姆斯醫生臉色平靜的躲在比較安全的角落,無仁也已經不在台上。視線一掃,那個藏青色風衣的背影朝著狼牙他們的方向過去了……
  很好,麻雀已經入套,該收緊繩子了。
  Blade回過頭來,看著面前曾暗殺過狼牙數次,傷過李笑白一隻手臂的大倉殺手,毫無預兆的出手!

  他沒有用槍,極薄的刀片從他的指間滑出,動作太快,只看得到盈盈的光弧在空氣裡凌厲的轉瞬即逝!
  還做著舔刀刃動作的大倉男人的舌頭和握著匕首的左手同時被斬斷!
  血還沒來得及飆出來,右手就連手臂一起消失!

  我要死了……
  那一瞬間,無數次游走在生死邊緣無數次送他人下地獄以至於無比熟悉地獄入口的男人深刻的意識到這一點,同為殺手的直覺告訴他,今天,他會死在這個叫做Blade的男人手下。
  
  沒有溫度的刀刃終於停止了華麗的舞蹈,靜靜的冰冷的駐足在他一跳一跳的頸動脈旁。剛才被割裂的肢體此時才遲鈍的噴涌出鮮血來!鹹腥的味道帶著可以擊倒一切的劇痛……他兩眼充血的微微張嘴,想說什麼,卻只有一口一口的血涌出來……
  哦,對了,舌頭被割掉了……

  “取你左手,罰你出手三次竟還沒能取目標性命,辱沒了刃的聲譽。”
  “取你右手臂,罰你傷了我的人。”
  “取你舌頭,因為你說話我不愛聽。”
  Blade輕笑,“我啊,從一開始就不是大衛切斯的兒子。”
  揚手取命,冷眉收刀。

  我在他手下,竟連一次出手的機會都沒有……喉嚨被割斷的時候大倉的男人這樣想。

  有點厭倦的站在原地,Blade慢吞吞的收起匕首,想起從前李笑白經常抱怨的話“我其實不怎麼喜歡死人的”,一直覺得好笑,卻笑不出來。現在忽然有點明白那種感覺了。以前的他是不會思考這些方面的,因為太多的事等著他去做。可是李笑白的出現,本身就是個意外,之後又不斷的帶來意外……

  “你啊,總是擾亂我的生活。”Blade抬頭望向李笑白離開的方向,口氣頗有些無奈的輕聲自語著。眼神是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溫和……

  而悍然擾亂我們Blade殺手大人人生軌跡的傢伙此時卻遇到了麻煩。

  無仁的第一槍被李笑白的匕首輕鬆擋下,第二槍卻出乎意料的朝著李笑白而不是狼牙射了過去!
  這個靶子的選擇顯然同時在李笑白和狼牙兩個人的預計之外!反映在行動上就是兩人都愣了一下,這一下可以是致命的。
  狼牙只來得及把李笑白撲倒,卻來不及阻止那顆子彈射進自己的身體裡!
  李笑白被他壓得悶哼一聲,然後放聲大吼:“你白痴啊!”誰是誰的保鏢啊?!你他媽幹嘛替保鏢擋子彈啊?!
  狼牙也悶哼了一聲,然後就沒了動靜。
  李笑白粗暴的扛著沉重的狼牙趁亂閃到了一旁的遮蔽物下!呼吸雖然不亂,心臟卻砰砰狂跳!快速的在他身上要害處摸索了一遍,並沒發現明顯的大出血……李笑白心神微定,輕聲問道:“你沒事吧?”

  狼牙卻沉默了一會兒,才帶點笑意的開口:“……你肯跟我說話了?”
  李笑白頓時很有立地抓狂將對方碎屍萬段的情緒!果斷的把肩上死沉的大包袱摔在地上,貓腰就要躥出去,卻立刻被從身後抱緊!

  “我傷到肩膀了,子彈卡在骨頭裡,現在左手臂動不了……”狼牙粗糲的聲音和氣息狂亂的在狹窄空間中兩人的耳邊頸側來回亂竄!“所以,等會兒你守我的左邊。”
  “知道。”李笑白簡短的回應。
  “還有,再過一分鐘這裡會開始爆炸,從主席台開始,由東到西,三十秒內結束。跟緊我,爆炸以後我們就出去。”

  “嗯。”李笑白的回應愈發簡潔。
  “其實不出去也好,”狼牙頓了頓,開始嗤嗤的笑,“咱倆就這麼抱著在這條戰火夾縫裡也很浪漫。”
  李笑白冷靜的抬頭目測了一下主席台到藏身處的距離,答道:“可以,不過一分十五秒以後這就是我們的死亡姿勢。”
  狼牙哈哈大笑!快樂的把李笑白推了出去,然後生龍活虎的單手撐地跟著躍了出來!

  整個大廳已是一片混戰。

  二人很快被層層包圍。無仁在包圍圈外向他們微笑,而四周的“獄警”則端著槍警惕而震驚的盯著包圍圈中的兩人!
  獄警中有很多人不是第一次見到李笑白,卻從沒見過這個少年像此時這般擁有令人移不開眼睛卻又不敢直視的存在感!所有被他“觀察活靶子”般無感情無機質的眼神掃過的人,都本能的感到自己會在未來的某一秒中成為死人……那是手上血腥無數者才會有的眼神,那眼神奪人性命!

  李笑白單手拎著刀站在狼牙左側,他不需要槍,因為他的刀比很多人的槍更快!
  他灰色的囚服上血跡斑斑,卻沒有一滴是自己的。
  他的臉色平靜,帶點冷淡和厭倦。這不是第一次殺人或者受氣氛感染忽然投入血腥事業的生手會有的神色,這是身經百戰的殺人者的表情。
  只是這麼幾點,就已經讓做他對手的人不寒而慄!

  狼牙輕輕的靠在李笑白的身上,單手利落的換彈夾,用牙齒咬著槍膛哢嚓上檔!這清脆的聲音預告著殺戮正式開始!
  “來吧,寶貝,讓我們大開殺戒。”


  第二十九章

  人間的面
  見一面,少一面
  羊不見面馬見面
  佛不常見你常見
  不棄生死,不離涅槃

  *
  
  爆炸是在狼牙的槍對準無仁的時候開始的。
  強度完全不像是預計的爆炸。劇烈的震動讓兩個人的槍都失了準頭,狼牙的子彈擊傷了無仁握槍的手腕,無仁的子彈貼著狼牙的臉側飛過!鮮紅的一線飆了出去,有幾滴落在李笑白的皮膚上……這讓他一陣眩暈,不過很快他就發現這眩暈並不是血造成的,而是大地在顫動!

  狼牙此時應該再次抬手直接擊斃對方,可是他卻做不到。事實上,現在已經沒人能保持站立的姿勢了,更別說射擊。腳下的大地彷彿起伏咆哮的獸的背脊!橫向的搖晃縱向的起伏扭曲漩渦般的旋轉!不論是怎樣的高手也無法在這樣混亂的波動跌宕中保持平衡,人們紛紛摔倒在地!整棟德州監獄的主樓都在發出哢哢的悲鳴!頭頂上不斷落下塵土和大塊的裝飾!穹頂的水晶吊燈早就轟然墜落!來不及躲閃的囚犯獄警被活活壓在下面血肉模糊慘叫不止……
  李笑白在一片簌簌掉落的灰塵雜物中狼狽的匍匐在地,只感到一陣陣的頭暈和噁心——一個暈車的人你不能指望他在這種狀態下有什麼優秀的反應。狼牙則倒在不遠處,屢次嘗試也無法在這樣的搖晃中站起來。兩人震驚疑惑的眼神在不規則的巨大震動中偶爾對接,都從對方的表情裡讀出了同一句話“這不是普通的爆炸!”

  大樓裡不知是鋼筋還是骨架的撕拉扯裂聲愈加嘹亮!隨著轟隆的悲鳴屋頂粗壯的脊木翻滾著跌落!李笑白幾乎是全靠求生本能的藉著震動的地板向旁堪堪滾出一點地方,那巨木就如恐怖片般猙獰的狠狠砸在他剛剛匍匐的地方!狼牙的大吼還沒來得及傳過來,李笑白驚魂還沒來得及甫定,便有人在一片房屋倒塌的撕裂聲中驚恐萬分的哭喊:“是地震!是地震!”

  地震!
  李笑白的心中一凜!第一反應就是抬頭向上看!心臟不禁猛的劇跳起來!

  這樣劇烈的地震是催樓毀房的,而地震中倒塌的房屋會一層層的壓在最底層!
  舞會大廳位於大樓一層,而此時作為支撐的四根主柱六根輔柱已經全部被壓得彎曲變形,有的已經斷裂!天花板岌岌可危,主梁剛剛已經掉了下來!頭頂上連綿不斷的哢嚓轟鳴重物墜落聲必定是頂上各層倒塌砸落在這層天花板上的聲音!這一層之所以能夠久撐全靠大廳四面的金屬閘門硬挺著,而天花板塌陷只是早晚的事。如果頂棚坍塌,就意味著七層大樓的重量全部砸在大廳密密麻麻的囚犯身上……
  所以這發現真相的聲嘶力竭的喊聲沒有起到任何良性的作用,反而引爆了全部人的恐慌!囚犯們開始嘶吼著朝金屬閘門移動,大喊著要求打開大門!然而擁有鐵門鑰匙的獄警在一片混亂中卻不知所蹤……無論是已死還是被壓在坍塌物下面都是令人絕望的結果……即便是找到鑰匙,已然扭曲變形的鐵門也很難打開,更別提如何組織這麼多暴亂恐慌的囚犯在有限的時間裡全部離開了……面對死亡赤裸裸的威脅,大廳裡一片慘狀!甚至有人開始用利器瘋狂的刨挖墻壁,殊不知一旦掏空支撐墻,所有人必死無疑!

  銅墻鐵壁固若金湯的大廳囚籠如今反而成了誰也逃不出去的地獄……

  連續三次強烈震動後,李笑白在餘震的間歇掙扎著爬起來,首先聽到的卻是一聲槍響!
  什麼樣的瘋子在這種狀態下還忙著殺人?
  前方不遠處卻是狼狽躲閃的狼牙和靠著倒塌的巨木站穩身形冷酷瞄準的無仁。李笑白簡直要為這幾個黑幫繼承人的敬業精神擊節稱讚了!

  震動還在繼續,無論是狙擊者還是被狙擊者都很不靈活。虧得如此,連續幾槍都如槍戰電影一般光聽聲不見血。不過這樣的情況也沒持續多久,很快無仁明智的放棄了一槍爆頭改為射擊目標更大的身軀,於是戰況立刻扭轉!第一槍就令狼牙的左肩見了血!狼牙悶哼一聲倒地,一時掙扎不起來。無仁微微一笑,槍口稍微下壓,在倒地不起的目標身上一槍擊中心臟太簡單!
  李笑白被震動跌得遠,眼看著無仁要取狼牙性命卻無論如何也趕不過來!無仁手指在扳機上微曲的同時李笑白瞳孔猛縮!手裡的匕首瞬間拋出!卻失了準頭,只劃破無仁的耳朵然後撞在墻上!無仁卻慘叫一聲跌了下去!

  李笑白一愣,他並不覺得耳朵上那點小傷能疼得讓人站不穩。不過無仁倒下後身後不遠處露出的身影很快讓他明白了怎麼回事。

  “Blade……”無仁的聲音充滿著難以置信和咬牙切齒,捂著腹部的指縫間源源不斷的涌出鮮血來……
  Blade則微笑得十分得體,並不看無仁,只遠遠望著李笑白溫和道:“記得上次我教你的麼?一槍斃命的射擊位置除了頭和心臟,還有脾臟。”修長的手指在腹部比劃了一下,輕聲道:“大出血一樣是100%的死亡率,尤其是在這座沒有醫療條件的人間地獄。”
  狼牙也舒了口氣,放鬆的看向今天對峙了半天的Blade剛要咧嘴說點什麼,空氣裡忽然傳來刺耳的蜂鳴!所有人都難以忍受的捂住耳朵!就在此時,第一輪強烈的不可思議的餘震打響!立時天搖地動!本就被爆炸和之前的地震折磨的岌岌可危的天花板轟然倒塌!一片灰飛煙滅中狼牙李笑白與剛趕來的Blade頓時被粗暴的隔斷!

  兩手抱頭在人力顯得無比渺小的大地怒吼中蜷縮良久,直到震動漸漸平息,李笑白才勉強睜開眼睛,抖落一頭的沙土,抹了好幾把臉,才勉強看清眼前的慘狀。整個大廳簡直像從來都沒存在過一般,已經崩潰得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格局樣貌!到處是斷壁殘垣,到處是斷手斷腳和壓在倒塌建築物下慘叫的人類……
  一片匍匐中只有狼牙那一頭紅髮的健壯身影穩穩站在不遠處。他的手裡握著無仁剛剛狙擊他的槍,槍口對準被巨木壓在下面身受重傷動彈不得的男人。

  李笑白多看了幾眼才相信那個下半身被壓住的藏青風衣的男人真的是無仁。不知為什麼他總是感覺好像無法相信無仁這樣的男人會跟任何落魄的形象聯繫在一起。他那張臉讓李笑白覺得只有微笑和面無表情兩種表情適合呆在上面,而不是現在這樣眉頭微微抽搐的痛苦模樣……
  無仁想必很痛,唯一能活動的一隻手所有的指甲都深深的扣進了地裡!微張著嘴巴急促的喘息著,血汩汩的從他腰以下被壓住的部分向四周蔓延……想必是傷到了內臟,脣齒間也不時冒出些血來,染得嘴脣一片殷紅,配上斷斷續續的喘息和臉上忍耐的表情,竟有幾分艷麗的嫵媚!李笑白有點驚訝,這個男人在臨死的時刻都能迸發出這種美感,若是在床上想必無人能及!
  無仁看到他們二人,並沒露出什麼驚恐或者哀求的表情,只是自嘲的苦笑了一下,那表情太過隨和,頗像是面對突然造訪的客人時為家裡不夠整潔而抱歉的主人一般!與閻羅地獄般的大背景實在不搭調。而他的聲音,雖然有些嘶啞,語調卻也平靜的很。

  “這次是我笨了,竟相信了你們兄弟反目的戲碼。”無仁稍微咳嗽了幾聲,“我本以為你對他的人出手,Blade定會對你的生死袖手旁觀……竟然敢在對付你的時候用背對著他,是我考慮不周。”
  狼牙冷笑:“願賭服輸。”
  “這是自然,”無仁也冷笑,“我是輸了,可不是輸給你們。我只是沒想到你們可以把什麼都拿來作為賭資,什麼都可以是半真半假的做戲,什麼都可以利用,甚至感情……也對,現在還相信人心相信感情的傢伙本來就不可能贏……我不是輸給你們,我是輸給我的天真。”
  李笑白渾身一震!一種奇怪的感覺從心底升起,無仁的話太不適合在此時此地說出,卻奇怪的真實著,奇怪的震撼著他!他不喜歡聽到這些話,但有那麼一瞬間他卻希望這個叫無仁的男人不要死。
  狼牙顯然也不喜歡聽到這些話,不過他的做法是抹殺掉說話的對象。默不作聲的把槍管頂上無仁的太陽穴,狼牙冷靜的拉開保險。
  無仁便笑起來,沒有一點害怕,依舊美得讓人心臟麻痺!

  “狼牙,你一定會死在Blade手上。”那男人笑著說,眼睛溫和的看著狼牙,“人如果演戲太久往往會假戲真做。只要你抱著李笑白的時候有一半激動是真的,只要Blade看你的眼神裡有一半嫉恨是真的,你就必死無疑!”
  “放屁!”狼牙的憤怒帶動了頂在無仁額上的槍一起顫抖!“Blade是我兄弟!”
  “可是你卻抱了他的愛人。”無仁笑意更深。
  狼牙抿緊嘴脣,半晌悶悶道:“那是做戲。”
  無仁放聲大笑!“我們都知道那到底是不是。”
  狼牙渾身顫抖,李笑白覺得那顫抖不僅僅是因為憤怒。
  “Blade一定會殺了你,除非,你先殺了他。”無仁笑得近乎艷麗!彷彿一朵殺人花一般幽幽的吐著詛咒:“我在地獄等著你,或者他。”

  扳機的扣動可能只不過是今天無數次中的一次,卻代表著一個奇妙男人的人生終點,以及,一個勾心鬥角自相殘殺的時代的終結。

  “他……只是在挑撥離間。”狼牙背對著李笑白,輕聲說。
  “我知道。”李笑白低聲答應,默默看著狼牙依舊微微顫抖的寬闊背脊……我只是希望,你也是真的知道才好。

  “你恨我麼?”李笑白轉過身的時候狼牙忽然的問道。
  這個問題太突兀,李笑白停了一下才轉過身來,微仰起頭看著在一片塵土暗淡中依舊耀眼的紅髮男人,那雙一向張狂的眸子中流動著深深淺淺的不安和期待,彷彿緊張等待主人決定的大型犬,害怕著下一個單詞就是拋棄,卻更害怕下一個單詞就是原諒。
  “我不恨你。”李笑白慢慢道,“可我們不再是朋友。”

  狼牙的臉色並不好看,視線默默的穿透李笑白的身體彷彿看到更遠的地方,表情奇怪的扭曲了一下,隨即恢復了釋然的平靜……
  對話沒什麼可繼續的,李笑白欲轉身離開,卻被狼牙立刻拉住。
  “能擁抱一下麼?”對方提出的問題愈發的莫名下去……
  李笑白皺眉,“我認為我們現在應該忙著逃命……”

  狼牙卻沒耐性等這句話的完結便狠狠的將李笑白摟進懷裡!突然撞進滾燙強壯的胸膛,李笑白的視線被全部遮擋!狼牙只用一隻手臂的擁抱卻比哪一次都緊,勒得李笑白幾乎窒息!一陣刺痛突然穿過右肩!李笑白猛地抬頭!身後同時響起Blade的吼聲!“離開那裡!那裡要……”

  超出耳膜可以承受分貝範圍的巨響淹沒了Blade的後半個句子!接著便是暴雨般的磚石塵土!以及鋪天蓋地的黑暗……

  李笑白感受到身體多處或沉重或尖銳的撞擊,持續的時間並不長,而且沒有一處在要害部位,可是每次都是令全身麻痺的重擊!耳邊偶有狼牙壓抑的痛哼,更多是一片壓人心肺的窒息,直到一片寂靜……

  李笑白默默的躺在黑暗裡,腦中卻一片清明,只有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個畫面一遍遍的在一片清明中無情的重放……
  有鹹腥的液體接連不斷的淌到臉上,順著面部的起伏緩緩流向四處……
  身上沉甸甸的體重和心跳順著兩人貼近的肌膚親密的傳過來……

  “我們大概會死在這裡吧。”李笑白平淡地說。
  狼牙卻並沒答話,只是輕輕的短促的笑了一下。
  “今天的舞會,我們一支舞都沒跳。”李笑白感嘆,“聖誕節呢,我還從來沒跟別人一起慶祝過……真可惜,連Merry Christmas也沒來得及說。”
  “Merry Christmas!”狼牙輕聲說,微濕的氣息噴拂過李笑白的睫毛,這讓他有種流淚的衝動……
  “Merry Christmas……”李笑白也輕聲的應他。

  太多的話要問他,此時卻覺得無所謂了,當死亡已來到面前,又何必糾纏那些,一句Merry Christmas也許就夠了……

  四周是無止境的安靜……真空一般的安靜,只有血液流淌的聲音作為這個世界的音樂……
  李笑白並不確定那是誰的血,太多的疼痛,他不知道彼此都少了哪些身體部位。

  又過了很久,遠遠近近斷斷續續傳來幾次轟鳴……不知是哪裡的最後支撐又倒塌了,每次轟鳴都伴隨著不真切的慘叫,一切的一切都彷彿離這裡很遠很遠,分布在不同的兩個世界……直到,直到那個世界闖進來把這個世界喚醒。

  先是碎土和各種金屬零碎滾落的聲音,接著有吵雜的人聲傳來,然後有肌肉撕裂骨骼斷碎的可怕聲響,身上男人的呼吸越來越無法掩飾的粗重……再接著四周出現了一剎那的安靜,然後身上的重量卸去,手臂被人抓住,接著整個人被摟進一個懷抱裡!這個懷抱的味道很熟悉……

  “笑白……”
  Blade的聲音帶著難得的顫抖和激動,體現在行動上就是這個擁抱越收越緊……

  劫後重生。

  李笑白自然也是有些激動的,但因為之前已經認了命,所以現在的心情反而比較平靜。眼前依舊是一片黑暗,李笑白自然明白這不是因為沒有開燈。

  “我瞎了麼?”自己的聲音很鎮定,“是眼睛被戳壞了還是眼球掉出來了?”
  “都沒有,”Blade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有柔軟的布料擦拭著自己臉上的血,“沒有外傷,不過你的頭在流血,可能是腦內有淤血壓迫了神經或者軟組織創傷造成的……應該可以治。”
  “哦,”李笑白點點頭,能不能治也得先活著才行,“我們已經出來了麼?我不記得那大廳有出口。”
  “沒有,”Blade的聲音聽起來更悶,“不過剛剛那次把你們埋住的地震讓金屬閘門的一側出現了一條裂縫,很窄,但也許可以出去。”

  是麼,連Blade都不確定,看來是希望相當渺茫。

  “狼牙呢?”
  李笑白聽到自己問。

  緊攬著自己的懷抱僵了一僵,然後稍稍鬆開。

  “怎麼?想我了?”狼牙依舊大大咧咧卻明顯虛弱下去的聲音在不遠的地方響起來。

  李笑白稍微轉過臉,盡量對準聲音發出的地方。
  “你少了什麼零件?”
  “……沒啊,什麼也沒少。”
  “是麼?剛剛淌過我身上的血像尼羅河一樣,你確定什麼都沒少?還是其實少的是你那缺根弦的腦袋?”

  “……好吧,是我的左臂,”狼牙的聲音聽起來不情不願的,“你知道的,因為無仁那混蛋的一顆槍子兒,它不大能動,剛才倒塌的時候沒來的及收回來,被壓斷了。”

  李笑白不想沉默的,卻一時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知道他為什麼沒來得及收回那隻不能動的左手,因為他的右手摟著自己!他自然也知道那些沒能砸在他的要害的坍塌石塊都砸在了誰的身上!

  Blade默默摟著他的手臂彷彿石化般一動不動。李笑白說不出話來,狼牙卻先開了口:“你走吧。”

  李笑白愣愣的抬頭。
  “我剛剛目測了一下,”狼牙的聲音很冷靜,“那條縫隙你的話應該勉強擠的出去,應該說我們當中,只有你可能擠的出去……趁現在它還沒消失,趕快走吧。再來一次餘震說不定就大家一起活埋了。”

  除了他沒人出的去,也就是說這也許是永別。

  狼牙說完這句話就沒再開口。

  攬著他的男人微微用力的抓住他的手臂,彷彿在矛盾什麼決定般,時而用力時而放鬆。Blade並不是這麼優柔寡斷猶豫不決的男人,如果能讓他這樣猶豫,便是真的痛苦抉擇了。李笑白忽然想到那個被他殺了的黑貓的故事,若是不能擁有,寧願親手毀滅!這樣極端的愛著的男人此時會怎麼決定呢?

  氣氛無比的僵硬緊繃起來……

  然而,那雙可能接下來扣動扳機或者掐斷李笑白脖子的手卻緩緩的鬆了開,最後近乎愛戀的拂了拂李笑白額上的劉海,輕聲道:“你走吧,趁我沒後悔之前。”

  接著李笑白感到身子被抱了起來,然後移動到一個空氣十分流動清新的地方。撲面而來的冰冷而帶了些泥土腥氣的風,剎那間讓李笑白明白:外面是活著的世界,是生,是希望。
  
  試探著先將兩腿伸出去,到胯骨處有點緊張,但略微掙動就可以順利通過,李笑白手臂微微用力,卻被一直給自己做著支撐的男人一把拉住!火熱的脣帶著濕熱的喘息找尋著準確的咬上目標!Blade狠狠的吻他!激烈而狂野!他們之間的吻總是這樣粗暴,總是帶著撕咬的破壞對方,脣齒廝磨,血液相溶,彷彿想將對方扯進自己身體剁碎了融進自己骨血一般瘋狂!吻與吻之間的喘息永遠狂亂……

  “笑白,等我。”Blade快速而輕聲的說,“出去以後在500米外的光地高台上等著,太陽出來之前我會來找你。如果我沒有來,刃的人會來接應,跟他們走,從此以後刃是你的,用它殺了你的父親。然後去過你想要的生活,殺手也好,小木屋也罷,只是二十年以後,你要來天堂找我。”
  那個監獄的夜晚下,兩人輕聲慢語描述的擁有大天窗的小木屋幾乎同時溫暖的出現在兩人腦海中……

  李笑白輕笑,“我們進不了天堂。”

  “那好,”Blade快速的吻他一下,“來地獄找我。”

  然後果斷的將他推出這片人間地獄。


  尾聲

  天真在這條路上,跌跌撞撞,她被芒草割傷

  *

  李笑白在光地的高台上坐了很久。
  他記得Blade的話,所以耐心的等著天亮。
  當然,他看不見是否真的要天亮,不過他可以從周圍人的談話中得到想要的信息。
  
  李笑白自然不是唯一的倖存者,其他從縫隙逃出的瘦小囚犯,或者沒有參加舞會不在大廳的監獄工作人員也狼狽的從倒塌建築物下掙扎出來。遠遠看到任何同類都足以讓他們哭泣著聚攏過來。於是周圍的人陸陸續續的多起來。
  這次地震的波及面似乎很大,前來救援的是政府的正規部隊。李笑白被查問了姓名、身份、傷勢等等幾個普通的問題,就和其他倖存者一起被集中在這裡了。情況危機,人手緊缺,救援人員甚至沒有條件給這些囚犯戴上手銬。但顯然歷經生死磨難驚魂甫定的囚犯們還沒有考慮越獄的心思。
  比較出乎李笑白預料的是,墨十九也逃出來了。從一見到李笑白開始他便緊緊的跟著寸步不離……

  李笑白心思不在此,於是並不說話。
  墨十九便也牢牢的沉默著,決不多話。

  時間在等待的時候總是顯得尤其漫長,在一片黑暗一片安靜中的等待更是磨人的酷刑。
  
  挖掘工作一直在進行,但成果令人心寒。因為餘震不斷,任何正在進行的挖掘都可能造成新的崩塌,所以救援工作展開的格外小心,加倍小心的後果就是效率低下。

  大約三個小時後,更令人絕望的消息傳來:
  監獄原有的煤氣管道破裂,現在整個倒塌的建築物下煤氣彌漫。別說下面的人存活率不高了,如果繼續這樣火星四濺的挖掘下去,上面的人也一塊兒炸飛!
  救援軍隊總指揮當機立斷,所有人員火速撤離!
  高台附近的倖存者現在儼然驚弓之鳥,當得知地面也不再安全的第一時刻便爭先恐後的要求軍方帶上他們離開,甚至造成了小面積的混亂!

  李笑白沒動,彷彿什麼都沒聽見一樣姿勢也不變的呆坐著。
  李笑白不動墨十九便不動,對他來說,這裡馬上炸成一片焦土的危機跟面前的人比起來什麼都不算。

  不過有人不會容許兩個無組織紀律的混蛋囚犯破壞撤離行動。兩三個組織撤離的軍人很快注意到這裡的不和諧。

  “那邊兩個!跟上前面的隊伍!”
  腳步聲粗魯且快速的接近。
  “在說你們呢!沒聽見嗎?為什麼還不動?受傷了?腿腳沒什麼大傷就都給我堅持!”
  李笑白沒吭聲,那軍士想是露出了比較猙獰的不耐煩表情,旁邊的墨十九替他回道:“抱歉,先生,我們不走。”

  “什麼?!這裡隨時可能爆炸知不知道?!別動那歪腦筋了,你們留在這兒也不可能越獄,只可能被炸死!”

  “是,我們知道。”美少年形象的墨十九彬彬有禮的微笑回答,“但是太陽還沒出來呢,我們不能走。”

  “瘋子!”那軍士怏怏離去。

  倒是一直支著下巴百無聊賴坐著的李笑白聽到墨十九的回答微微側過臉來,“你怎麼知道我要等到太陽出來?”

  墨十九停頓了很一會兒才回答,聲音聽起來彷彿壓抑著什麼,“少爺,您和切斯少爺被從廢墟下挖出來的時候我也在。Blade送您出來時的對話我都聽到了……而且……是他放我出來跟著您的。”
  這倒是李笑白沒想到的,他愣了一會兒,便又扭回頭去。

  兩人在混雜著輕微煤氣味道的風中坐了一會兒。
  李笑白背對著墨十九垂頭坐著,忽然低聲道:“幫我檢查一下右肩的傷。”
  後者則觸電般一躍而起!緊張的湊近,“疼……疼得厲害?”
  李笑白搖搖頭,“只是讓你幫我看一下,右肩的傷……是不是……槍傷?”
  這句話彷彿費了李笑白很大的力氣,那種猶豫是極想知道答案卻又害怕著真正答案的猶豫。

  墨十九是聽命行事的人,他靠近先觀察了一下囚服上的彈孔灼痕,然後慢慢的盡量輕手輕腳的解開李笑白的上衣,緩緩褪到肩下。時間太長,血痂已經將皮膚和衣服粘在了一起,撕開兩者時儘管小心還是觸動傷口造成了二次破裂出血……
  “對……對不起!”
  “沒事,繼續。”
  墨十九略擦去傷口附近的淤血觀察了一下,詫異的發現這個傷口居然是前後貫穿的!也就是說,如果是彈孔,那這顆子彈也是穿過李笑白的右肩射進了別的地方。

  小心的幫李笑白將衣服重新扣好,墨十九詳細的匯報:“是槍傷,從彈孔來看應該是普通口徑短程狙擊槍,衣服上沒有火藥的味道,應該是從較遠的距離射過來的。從背後射入,穿透肩膀從身前射出,前方的血跡比較明顯而且面積要大得多,我猜測可能子彈在穿過您的身體後,射入了另一個人的身體……當然,只是我的個人推測。”
  “非常精準的推測。”李笑白在心中苦笑一下,“那顆子彈應該是穿過我的肩膀射進了狼牙的身體,不,更準確的說,當時他正面摟著我,那麼我右肩的位置……應該是他的心臟吧。”
  李笑白漠然的望著遠方,可惜他什麼也看不見……
  “頭頂上的天花板坍塌壓住我們的時候,也就是在失去視覺之前……Blade舉槍瞄準著我們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李笑白輕聲說。
  墨十九卻直直的愣在原地。

  “當時狼牙忽然的擁抱讓我沒能看清,那個時候,Blade想殺的究竟是誰呢?是他,還是我?還是,我們兩個?”

  “少爺……”墨十九的聲音微微顫抖……

  “你猜,天亮的時候我能等到幾個人?”李笑白坐在風裡輕輕的笑,在墨十九眼裡那個表情還不如哭泣。

  “少爺……”墨十九的聲音在風中輕的如同低低的嗚咽……

  李笑白依舊等著,此時的他心很冷,不像在等待一個需要等待的人,更像是單純的在等著一個結果。然後無論那個結果是好是壞,他都可以無牽無掛的離開。

  今天早些時候,我失去了一個想做一輩子朋友的人。晚些時候,又失去了一個真的動了心想在一起的人。李笑白想。

  “我不會演戲。”李笑白背對著墨十九低聲說,然後自嘲的笑了一下,“也不會看戲。”
  墨十九並沒有做聲,只是默默的看著少年飛揚的碎髮,眼神帶著一種隱藏的極深的貪婪。
  
  …………
  ……

  “少爺,太陽出來了。”明知道他看不見,墨十九還是躬了躬身輕聲匯報。
  
  誰也沒來。

  墨十九不知道此時該安慰面前的少年還是慶幸。

  李笑白慢慢站起來,呆呆的對著監獄主樓的廢墟良久,那裡一年來發生的一切的一切在失明的眼前煙花般滑過,最後定格在那生死分界點的最後一幕。

  李笑白輕輕的嘆氣,無仁的話浮現在腦海……

  他說,我輸給了我的天真。

  “你知道麼,”他輕聲說,面色柔和,“以前,我們曾經約定過,等出獄了以後要一起比試槍法的。”

  墨十九沒做聲。
  李笑白也不需要任何回答。
  他只是慢慢的閉上了眼睛……太陽終於完全升起,照耀著整個世界都毫釐可見。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曾經發生無數故事的監獄廢墟的遠處,寒冬的大地一片草長葉枯,荒涼漫飛...


  ——正文‧完——



  番外:《故事的另一面》系列

  Blade(上)

  第一次見到無仁是在床上,他蒼白赤裸的身上傷痕累累。
  
  我站在雕花繁重的檀香木門口盯著床上的人很久……
  
  我本是進來給我所謂的乾爹——大衛切斯做行前安保檢查的。
  這座臨時下榻的別墅最裡最深的房間就是這間豪華到匪夷所思的臥室,我被大衛切斯的貼身保鏢肯‧迪安指派過來徹底搜查。
  
  那時候我還不是刃的首領,事實上我當時連刃是什麼都不知道。剛從那噩夢般的魔鬼訓練營出來,就直接被化名安插進大衛切斯身邊的親衛隊裡歷練。再之前,也就是記憶不甚清晰的小時候,住在一個東方的城市,香港。
  
  那是個特別的城市,西方稱之為“東方魔都”。
  
  其實遠沒有交口傳頌的那麼玄妙,在我模糊的印象裡那只是個雜亂且無法無天但氣味熟悉的城市罷了。何況就算在被稱為魔都的地方,肚子也一樣會餓,挨打也一樣會痛,母親落淚的時候並沒減少,而父親也一直是個陌生的稱呼。
  
  但也許是出自早年生活的這段經歷,我發現在選擇床伴的時候,自己一向是比較傾向東方人的。
  
  無仁就是個挺清秀的東方少年,雖然長得一般,我還是慣性的多看了兩眼。
  
  這次不是金髮碧眼的美女麼?切斯先生的口味好像變了呢……我瞇起眼睛。
  
  儘管身份是義子,但我從沒叫過那個男人父親。
  
  總覺得父親不應該是他這種感覺。
  
  我不帶任何情緒的盯著床上的人,少年也面無表情的抬頭看我,同時輕輕活動著被綑綁得滿是淤痕的手腕。大張著腿坐在充斥著情慾味道的床單被褥間,臉上沒有害羞的神色,手上也沒有遮掩的動作。
  
  腳步極輕的走進去,我一絲不苟的檢查了房間的各個角落和攝像頭監視器監聽器,甚至查看了小冰箱裡的紅酒瓶塞是否有人為鬆動的痕跡……
  我做這些事的時候一向手腳麻利。那是自然的,整個訓練營我是三十年來完成全套訓練最快的人,是訓練有素的人形兵器。
  不過這次我做得很不專心,因為想忽略身後的人也辦不到……脊背火辣辣的,因為有一道視線過於緊密的盯著我的每個動作。
  
  以現在兩人間的狀態,會這麼做的人,不是挑釁,就是挑逗。
  
  關上冰箱的門,我緩緩的起身,背對著那人輕輕的深呼吸,然後果斷的轉身,不帶任何表情的粗暴的把他壓倒在床上!抓住少年細瘦脆弱的手腕時,我確信自己可以輕鬆捏斷它。很好,起碼他沒有武力威脅性,應該不是在挑釁。
  那麼,就是後者了……
  
  少年毫不反抗,仰面鬆鬆的躺倒在柔軟華麗的枕頭裡,表情甚至是愉悅的。他半垂著細絨絨單薄的眼睫凝視身上年輕的男人,輕聲說:“我叫無仁。”
  然後附送一個勾魂攝魄的微笑。
  真的是勾魂攝魄。
  
  我愣在原地,壓著他很久沒有反應。
  
  訓練營裡不是沒有色誘的訓練,可是跟面前這個少年比起來,教官基本上可以說是庸脂俗粉。
  這個人笑起來的樣子,簡直是禍害!
  
  “你最好把門關上,”無仁眼睛略帶笑意的瞟著我的臉,一邊朝那扇寢室裡唯一的大門努了努嘴,“老頭子還是挺喜歡我的,被他發現不好。”
  我沒吭聲,抓住他的腰把他翻過來,從上摸到下,快速,粗略。
  無仁直到我把他摸完了粗暴的丟在一旁時才忽然明白過來,那斜斜瞟過來的詫異眼神彷彿在說:你居然只是在搜身?!
  
  其實如果情況允許,這樣秀色可餐的美人我也不介意品嘗。不過這裡是老頭子的宅邸,他是老頭子的床伴。他的確是個尤物,但跟老頭子所代表的權力來說,還差一點。
  我轉身離開。
  
  “你對著男人就不行麼?”無仁舔了舔嘴脣,味道很淫靡,“還是對著誰都不行?”
  
  我當然知道他只是在撩撥我,但聽了他那特有的略帶上挑的尾音,卻忽然臨時起意,心底有什麼癢癢的……腳步不知不覺的停下,我慢慢轉過身,不動聲色的看著他……然後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腳腕一把拖到身前!他的腳腕也很細,配著線條勻稱的小腿很好看。男人的腳腕卻這麼細,簡直天生適合躺在床上被人操!我心裡冷笑,分開他的腿利索的插了一根手指進去!無仁立刻受不住的渾身顫抖,抖得很脆弱,讓人想再多加點凌虐……
  我彎下腰,在他耳邊說:“給你個忠告,想活的久一點,就不要招惹我。”
  忽然感到指尖碰觸到一個劇烈震動的東西,我笑得愈發嘲諷,毫不留情的又擠進一根手指,不管身下的人是否難過得直扭,兩指用力一邊旋轉一邊把深埋在無仁體內的大傢伙拔了出來!那孜孜不倦的震動外加小幅度前後左右旋轉的東西抽出來的一剎那,無仁幾乎哽咽的喘息了半聲便軟軟的掛在了我肩膀上……
  
  “帶著這麼粗的東西還敢勾引男人,”我饒有興致的低頭看看手裡有錢人殘虐淫亂的道具,瞟了無仁潮濕緋紅的臉一眼,戲謔道:“你還真是很難滿足啊。”
  
  無仁卻在我懷裡低低的笑起來,慢慢抬起頭直視著我近在咫尺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我比你想像的還要貪婪一百倍!”
  
  那一瞬間我看到自己冰綠色的眼睛在他深褐色的瞳孔裡凌厲如鬼魅!
  
  兩個人埋在心底最深處的猖狂和慾望竟然驚人的相似!
  
  這不是普通男寵能有的眼神和氣魄。
  
  不知不覺的收了笑意,千百個念頭飛速的在我心中轉過去。
  
  我想,我也許找到了一個盟友。
  
  他在大衛切斯的身邊,可以隨時見到那個男人最無防備的時候,這很好。
  
  他很貪婪,這也很好。有慾望的人總是比較好控制。
  
  但現在還太早,還太早。
  
  於是我重新勾起嘴角,手裡的凶器若有若無的在他紅腫的穴口畫著圈,他發出有點委屈的呻吟聲,兩手攬緊了我的脖頸……
  “既然這麼貪心,那就先含緊了已經有的東西吧。”我輕聲誘哄著說,手下卻毫無預兆的猛地用力一提!那還在轉動的振盪器頓時整根沒入!激得他尖叫一聲!挺腰抬腿緊緊的纏住我的腰!我笑笑,將那玩意兒又往裡推了推,確保塞回了原樣,他難過的扭動著後退,嗚咽了兩下,卻又貼過來……
  我抬手從腰上把他的腿拿下來,在他額頭上親了親,“至於更多的東西,我會慢慢喂給你。”
  他大約很少被人做這種純粹親昵不含情慾的動作,有點愣怔的抬手摸了摸被親吻的額頭,飛快的瞟了我一眼,沒做聲。
  因為已經得了我的保證,他很順從的任我抱起來放進了被子裡,只是一直到我走出去關了門,都緊緊的盯著我。
  ……
  …………
  漫不經心的翻著手上的資料,想不到那個無仁的身份竟然也是大衛切斯的養子。
  
  看到這裡,我有一瞬間的顧慮,都是養子,那老頭子不會也叫我去床上伺候吧?
  不過很快我就打消了這個愚蠢的念頭,人的眼神是不會騙人的,大衛切斯看我的眼神從來都是期盼有價貨物升值的評估,沒有情慾。
  至於是否要選擇這筆交易麼……
  
  無仁很聰明,他居然選上我——要知道我的身份切斯家族上下只有遺囑律師和大衛切斯知道。
  而且他的身體也很有本錢,他的魅力幾乎不需要我擔心。
  不過似乎太容易動感情——大約是從小被那老頭隔絕俗世的養在身邊,接觸的人太少的關係吧,雖然很聰明很有野心但明顯很稚嫩呢。
  
  我冷淡的望著窗外,心中默默剖析著這個新的助力,窗外是切斯家一眼望不到邊際的豪華莊園。
  
  其實擁有豪華莊園並不一定喜歡它,人人眼紅的是那可以擁有莊園的勢力。
  
  涼夏的風掃過一片片的薰衣草花田,我在空氣中淡紫色調的香氛中笑起來。
  
  也好,就他吧,比起完美無缺的盟友我更喜歡有弱點的附庸。
  ……
  …………
  
  我在護衛隊伍裡日益嶄露頭角,義父開始指派我去做更重要的任務,更多的勢力被劃歸在我的手下,出入在芝加哥的大街小巷,看到的是無數畏懼且恭敬的眼睛……這樣很好。
  如果我一開始就能手握這樣的權勢,大概母親會過得好一些吧……
  
  威風的日子總是容易使人昏頭。雖然我讓那個男人付出代價的目標不曾改變,但自滿的現狀漸漸讓我的行動緩慢了起來。有的時候,我甚至能從大衛切斯掃過我的眼神中看到嘲諷和不屑,那令我惱怒。
  
  為什麼要這樣看我?這一切不都是你給我的麼?
  難道我不是最受你重視的兒子?
  難道我還不夠優秀麼?
  如果我在你心目中什麼也不是,那我要怎麼傷害你?
  
  這個時候,我第一見到了我身份尊貴備受大衛切斯喜愛的“兄弟”——萊恩切斯。
  
  當我一身西裝筆挺卻只能在太陽下乾等數個鐘頭,我盯著他,然後低垂下頭畢恭畢敬的為姍姍來遲的萊恩拉開車門時,我才意識到,我什麼也不是!
  
  當主宅的元老們在看到萊恩那一頭囂張的紅髮出現在奢華大廳中便蜂擁而至噓寒問暖時,我才意識到,我什麼也不是!
  
  當大衛切斯,那冷冰冰陰沉沉從來不會讓人將之與“父親”這種詞彙聯想到一起的男人,對著意氣風發的萊恩露出堪稱溫暖的微笑時,我才意識到……
  我什麼也不是……
  
  對現狀感到滿意裹足不前的我實在太可笑了!
  
  那一天,我站在切斯王朝高高的穹頂下華麗的大殿角落,默默看著聚光燈中心的萊恩和大衛,以及那片紙醉金迷觥籌交錯,很久……很久……
  久到我足以在心裡勾畫出接下來十年的奪權藍圖。
  
  如同小時候母親教我的一種棋,手握無數子,面前無數路,派兵列陣,陰謀詭計,一步一步,直到拿下萬里河山整盤棋局!
  
  父親啊,你的江山是我的戰場,你的王朝是我的遊戲,你的兒子是我腳下的白骨,你的頭顱將是我母親墳前的獻祭……我揚手,暗紅的酒從精緻的高腳杯中殘酷的散落,毫不留情的污染了整片切斯家的土地……
  ……
  …………
  十八歲的生日,是同無仁一起度過的。
  
  我不知道他是怎樣從大衛切斯關他的地方溜出來找我,這兩年他愈發迷人了,簡直有如妖魔修煉成精一般,已然是義父身邊第一人。有時我會想,也許就算我不動手,大衛切斯也早晚會被這個傢伙吸乾了精氣變成一具枯骨……
  
  我並沒有跟他上過床,也許正是因為這樣,無仁反而更加的親近我。他習慣於向我撒嬌,這實在很奇怪,我並不覺得自己是個和藹可親的人。
  
  “生日快樂——”他會用帶著微妙挑逗的尾音在我耳邊輕聲廝磨,兩手摟著我的脖子,身體柔韌的靠過來……其實很舒服。
  我總是寬容的微笑,任他在膝上懷裡放肆亂動……
  
  其實我並不覺得生日有什麼可快樂的,當年的母親在瓢潑大雨中,異國他鄉空曠骯髒的街道上,孤單無助的生下我,又冷又怕,甚至留下病根痛苦了整個後半生……況且我的生日與萊恩是同一天——實在不想追究那一天的父親在哪位母親的身邊,這只會讓我的心更加冰冷憤怒而已。再說,生日的到來也提醒著我,萊恩,父親最小的兒子,離十八歲越來越近了。遊戲很快要開幕,我準備的時間已經不多。
  
  “無仁,”我親吻他,慢條斯理的下達指令,“刃的首領死了,我要接手。一個月內,讓它實現。”
  我需要自己的勢力,在我一聲令下能夠毫不猶豫的反戈相擊刺殺正統的勢力,而不是現在父親賜給我的中規中距的勢力。
  
  “好啊——”無仁眼神狡猾而嫵媚,伸手拉開我的領帶,一顆一顆的挑開襯衫的釦子,“你要怎麼報答我呢?”
  身體緊緊相貼,我略用力將他掀翻桌上隨即壓住他放肆的手腕,“親愛的,我們都知道老頭子本來就很可能選擇我,我只是要這個修飾詞變成‘確定’。所以……不要得寸進尺……”我輕輕的舔吻他敏感的脖頸,無仁微顫著發出委屈的鼻音,“……真小氣……”
  我笑起來,咬了咬他的鎖骨,惹得他尖叫了一聲!
  “那我就大方一下吧……”我俯視著他,笑得十分邪惡。
  無仁盯著我的眼睛,捧起我的臉,帶著鼻音輕聲說:“我最愛你的眼睛,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是多麼危險的男人……”
  “不怕被危險的男人吃得骨頭也不剩麼?”我輕易的扯開他的浴袍。
  “放心,我也不差——”無仁笑得妖孽……
  熱度漸漸上來,我微喘著分開他的腿,“……你這是在玩火!”惡狠狠的頂入!
  “沒關係,反正我怕冷……”他抱住我的頭,仰起臉,腿張得更開,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
  …………
  我的實力,無仁的協助,再加上我籠絡的幹部的推薦,刃的首領一職十分穩妥的收入掌心。
  
  接下來便是重組和調教。
  既要不驚動上面,又要建立起我的絕對權威。
  我要刃不單單是個見不得光的殺手機構,我要它成為軍隊般職能多樣紀律嚴明的力量。
  情報、武器、資金、正當產業、暗殺能力,全部都要有。
  這將是我一手建立的王國!
  
  當我的刃根基漸穩實力日漸無法遮掩的時候,萊恩十八歲了,這一年,遊戲開始。
  
  七個“兄弟”,除去我、萊恩和無仁,剩下的四個,只是我練手的炮灰罷了。
  
  並不是說他們不強,只是他們還不夠強。
  
  比較出乎意料的是,一向以“被寵壞了的紈褲子弟”形象出現的萊恩,實力竟異乎尋常的強悍。畢竟他幹掉另外兩個傢伙的時間並不比我慢多少,而且他還要比我小上幾歲。
  
  不過,他的榮寵給他帶來人力和資金上的優勢,也給他帶來缺陷。
  萊恩太有名了,這條道上是個人物就知道他是大衛切斯的愛子。
  所以他不需要去發掘誰是大衛切斯的養子,因為其他人會送上門來,就像聞到了腥味的蒼蠅一樣擋也擋不住……可是,殺光了蒼蠅以後你怎麼辦呢?
  無仁,根本就不參與遊戲。而我,不是那麼容易被找到的。
  我確信你並沒有培養出跟刃一樣精密的情報搜索機構。
  
  那麼,我要怎麼殺死你呢?
  
  雖然大衛切斯在繼承人遊戲上的確保持了公正,從未透露任何情報給任何偏愛的兒子,也保持了絕對的冷眼旁觀。可你畢竟是他最愛的骨肉啊,若是在外面對你動手,難保他不會在關鍵時刻護短,那麼,我們去一個各方勢力的影響都有限的地方吧。
  
  安插好眼線,偽裝好身份,假消息的散布與無仁的推波助瀾,我編織了一個天衣無縫的圈套等著你來鑽。
  
  聽說你出生在德州呢,那麼死在德州監獄,好不好?
  
  我在暗樁林立的短倉打著“據說是大衛切斯義子的蓋克”幌子守株待兔。
  你果然來了。
  
  現在你叫狼牙麼?
  好名字。
  在外面你是獅子,是眾人環繞的王者。在這裡,你也不過是一匹孤軍奮鬥的狼罷了。
  
  不過你來了我才知道,原來那好歹算一方霸主的蓋克跟你比,差的太遠。原來這所監獄裡你擁有的勢力跟我一樣多。原來你不是孤獨的狼,你是跟孤單扯不上任何關係的武器,你是撕裂敵人的狼牙!
  
  如果說我的布置都是特意安插,那麼你隨機便擁有的廣泛人脈實在是多到可怕。切斯家正牌少爺的實力果然不容小覷。
  
  很好,這個遊戲,還有得玩不是麼?
  ……
  …………
  強森是很久以前就埋下的暗線,包打聽萬事通這類的角色是監獄裡不可或缺的,也是比較容易接近監獄的王者身邊的。
  強森獲得狼牙的信任之後,隨著老喬的入獄,各方勢力已經協調完畢。至於黃狼那個笨蛋,監獄裡需要這種可以製造混亂和引起不滿的不安定因素,沒有必要除掉,那就交給無仁去收買吧。他不需要知道我的身份,就保持敵對的狀態好了,演戲還是要連自己也相信才會演的真實不是麼?
  
  該我出場了。
  
  藉著與黃狼領導的南派一場慘烈的互毆,很輕易的,就讓狼牙注意到了我。
  本以為起碼應該有一段時間的觀察和防範,結果這傢伙竟然毫不猶豫的當場就招納我入北派。其熱切和毫不懷疑的態度實在讓我疑惑。
  
  解決掉了蓋克,卻沒有立刻離開,可見狼牙還是多少知道這座監獄裡有他真正要找的人的。
  那麼對於我,多少應該有點懷疑才對不是麼?
  為什麼這麼大大咧咧的就放在了身邊?
  或者你早就對我有所懷疑,所以才放在目之所及的地方隨時觀察呢?
  
  如果是前者,你就是個笨蛋。如果是後者,你比我想像的還要有城府。
  ……
  …………
  然而,事實證明,狼牙就是個笨蛋!
  
  他竟然只是想要個“兄弟”罷了。
  
  “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應該是我兄弟。”
  他這麼說的時候,我的心臟緊張的抽搐了一下!
  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他發現了。
  
  “其實老子有很多所謂的‘兄弟’,不過那些是用來殺的,哈!”他哈哈大笑,殺人對他來說跟罪惡感一點聯繫都沒有,這麼開朗的討論著血腥的事業,也算是一種本事了。
  
  “不過你不一樣,”他摸著下巴,很放肆的上下打量我,然後像某種危險但偶爾會耍賴的大型犬一般靠過來,胳膊恣意的勾住我的肩膀脖子,“我啊,總覺得咱倆很像。可是具體哪裡像又說不出來……”
  
  會像是自然的,因為七個人中,只有我們兩個是那個男人的親生兒子。
  也許血緣真的奇妙的相互呼應著,雖然我並沒感受到這種呼應。
  
  我好脾氣的微笑,任他靠著,不動聲色。
  
  “你有兄弟麼?”
  有時候他會突然問我。監獄裡的日子是很無聊的,他提出各種更無聊問題的時候也很多。
  “沒有。”
  我總是平淡回答。
  “我也沒有。”他嘆口氣,然後有點茫然的盯著窗外,“不知道從小有個親兄弟一起長大是什麼感覺……”
  我繼續慢吞吞回答,“大概經常打架吧。”
  在達到目的前我是世界上最有耐心的人,既不會疲於應付他的無聊問題,也不會疲於應付他。
  
  “有人陪著打架也不錯啊……”他有點嚮往的樣子。
  真是個奇怪的人,什麼心情都明白的表現在臉上,說任何話也不會委婉轉彎,想到任何事都肆無忌憚的去做……這樣的傢伙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嘿!”他想到什麼似的高興起來,“乾脆我們做兄弟吧!出生入死,兩肋插刀的那種!”
  我開始頭疼……
  
  “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我幫你去搶。有哪個看上眼的妞,就兩個人一起出謀劃策。你有難了,第一個就想到來投靠我……我也一樣,有事叫你的時候,你也得罩著我,兄弟嘛——怎麼樣?聽起來挺不錯吧?”
  
  有難了第一個會想到的人麼?我側過頭看他張揚熱烈的紅髮。
  從小到大,這個人,一直,一直都是我自己。
  
  “好啊……”我嘴上卻違背心思的做出了這樣的回答。
  
  他很高興!
  熱烈的提議喝一杯慶祝!
  監獄裡自然沒有啤酒,於是他把強森踹去弄幾瓶酒進來。正好,我順便委託強森把這個月的情況帶給無仁和刃。
  
  鑒於沒有啤酒,狼牙決定先抽顆煙慶祝。
  他自然是沒有存貨的,於是撅了一半我的煙過去,並宣稱這叫同甘共苦。
  如果這就是兄弟情誼的內涵……那是多麼令人生氣的內容啊。
  
  我咬著半顆煙,殺氣若隱若現,努力壓制……
  
  好吧,兄弟,如你所願。
  
  你會出生入死的,你也會兩肋插刀的……
  ……
  …………
  李笑白的出現是整個計劃中的意外。
  
  整座德州監獄3595名短倉囚犯和1265名大倉囚犯的臉全都記在我的腦子裡,我清楚他們每個人的身份背景,甚至每批新進來的囚犯我也調查的一清二楚,但是李笑白,他是特別的。
  
  第一,刃告訴我,關於他,什麼也查不出來。
  第二,無論是面對眼前的暴行還是未知的惡土,他都無所謂的讓人害怕。
  第三,這樣的他卻完全不起眼。
  結論:這個少年不是普通人,而且他刻意隱藏了什麼。
  
  我笑了,有隱瞞的人最為可怕,看來有必要給予他一定關注。
  狼牙卻一臉受不了的說我笑得邪惡。
  邪惡麼?
  跟我腦袋裡所想的事比起來,這個笑容算得上純潔了。
  
  跟他一同進來的本傑明,身份也很特別,根據調查似乎是個殺手,不知道是哪個組織的還是單幹的。這個人本身的攻擊性並不強,就交給下面的人去處理好了。於是新人入倉的時候,強森順勢來向狼牙討本。
  
  至於那個李笑白,是放任不管呢?還是納入我的勢力範圍呢。
  實在是不喜歡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出現這種不穩定因素,那就先透露些拉攏的意思吧……
  
  蜂巢入口一陣騷動,想是新人們進來了。
  赤身裸體的男人實在不對我的胃口,當然,也可能只是胃口被無仁那個極品養刁了而已,畢竟我們這些人渣是沒有什麼節操的。
  
  消息飛速的從各個渠道一層層傳遞上來,強森從水管傳來小紙條,略略看過,拋給倒在床上百無聊賴的狼牙。
  
  “有趣的小鬼。”他指著紙上有關那少年的部分,“哦?背上有個雷奧家族的紋身?”狼牙冷笑挑眉,“怎麼連歐洲的黑幫也要來分一杯羹麼?”
  “也許吧。”我倚著鐵門望著赤條條的新人們在狼群的嚎叫中一層層的爬上來……
  
  其實我倒是很懷疑,這小鬼恐怕不止是雷奧家族的人這麼簡單……如果只是意大利的黑幫,我的刃沒有道理查不出來。倒是如果對方習慣單獨行動,蹤跡反而很難追尋……不過有了雷奧家族這個突破口,想必下次刃會帶給我一些有分量的消息了。
  
  思索間,那少年已經走到了面前,大方展露的身體精悍的讓人詫異!
  狼牙在我身後吹了聲口哨!
  “很棒的身體啊!”
  
  何止是很棒?
  那是久經訓練每塊肌肉都能在必要時發揮最大效率的精緻到不可思議的格鬥體形!
  我真是對你越來越感興趣了……
  
  少年面無表情的走著自己的路,不遮掩,也不顫抖。
  他不害羞,他沒什麼可害羞的,他擁有近乎完美的體型。
  我忽然很想知道這個人會擁有一張怎樣的臉……
  
  “嘿,小鬼。”
  在我思慮周全之前,就出聲叫住了他,嗯,往常我不會這麼做。
  
  他轉過頭,愣了一下,旋即恢復了平靜,很明智的默不作聲,垂著頭任我打量……
  別人也許會認為這是老實臣服的表示,我卻知道,那只是一種滿不在乎。
  他在最短的時間推測出我在這所監獄的地位,做出恰當的判斷,很冷靜,也很聰明。
  也許是個有潛力的好材質。
  
  “下次別做私藏金屬工具這種傻事了,遇到麻煩可以來找我。”我盯著他被額髮遮住的眼睛,我跟自己打賭那是雙漂亮凌厲的眼睛。
  
  他被安排進隔壁老喬他們的囚室,今天晚上,自然會有一番好好招待。
  別讓我失望啊,漂亮的小鬼。
  
  狼牙習慣於把自己感興趣的人放在身邊,比如對我,比如對維拉。
  我卻絕對不會讓未知因素活動在我的安寢之側,這是訓練營的基本守則,也是我的一貫性格。所以先放在老喬和強森那兒吧,耐心的觀察一段時間,作出的決定才會更正確。
  ……
  …………
  第二天一早,刃和強森的匯報同時送到。
  都很令人驚訝。
  
  原來這小鬼竟不是雷奧家族的人,確切地說,根本是得罪了雷奧家族。
  不過能從雷奧本宅偷出名畫,輾轉阿拉伯王宮,一路越境到北美,可不是光有運氣就辦得到的……果然是個有意思的孩子呢。
  
  而那個本居然是亞洲有名的最大殺手組織墨的人,難怪一開始查不出來。
  不過這就有意思了,根據強森的匯報,昨晚那個本對李笑白的幾乎可以稱作是維護的行為,只有兩個解釋:李笑白的地位比他高,是他必須保護的人。或者,他喜歡他。
  本這個墨的職業殺手是來這裡殺誰呢?而李笑白這個身份曖昧的小鬼又是來做什麼呢?
  
  最有意思的是,我手下的老喬,刃出名的沉穩老將,竟然主動開口問我討他!
  小鬼,你總是讓我出乎意料呢!
  
  狼牙手下的匯報明顯已經挑起了狼牙對他的興趣。
  看來這遊戲要換個玩法了……
  
  “不給,”我輕輕的笑,“這小鬼我要了。”
  竟然讓我親自出馬,那就痛快的脫掉你的偽裝,露出你的真面目來吧。
  ……
  …………
  說實話,真的交上手才發現,這小鬼的本事竟出色到令我驚艷的程度!
  這種生死交鋒勢均力敵的感覺許久沒有了,體內好戰的血液竟不受控制的激盪起來!
  少年纖細而強悍的氣勢讓我忍不住想起一些小時候的慾望……
  
  捉住他吧,捉住這隻生機盎然毛皮漂亮的小獸,然後他就歸你了。
  這個想法讓我的心裡癢癢的……
  
  狼牙躲在門外不動聲色的看著我們,他的存在讓我意識到,如果錯過這次機會,也許別的獵人就會搶先下手。那還等什麼呢?
  我的心和血液,四肢五骸都為這個持強凌弱以絕對獸性的實力壓倒對方的想法而亢奮!
  這個少年很容易激起男人體內原始的捕獵的慾望呢……
  
  終於壓制住對方的時候,我幾乎是帶著戲弄的心情,慢條斯理的撩開他的髮絲,用目光舔弄他的每一寸肌膚……
  果然,我新捉到的小獸有著一雙漂亮而凌厲的眼睛。
  我賭贏了呢。
  
  悄悄抬頭瞥過門外靜立的身影,一種莫名的快感衝上腦海,被我搶先了麼?萊恩,這世界上不是所有好東西都歸你的。這一次,我贏了。
  
  吻他的感覺跟吻無仁很不一樣,前者是抗拒的亮出獠牙又不敢真的咬下去,後者是將毒牙藏在舌後技巧精湛的挑逗。
  唔,我好像總是被危險的生物吸引啊。
  
  不管怎麼說,這是很新鮮的體驗,尤其是在無聊的監獄裡。
  
  這少年很聰明,身手甚至在老喬之上,善於偽裝自己,漂亮,又很有趣,身份神秘,可能危險,也可能對我大有用處,那麼……
  
  “跟著我吧。”
  
  這是一個計劃外的契約,也許會如同無仁的那個一樣帶來無限驚喜,誰知道呢?
  ……
  …………
  狼牙甫一露面,就吸引了這隻傲慢小獸的注意力。
  
  有些生物,是會本能的受強者吸引的,無法抗拒。
  其實有時候我會覺得狼牙和笑白,就像兩隻動物,氣味相似,心思簡潔,直覺驚人,野性難馴。如果丟食物給他們,就會親昵又防範的靠過來,就算喂飽了,如果心情不好,還是會抓你咬你。
  
  不過小獸亢奮挑釁的眼裡只有狼牙的樣子還是讓我很不滿,你也跟其他人一樣都選擇了他麼?
  也許我不許他離開的念頭令我下意識的收緊抓著他的手,小獸掙動了一下,歪頭疑惑的看著我……
  
  不要這樣看我,笨小鬼,從今往後,我是你的飼主,要記得才好。
  誰讓你引起了我的興趣呢,你已經卷進了我的遊戲,後悔也來不及了。


  Blade(下)  

  接下來的日子,溫馨平淡得幾乎有點脫離軌道。
  
  溫馨這個詞不論是跟我的生活方式,還是我的人,都不搭調。然而不知不覺間,我竟然異常認真的履行著飼主的全部職責:
  為寵物提供住所和庇護,保護他,疼愛他,摟著他睡覺,給他買好吃的,以及適當的調教。
  新鮮的經歷,不過意外的很讓人愉悅。
  
  笑白和狼牙的相處模式,跟貓狗差不多。
  互相挑釁掐架,卻又很容易了解對方的想法,鬧哄哄的生活,讓人莫名的就習慣了起來。
  
  這個少年與我們的生存理論完全不同。
  他太簡單了。
  就只是認真的想活著而已。
  
  習慣了諸多思慮的我,不知道該怎麼應付一個簡單的人。
  
  不知不覺中,竟已經按著他的步調走了。
  
  習慣了他安靜溫順的跟在身側,不遠不近,不會近得讓我覺得打擾厭煩,也不會遠得讓我感到冷淡疏離……
  他與我同樣是殺手,對於很多事情思維方式十分一致,無須多作解釋就能彼此溝通。
  他是切斯家族繼承硝煙之外的人,沒有利益的干係,相處起來反而少了很多顧慮。
  雖然從沒有讓人陪伴的經歷,但我想,或許,和這個人在一起也不錯。
  
  也許我的心裡已經打定了將他納入自己生活的主意,自然而然的,就容不得他人染指。
  從小,我就是個獨占欲很強的人。
  
  據說心理學上認為,擁有的越少的人,對自己所擁有的東西就越容易產生強烈的占有感。這其實只是從“害怕失去”衍生出的感情,說到底,十分可憐。
  
  不過,在浴室裡對傑森的處置,我卻只是狡猾的打著獨占欲的旗號罷了。
  他對我的人出手,雖然犯了我的底線,但以那隻凶悍小獸的身手來說,誰會比較慘還不好說。
  就算沒有這件事做導火索,我早晚也會解決了他。
  傑森與凱萊是狼牙的人,這點我早就知道。
  其實有時想來,我隱約覺得也許狼牙是有心這樣布置。不管怎麼說,隔壁囚室裡雙方實力均衡的二對二人員分布也實在太巧。
  可是對於傑森和凱萊這兩個自己人的處置,他卻又毫不手軟。狼牙他表現的,好像對我的身份知道,又好像不知道,實在是讓人琢磨不透。
  
  不同於李笑白,狼牙是另一種意義上讓我頭疼的生物。
  ……
  …………
  現在,這個“讓我頭疼的生物A”正大咧咧的站在我面前,向我討“讓我頭疼的生物B”。
  這實在很意外。
  
  “你要李笑白?”我忍不住冷笑,“我以為你應該很討厭他才對。”
  
  “的確是個有點討厭的小鬼,不過,敢對我這麼傲慢的人也很少見,他很有趣——”
  
  真是少爺脾氣,我在心裡冷哼。
  忽然的,就一點也不想讓他了。
  也許是因為真的有點喜歡那個少年,也許,是一直以來對這個切斯家大少爺的厭惡在作祟。
  “你應該知道,整個監獄上下都認為他是我的人。”我淡淡的回應,“讓給你,我的臉面往哪兒擱?”
  
  他笑起來,“你一向讓著我,煙也是,維拉也是,老大的位置也是,再讓我一次有什麼關係?”
  
  簡直是被慣出來的殘忍!
  我冰冷的看著他,“維拉我從來就沒動過心思,煙?你把那小鬼跟香煙放在一個檔次麼?”至於老大的位置,我讓不讓,還未必。
  
  他卻肆無忌憚的直視著我的眼睛,“他對我自然比香煙重要,至於對你,我還真說不準。如果也很重要,你肯不肯讓呢?”
  
  一瞬間,我忽然明白,他是在試探。
  他想知道我退讓的底線,我服從的底線。
  因為我破壞平衡鏟除了你的手下,所以萊恩,你在確認你的權威麼?
  以現在勢均力敵的情況來說,你不覺得自己太心急了麼?
  
  我傲慢的笑起來,從脣上拿下香煙,挑釁的吐出兩個字:“沒,門。”
  
  少爺啊,今天就讓我來教教你,這個世界,不是圍著你轉的。
  
  第一拳揮出去以後,狼牙的臉上,興奮多於淤痕。
  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他挑挑眉很是愉悅的說:“你不是說如果有兄弟,大概會經常打架,”他咧嘴一笑,“就是咱們這種感覺吧?”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終於徹底的,被激怒了。
  ……
  …………
  其實單方面做出“跟某個人共度餘生”這種決定,很傲慢,也很愚蠢。
  比如說,當對方根本就沒有這個心思的時候。
  
  狼牙被獄警拖去禁閉室後不久,強森便把今天李笑白在醫務室的情況交到我手上。
  對著那告白的段子,我嘲諷的笑,苦笑。
  
  李笑白就像隱藏在我心底從來沒出來行動過的另一個我。
  面對黑暗的世界,我選擇掌握它,他選擇追尋光明。
  我想他對那個叫做碧昂絲的女醫生的傾慕,應當是尊敬仰視大於愛情的。
  理智的分析起來當然是這樣。可是感覺這種東西,很多時候是沒有那麼條理清楚的。我只覺得很不爽。
  
  他在醫務室那種放鬆的狀態,在我身邊從未有過。
  他對碧昂絲醫生的那種親近討好,對我也從未有過。
  他會安靜的跟在我身邊,卻只會主動跟那個女人說話。
  他會對我挑釁的冷笑,卻只會在那個女人面前露出孩子般既歡喜迷茫又不知所措的微笑。
  
  “我想陪在你身旁,也想讓你陪在我身旁”這種話跟當面搧了陶醉在計劃著以後兩人何去何從的我一巴掌沒有什麼差別。
  
  真可笑!
  
  我看著匯報上簡短的字句,只能露出自嘲的苦笑。
  而將這股邪火發泄在李笑白身上的我,只是愈發的可笑。
  
  從以前,到現在,一直是這樣的。
  總是盼望抓住什麼留下什麼的我,總是一次次變得可笑。
  也許當我得到那至高權力的時候,情況就會不同了吧。
  那時候,我會不會就能得到點什麼呢?
  
  李笑白默默背過去的身影,讓我在一瞬間嗅到了同類的味道。
  強悍,又有些孤獨。
  如果說之前只是有點在一起的念頭,這一瞬間,我才是真的動了心,想找個同伴。
  就算是萬里江山,無人分享也很無聊吧?
  
  “我會陪著你的……”
  
  輕薄的聲音在輕薄的空氣裡飄散……
  那一刻,我們誰都不確定。
  ……
  …………
  肥皂工廠的事件,讓我重新注意起本這個人。
  
  凱萊確切地說是被本動手做掉的——雖然做的很隱秘,但我的眼線也不是吃素的。
  當初傑森對李笑白下手的事,也是他故意來通風報信。這行為可以解釋為是對李笑白的保護,也可以解釋為刻意的置傑森於死地。借刀殺人,果然漂亮。
  本入獄的刺殺目標,一直沒有查出來。現在看來,倒是很明顯了。
  
  不過會雇傭墨解決狼牙身邊助力的人,我嘆了口氣,除了那個傢伙也沒有其他人了。
  無仁這傢伙,最近越來越喜歡擅自行動了啊……
  我不喜歡這種進度脫離掌握的情況,盟友就是盟友,份外的事也想染指的話,就該受到點懲戒。
  看來,是時候跟無仁見上一面了。
  
  這一面見的還真是值得。
  無仁竟給我帶來了李笑白的真實身份。
  雖然我早就猜到他的職業,但沒想到竟然貴為墨家少主!
  這下有意思了。
  墨家,可是不可多得的強悍助力……
  笑白,你是少主,我便可得到墨家的協助。
  有朝一日你若成為墨的當家,我便可得到整個墨家。
  世上還有比這更划算的買賣麼?
  看來,我得抓牢了你呢。
  
  好東西,爭奪的人自然也多。
  
  看到你背後雷奧家族的紋身,打探到你與雷奧家族的過節時,我就早有預感,所以羅倫佐的出現,我並不意外。
  不過在我與無仁見面的時候羅倫佐把你帶走,對我來說,還是有些麻煩。
  以我現在的身份,沒辦法直接去搶人。
  果然還是光明正大的站在權力頂端要方便的多啊……
  萊恩少爺,你說是麼?
  
  狼牙在與羅倫佐交鋒中的表現實在令我刮目相看,這個人,其實是有絕對的才能擔當起切斯家主的重任的。
  
  對狼牙,我的感情一向複雜。
  雖然討厭,卻總是莫名的燃不起殺意。
  他大大咧咧的親近態度讓我偶爾會想,如果只是這樣的人,留著也沒什麼。只要在我奪權後能壓制住他,或許不需要趕盡殺絕……
  雖然“萊恩”必須死,但在我的潛意識裡,也許是想留著“狼牙”這個存在的。
  也許是因為他是第一個走進我生活的,不是上司不是下屬也不是床伴的存在。
  也許是因為那句莫名堅持的“兄弟”……
  
  但這次,不同了。
  你太強了,你的存在會妨礙我的前進。
  
  我獨自靠在高台上,等著英雄救美的英雄和美人一道歸來。
  
  那天的黃昏很美,很多年後我都一直記得。
  
  我遙遙的看著夕陽從李笑白的背後落下去,剎那裡天地間萬丈橙光!三人的遠處是橘紅的霞,艷黃的雲,緋色的天空……那一瞬間滿天赤紅中,狼牙他們兩人的身影在天空下述說著自己的故事,至於我,是局外人。
  
  我怎麼能當個局外人呢?
  
  李笑白的髮被風吹的飛揚,他烏黑的眼睛認真的直直的盯著我,只盯著我。
  
  被他這樣看著的時候,你會覺得世界上只有你一個人,你是最重要的人。莫名的,我感到一陣安心……
  
  我會贏的,無論是切斯王朝,還是你。
  
  我實在喜歡你眼中只有我的樣子,所以,我會讓你的眼中,一直,只有我。
  
  我笑了,很溫暖,很應景的那種。
  
  “你們回來了?”我說。
  
  “謝了,兄弟。”我說。
  
  兄弟麼?你想要什麼,我就給你什麼。所以我想要的,你也讓出來吧。
  ……
  …………
  羅倫佐走後,李笑白焦躁的情緒日益明顯了。
  他竟是這麼懼怕著“那個人”麼?
  那麼“那個人”究竟是誰呢?
  
  最近的他很有些自暴自棄的樣子。這個樣子我可不喜歡。要與我共度一生的人怎能如此脆弱如此容易服輸?
  在我思考著要不要給他一些強迫性激勵的時候,另一件事幫我解決了這個問題,也讓這個猶豫的小傢伙終於下定了決心。
  
  我看李笑白,像看著心底的另一個我。而維拉和米勒,大概就是李笑白心中分裂了的兩個自己吧。
  米勒的死似乎意外的給了李笑白正向的刺激。
  弱者在現實面前該選擇脆弱的對抗,還是自保的墮落?
  我想這個艱難的抉擇這大概引起了他的共鳴。
  
  我卻是不在乎的,因為我是那個強者。
  
  李笑白來找我,主動要加入刃。
  之前我還在想著怎樣抓牢這條大魚然後網回墨這個肥美的魚群,現在看來,真是老天自有定數,該我的,就是我的。
  但在這個敏感的時刻,我自然一貫的小心。
  我要他展示足夠的忠誠。
  本是墨的忠實奴僕,留在李笑白身邊,無論是對他還是對我,都不是什麼好事。本又是無仁私自請來的人,對他,我不信任。更何況,李笑白對他未免太好了。
  
  你這麼善良,我要你有什麼用呢?
  習慣了黑暗的昆蟲,雖然永遠追求那點光,卻又害怕被光灼傷。
  所以,請你不要那麼乾淨吧……
  
  “殺了本。”我微笑著說。
  其實本這種貨色誰都可以殺,我並不是很想要他的命,我只是要你一個答案。
  
  “我拒絕。”
  拒絕啊……
  
  “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墨家的小少爺,這個世界,不會總是容忍你的任性。
  適當的冷淡是必須的,那時你才會明白回到我的身邊是最好的選擇。
  ……
  …………
  不過,現在看來,我倒是料錯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狼牙竟然真的對我的小獸動心了。
  “你要是真的放手,我就不客氣了!”他盯著我一字一頓的說完,轉身離開。  
  第二次來向我要人,已經不能再用試探來解釋了。
  雖然自從上次李笑白在工廠受傷的時候,你的反應就讓我略有所覺,不過還是羅倫佐的到來讓我確定了你的心思。
  我們的喜好還真相似,看著狼牙的背影,我默默的想著……果然,是親兄弟啊。
  
  第二件沒料到的事,就是李笑白本人。這小傢伙溫順了太久,連我都忘了,這少年,是隻獸呢。
  雖然故意把叉子拍進桌子原有的縫隙裡嚇人是投機取巧的狡猾了點,但這小鬼的實力卻是毋庸置疑的強。一旦脫了羊皮,骨子裡的囂張只需肆無忌憚的到體外來溜上一圈,就足以讓他在這片強者為王的土地上立足了。
  也對啊,其實他並不是一定要依靠我呢。
  
  而強森的死,更是讓我意識到需要重新審視整個計劃。
  
  吸毒過量導致的意外?
  這種藉口只是用來騙法醫的。
  那間只有三個人的囚室裡,動手的人自然是本。
  但是理由是什麼?
  是察覺了我要誘拐他家小少爺麼?或者是有人買了強森的命呢?
  如果沒有李笑白的出手相救,想必老喬也是非死即傷。也就是說,目的是解決我的人?
  
  先是解決了傑森凱萊,如今又對強森老喬動手,居然兩派人馬均殺!夠膽。
  莫非這個本當初竟是接的雙重委託麼?
  我倒是小看他了。
  既然如此,你就由我親自解決吧。
  
  這樣一來,應該緩和一下同李笑白的關係了。
  我可不想對付本的時候,腹背受敵。
  先讓步並不算什麼,這場愛情遊戲,贏到最後的人才是勝利者。
  
  英雄救美,不受傷怎麼行?
  十八歲以後,我就沒流過血了,這些代價,我可是會一分不差的從你身上討回來啊,小鬼。
  
  “我可以殺了他的,但是動手的那一瞬間我想起來,他好像是你的人。”
  李笑白出乎意料的回答,卻讓我奇怪的開心起來。
  為什麼會這麼愉悅呢?真是奇怪,就只是因為發現他真心在替自己的利益考慮麼?我還真是容易滿足啊……
  可是,會說這樣的話,簡直就像自己人一樣親近,不是麼?
  
  我忍不住的微笑,怎麼也忍不住。
  ……
  …………
  也許我真的是動作太慢了,無仁竟都按耐不住了。
  
  笑白被那個叫墨七的男人帶走之後,無仁就親自給我帶來一個足以震撼整個切斯家族的消息。
  
  “我把老頭子軟禁了,”他盯著我,眼神裡有著謹慎的挑釁,“現在外面一片混亂,我會切斷萊恩少爺與外界的一切聯繫途徑。殺了萊恩,切斯家就是我們的了。”
  “我們?”
  我看著他,慢慢笑起來……
  果然是個貪婪的人啊,從什麼時候開始呢,你已經不甘心只做等待我召喚的附庸了?
  我的手指不緊不慢的敲擊著探望室的桌面,腦中飛快的整理著現狀:
  無仁沒有什麼武力支持,軟禁老頭子是唯一的王牌,只要切斯家的元老們緩過神來,他必死無疑。我現在身在獄中,一旦對外溝通渠道切斷,能調動的力量有限。此時跟無仁鬧翻明顯是不明智的。
  不過,狼牙現在也不是我說殺就殺得了的,更何況,我這個人最恨別人擅自攪亂我的步調。
  “你知道我不喜歡計劃外的突發情況。”我的口氣帶上些責備。
  
  無仁卻冷笑,“計劃?什麼計劃?是跟萊恩做好兄弟的計劃,還是追求那個東方小鬼的計劃?”
  
  我的眼神冷下來,“許久不見,你似乎越來越放肆了。”
  
  “放肆?我一向是放肆的。”無仁漠然的看著我,“我只問你,你那所謂的計劃裡,有我麼?等你大權在握時,打算將我放在什麼位置?是繼續像老頭子一樣軟禁了當男寵,還是乾脆殺了呢?”
  
  我不動聲色的看著他,就像曾經無數次默不作聲的縱容他撒嬌或者發脾氣一樣。
  
  他的語氣卻漸漸激動起來,放在桌子上的手,也微微顫抖,“你……可曾想過,就算只有偶爾……想過…和我在一起麼?還是你已經有了想要一起分享餘生和權力的人?我……對你來說,其實只是可利用的工具麼?”
  
  我看著他清秀的臉,甚至能想起他當年第一次吻我的樣子,那個貪婪、狡猾又稚嫩的小妖孽,誘人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現在的他就像是個任性討要愛情和權力的孩子。
  其實若只是個想要寵愛的孩子,我並不介意繼續哄著他,就像我五年來一直做的那樣。
  可如果這個孩子也想染指我的權力……
  我笑了。
  姿態應當是殘忍的。
  
  “除了我,還有誰容得下你這麼不聽話的工具?”我的聲音寵溺,我的眼神安撫,“笨蛋,除了你,還有誰能陪我下地獄呢?”
  
  無仁愣了愣,也笑了。
  姿態十分的放鬆和滿足,或許還有一點點羞澀。
  
  無仁,你啊,根本不夠格來玩這場遊戲呢。
  遊戲的破壞者,除非有著壓倒性的絕對優勢,否則一定會付出代價。
  權力的取得,並不是只要擒賊擒王,而是堵住悠悠眾口。
  我之所以按著遊戲規則來,是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名正言順的繼承切斯家族。
  而你,作為反叛,正是每個正統誅殺的對象。
  最後勝利的,不論是我,還是萊恩,你都難逃一死。
  無仁你,太天真了。
  就是李笑白那個小鬼,也比你強得多。
  不是說他比你聰明,而是因為他沒有權力慾望,無欲則剛。我會讓他陪我一輩子,卻絕對不會將你放在身旁。
  無仁你,太貪婪了。
  ……
  …………
  狼牙對於老頭子出事的反應,比我想像的要冷靜的多。
  起碼,他敢於把身邊的力量都集中去他父親身邊制衡無仁,起碼,他敢提出與我合作。
  
  “我為什麼要幫你?”
  “你自然知道為什麼。”

  我不認為狼牙知道我與無仁的糾葛,但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他大約是知道我是繼承人之一的吧。我的心臟愈發冰冷。
  
  “之前一直不殺我,就是為了今天的聯手麼?”
  
  “聯手?”狼牙挑眉,“嗤!誰知道現在會演變成這樣?我他媽可是真拿你當兄弟的!”
  
  我想我的表情大概有一瞬間的發愣……
  
  “那麼,你打算什麼時候鏟除你的兄弟我呢?萊恩少爺。”
  
  狼牙默默的抽煙,“不要給我鏟除你的理由就好了,混蛋。”
  
  我笑了,拿下他嘴裡的香煙,兀自端詳,“說的也是,你的煙,可是從來都沒分給過我呢。”
  
  暫時,還是合作吧。
  ……
  …………
  在我再次見到李笑白之前,從來沒覺得他可憐過。
  
  然而,當我看到他身上層層疊疊的虐待和歡愛的傷痕時,我忽然覺得這孩子是可憐的。因為那些傷痕,竟來自他的親生父親。
  大衛切斯雖然從沒對我盡過一個父親的義務,但作為威嚴的長輩,還是合格的。
  而李笑白……大概如果可以與我互換父親的話,他會求之不得。
  
  我的心臟,難得會為別人疼一下。
  我這個人,難得會主動提出要幫別人的忙。
  難得,會真心對別人溫柔。
  難得,會覺得有一個人,讓我吻不夠……
  也許童話,只是因為講述的人太過偏執,才顯得殘酷。
  對不對,特別的小獸?
  也許我一直都錯了,也許得到了權力我還是無法得到什麼,也許就算當年我站在權力頂峰,母親也得不到幸福。
  那麼,我們追求的,到底是什麼?
  母親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以後會不會也有一個人,坐在一片大莊園上的小木屋裡,經常望一望窗外門前的郵筒,耐心的等著,等著我的信呢?”
  當他用著冷清的聲音帶著隱隱的羡慕這樣說的時候,我想我心裡那種可憐的感覺,是對著兩個人的。
  這樣一個人,也許,其實也是我想要的吧……
  
  “笑白……我們住在一起吧。”
  
  是不是一旦污穢的東西就只會越來越髒?
  
  再也沒有資格回到陽光下面的時候,又該怎麼辦……
  
  “那就找個能在黑暗中一直陪著你的人。”
  
  有你陪著的時候總像在夢幻中,在夢幻中的時候,我希望你一直陪著我。
  ……
  …………
  不過夢這種東西,總是會醒來的。
  
  我想那個本大概對我恨之入骨了,因為他心愛的小少爺,選擇了我。
  不過故意挑釁南派和北派發生爭端,實在是很拙劣的手法。難道他以為,在無仁費盡心思屢次暗殺下都活得好好的我們,會在這種群毆混戰中死去麼?
  這場動亂不過是幫狼牙建立起威信,讓我更加摸清形勢罷了。
  
  面對危險時狼牙的第一反應,明顯泄露了他已經捨不得我死的念頭。我忍不住微笑,好極了,心軟的人,是不會贏過鐵石心腸的。
  
  越過混戰的人群遠遠的瞟向陰影處,無仁,我還以為你的王牌是誰呢,原來不過是當年被我清洗掉的刃的舊部罷了。你啊,哪裡鬥得過我呢?
  
  我可愛的小獸,你已經不自覺的把自己歸到了我的一派呢,真令人開心。你想知道未來會怎樣發展麼?我也想知道。
  努力吧,說不定你會讓我看到黑暗中的另一條路,而心甘情願的退出也說不定,所以……
  “你想讓劇情怎樣發展,它就會怎樣發展。”
  
  舞會是個好噱頭。
  我賭無仁如果一直無法弄死狼牙,舞會當天必定會出現。
  主角全部登場,這個夜晚簡直可以一網打盡……
  我現在所要做的,只有確保狼牙不會在舞會前被殺死罷了。所以那個無仁的暗殺王牌,大倉的殺手,就交給我先隔離一段時間吧。
  不過讓狼牙和笑白組隊,好像是個錯誤決定。這樣的接觸糾纏,這小子,更加不會死心了吧……看得出來他總會在關鍵時刻止步,是顧慮到對你來說重要的兄弟情誼?也好,讓我看看,你能做到什麼程度。
  與笑白在火光中激吻,我看得到你的眼神。
  下定決心了麼?
  你的決定是什麼呢?
  我的決定,又是什麼呢?
  ……
  …………
  我們還未準備好,結局就已經到來。
  
  看著我的小獸衣領內的吻痕,略顯虛弱的腰身,你的占有性動作……這就是你的答案麼,萊恩少爺?
  習慣了掠奪的人,總會占有別人的好東西。
  比如香煙,比如權力,比如愛人。
  
  如今的情況與劇本符合,所以我,是不是也終於可以肆無忌憚的對你露出殺意了呢?
  這一天,我等得太久。
  剛好,無仁在看著,那就決裂吧。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計劃,而我,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笑白是很聰明的,這點我早就知道。他看我的眼神,和不看我的眼神,都代表他明白了。
  他也許明白我的決定,卻不明白我對他的感情。可以理解,因為我自己也不明白。
  但他垂下眼睫那一剎那的冷淡,忽然的,讓我覺得心怵。
  我是不是,又要抓不住什麼了呢?
  ……
  …………
  人算不如天算。
  那場地震大概是誰都沒有料到的意外吧。
  
  第一次,我想,我大概要死在這裡了。
  其實我並不懼怕死亡,畢竟經常要接觸它,彼此都很熟悉。
  
  人生是一場瘋狂的遊戲。
  
  舉槍瞄準對峙著的螳螂和蟬時,很不應該的,我猶豫了。
  按照計劃,應該等待無仁殺死狼牙,我再對無仁扣扳機就行了。
  可是一瞬間,狼牙那混蛋的無數次兄弟宣言,忽然冒了出來……
  
  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應該是我兄弟。
  我啊,總覺得咱倆很像。可是具體哪裡像又說不出來……
  你有兄弟麼?
  不知道從小有個親兄弟一起長大是什麼感覺……
  乾脆我們做兄弟吧!出生入死,兩肋插刀的那種!
  你不是說如果有兄弟,大概會經常打架,就是咱們這種感覺吧?
  既然是兄弟還囉嗦什麼!
  誰知道現在會演變成這樣?我他媽可是真拿你當兄弟的!
  
  你他媽……就是個白痴!
  
  子彈卻射進了無仁的身體裡……
  
  握著槍,我在原地愣了一下。
  
  這是我身體本能的選擇麼?
  難道所謂的血緣牽絆是真的存在的?
  
  看到狼牙明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我忽然憤恨起來,為什麼要安心?你以為你贏了麼?切斯家的大少爺終究是無所不能魅力驚人?想要收服個把兄弟易如反掌?不,不是這樣,這是不過是一瞬間的動搖罷了,下一次,我射穿你心臟的手指絕對不會顫抖!
  
  還是終結了這件事吧。
  否則我永遠要活在懷疑你或者懷疑自己的後半生裡,無論誰坐上那個位子,都要殫精竭慮防範彼此一輩子,多麻煩。你也在猶豫對不對,從見到我的那一刻起?所以我來替你選擇吧,這次,惡人我做。
  
  遠遠的從李笑白的背後對著狼牙舉起槍時,我的“兄弟”看見了我。我要他看見的。
  我可以從背後偷襲,可是那一刻,我想看著他的表情,我想知道他到底會想什麼。
  
  最開始是難以置信,然後是了然,然後是自嘲般的平靜,最後的我也分辨不出來了……他不再看我,略低下頭,輕聲對著面前的人說:“能擁抱一下麼?”
  這個擁抱大概激發了我最後的扣扳機衝動。
  很狡猾啊,用我在意的人做擋箭牌,以為我會為此而猶豫麼?
  
  子彈準確的穿過笑白的右肩射進你的心臟!
  
  你記得麼?我說過我的槍法可以做到九槍同一個彈孔。
  不過大概如此毫不猶豫的開槍,不只因為槍法而有恃無恐,更多的,是因為我並不在乎會不會傷到李笑白吧?我其實很冷血吧,大概。
  
  不過既然冷血的話,又何必在頂棚坍塌的一瞬間大喊呢?
  連聲音都帶上了害怕失去的驚恐,真是難看。
  
  既然冷血的話,又何必發動所有人把他們挖出來呢?
  這樣緊縮的眉頭只是讓自己人和敵人一同看笑話吧?
  
  可是把槍放下,望著那片廢墟,空盪蕩的兩手讓我突然的意識到,也許真的,這次是要永遠失去什麼了……
  ……
  …………
  那兩個人灰頭土臉的被挖出來的時候,居然是擁抱著的。
  
  狼牙用全身死死的護著他。
  紅髮的男人失去了左臂,心臟裡卡著一顆子彈,血流成河。
  他就是這樣的人,若是動了心,就用全部的熱情去守著對方。
  
  兩手染滿鮮血站在一旁的我,骯髒得像個笑話。
  
  好像要證明自己不是個笑話一樣,我緊緊的抱著失明的笑白。其實我很詫異他還肯讓我抱他,因為開槍的那一剎那,我確信,他是看見了我的。於是我抱他抱得更緊。
  狼牙默默的躺在一旁,集中全部精神故作輕鬆的與笑白對話。
  誰都看得出來,這個男人快死了。
  還好,笑白現在看不見。不知道為什麼,我會產生這個慶幸的想法。
  
  “你走吧。”
  狼牙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意識到,也許是時候放手了。
  若是從前的我,應該拉著笑白跟我一同下地獄才對,怎麼可以放他飛走呢?我好不容易才抓到的。
  
  “你走吧,趁我沒後悔之前。”
  
  啊,罷了,今天的我總是幹出違背心意的事。
  那小獸,既然是另一個我,何不放他自由呢?
  這一個我既然已經腐爛的如此透徹,那何不看看另一個我能走到哪一步呢?
  
  我聽到翅膀撲打著從手心飛走的聲音……
  
  “……去過你想要的生活,殺手也好,小木屋也罷,只是二十年以後,你要來天堂找我。”
  我啊,終究是個自私的男人,所以就算死了,也只給你二十年的自由呢。
  ……
  …………
  聽得到外面救援隊的到來和遣散。
  聞得到瓦斯漸漸彌漫的氣味。
  
  老喬和其他人表情肅穆的坐下來。
  男人們準備接受死亡的事實的時候,其實比其他時候要平靜。
  
  我扶起狼牙,跟他一起靠在倒塌的廢墟上,摸出最後一根煙,掰成兩半,點燃。
  
  “……你他媽就是個混蛋……”
  狼牙乾裂的嘴脣裡帶著嘶嘶的聲音。
  
  “你才知道啊?”
  我微笑著抽煙,把另外半支塞在他嘴裡。
  
  狼牙咬著煙,懶洋洋的望著遠處……“老頭子一直說我比不上你……”
  我的動作陡然停下!
  “我很不服氣……”狼牙閉上眼睛,“……本來想證明我也很能幹的……”
  我僵硬的拿下脣上的香煙……“你……說什麼……”
  “不過算了……”他虛弱的,得意的,勾起嘴角,“……雖然他選了你……但我……才是他最疼愛的兒子……”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領!“你再說一遍!”
  他長長的吐出一口氣……這意味著他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
  “……他把所有的父愛都給了我,把所有的期望都給了你……我們……果然是兄弟……”
  他最後的聲音太輕了,我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聽清。
  半顆煙從他嘴裡,半顆煙從我的指間,滑落到地上……
  交疊在一起,互相焚燒……


  狼牙

  狼牙不明白,為什麼身邊的人總是把簡單的事情弄得那麼複雜。
  
  當他還是個很小的小孩,名字還不叫萊恩‧切斯的時候,母親就經常為了那個叫大衛的男人糾結。

  他愛我?他不愛我?他愛不愛我?
  我等他?我不等他?我等不等他?

  母親一向是個乾脆利索的女人,身體裡流著吉普賽人的血液,是自由奔放的風。唯獨在這件事上,顧慮重重,心思繁亂。

  狼牙很不明白,這麼簡單的事有什麼可煩惱的?
  如果你愛他,管他愛不愛你,你自然會等他。
  如果你非要知道他愛不愛你,那就當面問清楚啊。
  明明溝通一下就可以解決的事,為什麼要分隔在世界兩端互相慢慢猜?
  大人們啊,總喜歡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

  狼牙那時還是小孩子,是獨生子。這在吉普賽部落裡很少見。
  到了需要爭奪食物或者地盤的時候,獨生子的劣勢就顯示出來了。其他人都是親兄弟一條心,好幾個人一起上!
  對於體能都差不多的小孩子來說,獨身的狼牙很吃虧。那時候他像一隻孤獨的狼,經常被一群群的豺狗圍攻毆打欺負……

  我想要一個兄弟,小小的狼牙經常獨自對著天空這麼想。
  被隔壁那個瘸子家的三兄弟按著腦袋踩在泥坑裡的時候,小小的狼牙眼睛裡沒有眼淚,紅色的眼睛凶惡的盯著眾人的腳,一遍遍的在心裡吶喊:我想要個兄弟!
  想要個兄弟,幫我打架,不讓人欺負。
  狼牙的想法很簡單,理由很簡單,心思很簡單。

  母親告訴狼牙,你有個哥哥。
  他是你兄弟,可是也是你的仇人,因為他一定會來殺你。

  狼牙不吭聲,但心裡非常高興。
  我有個兄弟,我真的有個兄弟!
  可是兄弟就是兄弟,為什麼又是仇人?
  一個人扮兩個相反的角色,不累嗎?
  
  因為狼牙的兄弟又是他的仇人,所以那個哥哥不會來幫他打架,狼牙得自己想辦法。

  狼牙只能變強。

  比別人多花一倍的時間鍛煉身體,跟著部落裡最厲害的男人學習打架的技巧,站在暗處摸透每群小幫派的習慣……
  狼牙火紅的頭髮凌亂半長,劉海下是一雙讓大人也望而生寒的獸一般的眼睛!他在觀察,他在思考,他在瘋狂的努力,他想打倒所有人的時候就一定做得到!

  往往心思簡單的人,最為強大。
  …………
  等狼牙知道那個每年來看他和母親一次的叫大衛的男人全名叫大衛‧切斯,跟稱霸北美的美國黑幫龍頭同名同姓其實就是同一個人的時候,他已經靠著自己的拳頭,當上了整個吉普賽部落所有孩子們的老大。

  孩子們都怕他,又尊敬他。
  在狼牙看來,道理很簡單,因為自己的拳頭最厲害,就是這麼回事。

  可是當母親告訴他,狼牙不叫狼牙,其實叫做萊恩,不,叫做萊恩‧切斯的時候,整個部落的成年男人也畏懼他了。

  這在狼牙看來,簡直莫名其妙。
  我明明打不過他,狼牙想,看著面前高出他一倍的健壯吉普賽男人,他的師父。

  他為什麼要怕我?
  那是因為你父親的勢力令人害怕,母親驕傲的告訴他。

  狼牙很不理解,這關我父親什麼事?那個男人連大衛‧切斯的面都沒見過,難道他以為對我言聽計從我就會去跟父親誇獎他嗎?還是他覺得揍了我我就會去跟父親告狀?

  在狼牙看來,打架完全是建立個人權威的行為,那是兩個人之間的事。
  你比我強,我有沒有個厲害老爹你也比我強。
  我比你強,有沒有我爹我也能把你揍得滿地找牙!
  很簡單的事,幹嘛弄得那麼複雜?
  
  十五歲的時候,母親去世了。
  大衛‧切斯從地球的另一端趕來,在母親的墓碑前坐了一夜。
  吉普賽是流浪的民族,他們在世界的各個角落流浪,居無定所,蹤跡難尋。可是狼牙想起來,父親每年都會來看他們一次,每年都是,無論他們在世界哪個角落。

  大概,父親是很愛母親的吧?

  可是母親不會停止流浪,那是她的驕傲。
  父親也不會請求母親為他停留,那是他的自尊。

  於是兩個相愛的人互相思念,互相欺騙,互相痛苦,互相錯過。
  狼牙無聊的嘆氣,很簡單的事,又活生生的被弄複雜了。
  …………
  大衛‧切斯把狼牙從吉普賽部落帶走,正式向外界公布了愛子的身份。
  他給狼牙提供最頂級的教育,最優秀的訓練,最豪華的生活。
  狼牙則是有的吃就吃,有的睡就睡,有的用就用,有的學就學。
  感興趣的事就幹,比如有利於他生存下去的知識,射擊、武術、爆po、權術、語言……
  不感興趣的就無視,比如把簡單的東西搞複雜的玩意兒,繁瑣的禮儀、故弄玄虛的文學、抽象到看不懂的藝術、饒了好幾個圈的成語……

  狼牙表現得就像個最任性的孩子。
  他恣意的享用著“兒子”這個身份。

  他一點也不怕大衛‧切斯。在狼牙的眼裡,那個男人不是黑幫龍頭,也不是面無表情的恐怖老頭子,那是個每年會帶著不同的土產風塵僕僕的跑來擁抱他和母親的男人,是個會坐在母親墳前親吻著手上的戒指默默流淚的男人,是個會拽著他的耳朵不許他吸毒嫖妓,會摸著他的腦袋誇他拳頭夠狠的父親。

  用狼牙自己的話來說,那是我爸!
  
  在大衛‧切斯的眼裡,狼牙是特別的。
  因為只要他認定他是父親,他就只是父親,一輩子也是父親。
  無關地位,無關財富,無關身份。
  他是他兒子,無論他是殘廢了還是當了黑道老大還是被冊封了教皇,他都會叫他爸,他只叫他爸。

  狼牙是簡單的,這份簡單讓在黑暗世界裡摸滾打爬一生的大衛‧切斯感動。

  他傾其所有的給了他名分、榮耀、財富、父愛,卻也無可避免的給他帶來危機。
  黑幫龍頭的身邊,怎麼可能沒有危機?

  不過這對狼牙來說不算什麼,那些在大城市街頭長大的小流氓們跟滿世界流浪掙扎求生存的吉普賽小孩比起來,強悍程度根本不在一個檔次!
  紅髮的狼牙仿佛一隻野性未褪的獸,凶猛的衝進文明人的聚集處,蠻橫的攪亂了他們的世界,徹底的獲得了人們最原始的臣服……
  他是吉普賽部落的老大,在這裡也一樣。那是最簡單的強大,在絕對的強大面前,其他一切都是扯淡。
  
  然而大衛‧切斯帶給狼牙最致命的危機,還是繼承人戰爭。
  這是一場在傳統名義下,各方勢力都默認的,血腥殺戮。

  就連大衛本身也插手不能。

  可是他想保護他的兒子,不是作為一個首領,而是作為一個父親。
  
  “我會給你安排最嚴密的保護,你會在那裡安全的待到遊戲結束,一年的時限超過之後,我會直接指任你的哥哥。這樣你就不會受到任何傷害了,我的孩子。”

  狼牙卻拒絕了。

  “為什麼?您覺得我軟弱到需要保護麼?您覺得我比不上哥哥?”

  “不是的,我最親愛的孩子,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我只是不希望你承擔任何致命的風險。而繼承人戰爭,不值得這場風險。而且……你不是並不打算接任我的位子麼?”

  “你認為我比不上哥哥。”狼牙簡單的總結,直視著大衛‧切斯。

  年邁的父親嘆氣,他為自己剛剛的拐彎抹角好笑,面前的人是狼牙,這些花言巧語根本無效,因為那是個會透過層層泥土重重掩藏一把挖出雪白骨頭的人。
  “是的,我認為,你不是他的對手。”大衛?切斯冷靜的分析,“他是訓練營三十年來成績第一的奇才。那個孩子在剛會走路的時候就會殺人了,無論是槍械使用還是近身格鬥技術,你都略遜一籌。”

  “我可以練。”

  “還有無法練習的東西,我的孩子。那就是憎恨。他是懷著絕頂的憎恨和必死的信心來爭奪這個位子的。你不一樣,你沒有那份執著。”

  “您根本沒見過我的固執。”

  “即使如此,你也有一個絕對贏不了他的地方。”大衛溫和的平視著自己最愛的兒子,“那就是,我不會承認你。我認為你並不適合這個位子。”
  你太簡單了,這個世界容不下那份簡單,我也不允許這個世界毀了那份簡單。

  “在您的心目中,他比我更適合?”狼牙低下頭,咬牙。

  “是的。”大衛?切斯此刻說的,是真話。
  那個人是天生融於這份黑暗,在大衛心目中,沒有人比他更適合這個陰戾的位置。

  “我明白了。”狼牙笑起來,眼睛裡充滿著野獸獵食前的亢奮和興致,“老爸,這個遊戲,我玩定了!”

  狼牙跑去參加了Blade取得了第一名的那個魔鬼訓練營,用一倍的時間打破了Blade的所有記錄!
  他調查了Blade的全部資料,在每個有Blade勢力的地方都安插上自己的人手。
  他在遊戲開始後迅速解決了兩個競爭對手,生怕落後Blade一步。
  兄弟之間,永遠是血脈相連的戰爭。

  狼牙只是想贏,只是想證明。
  我並不比他差,我也是很強的,父親。

  狼牙這份類似於兄弟間的競爭心,在得州監獄裡見到Blade的那一剎那,更堅定了。

  多麼強悍的男人啊。這樣的傢伙才配當我的兄弟!
  
  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應該是我兄弟。
  我啊,總覺得咱倆很像。可是具體哪裡像又說不出來……
  你有兄弟麼?
  不知道從小有個親兄弟一起長大是什麼感覺……
  乾脆我們做兄弟吧!出生入死,兩肋插刀的那種!
  你不是說如果有兄弟,大概會經常打架,就是咱們這種感覺吧?
  既然是兄弟還囉嗦什麼!
  誰知道現在會演變成這樣?我他媽可是真拿你當兄弟的!

  狼牙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他沒有那麼多的彎彎繞繞,可是別人卻覺得他城府很深,其實只是所有人都想得太多了。

  Blade,是個想得尤其多的男人。
  
  狼牙覺得觀察這個與自己完全相反的兄弟,也很好玩。
  一件簡單的事情,可以被他用四維空間一般的複雜細緻角度思考一遍然後鋪好每一條線。在狼牙看來,這種活法完全是自我折磨。雖然他喜歡這個兄弟,不過他基本上跟不上人家的思路。

  在狼牙過去的人生中,偶爾也有Blade這樣的人,想得複雜,做得複雜。
  狼牙自己則想得簡單,做得也簡單。

  還有的人,比較笨,是想得簡單,做得複雜。
  最可悲的一種人,也是這世界上大部分的人,是想得不夠複雜,做得又不夠簡單。
  想得複雜,做得簡單的人,他只遇到了一個。
  那個人叫李笑白。
  
  最開始,狼牙完全沒想到自己會被這類型的人吸引。
  那傢伙就像個有著天才頭腦的凶猛而漂亮的動物。
  雖然跟自己和Blade都有著相似的氣味,卻又不同於任何一個。
  他有著獸一樣獨來獨往完全走著自己步調的自在脫俗,卻又跟得上Blade那環環相扣的思路。
  他知道Blade複雜的布局,但依舊堅定的走著自己的路。
  他明白狼牙的強悍,但依舊沒顯示任何服從。

  這跟狼牙一直以來的生存哲學完全不符。

  難道弱者不應該順理成章的服從於強者嗎?
  難道心思複雜的人不都是忙於勾心鬥角的嗎?

  為什麼他打不過我還敢對我這麼凶?
  為什麼他的大腦跟Blade一樣理性又邏輯卻依舊過著這種完全服從本能的簡單生活?
  為什麼他明明是殺手卻對弱者那麼好?
  怪人,狼牙總結,視線卻總跟著他四處跑……

  第一次,狼牙發現這個世界不是所有的事都很簡單的。

  比如,他想跟Blade做兄弟,他也想要Blade深愛的人李笑白。
  這兩件事可以同時發生嗎?或者,只會永恆的矛盾下去呢?
  這是個狼牙解答不了的問題。
  所以,第一次,他決定聽天由命。

  讓李笑白選擇吧,如果他選了我,我就要守著他一輩子
  如果他選了我的兄弟,那我要守著他們兩個。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狼牙發現這個世界越來越複雜了。

  Blade也許並不想做他的兄弟。
  而李笑白,也許是不可能會選擇他的。

  也許從前對於簡單的堅持只是出於對自己的自信。
  比如,決定與Blade做兄弟,就認為對方一定會與自己做兄弟。
  可是當那顆子彈穿透心臟的時候,狼牙忽然明白,感情這種事不是自信和努力能解決的。

  再比如,決定讓李笑白自己選擇,其實是認為對方最後一定會選自己。
  可是聽著那晚那兩人靠在一起著輕聲談論小木屋的話題,狼牙忽然明白,那兩個人,是這個世界上最接近彼此的獸,即使孤獨的依偎著互舔傷口,舔傷口的對象也只能是彼此。別人無法插足,李笑白永遠也不會選擇自己。
  這個世界的不簡單,讓他措手不及。
  
  地震後的廢墟漸漸安靜。
  所有人都感到了死亡的陰影。
  這個結局對每個人來說都很意外,對狼牙來說卻不是。
  因為他從不去思考結局,他是個簡單的人。
  臨死的時候,嘴裡叼著Blade的香煙,燃燒起來,有兄弟的味道。

  “老頭子一直說我比不上你……”
  “我很不服氣……本來想證明我也很能幹的……”
  “不過算了……雖然他選了你……但我……才是他最疼愛的兒子……”
  “……他把所有的父愛都給了我,把所有的期望都給了你……我們……果然是兄弟……”
  
  對不起,我還是想跟你做兄弟。
  對不起,我還是希望老爸覺得我也挺不錯的。
  對不起,雖然知道不可以,但我還是愛你……
  如果有下輩子,我還是會用我全部的生命去守著你們。
  我的父親,我的兄弟,我的愛人……
  
  只是也許,下輩子不該把世界想得這麼簡單,那樣可以活得久一點。
  
  啊,算了,還是簡單些吧。
  那樣活,比較爽。


  ——番外‧完——